第168章 神人兩隔(為 依舊無聊 加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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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謹遵大人法旨!」

  殿下所有身影,無論高低,齊齊拜倒,聲音匯成一股,在殿中嗡嗡迴響。

  就連最是跳脫的小寶,此刻也繃緊了小臉,伏在地上,不敢有絲毫多餘動作。

  身處這城隍府中,端坐於寶座之上,便是台縣陰司之主,是正神張韌。

  而非那個在父母面前尚帶溫和的青年。

  神言即是法度,無需商討,不容違逆。

  張韌不再多言,右手輕抬,對著小寶的方向虛虛一引。

  小寶懷中,那方古樸的城隍印自動飛出,划過一道弧線,穩穩落在張韌身前條案的一角。

  就在印璽與條案接觸的剎那——

  「嗡……」

  一聲低沉的、仿佛來自大地深處的震鳴,以城隍府為核心,無聲地擴散開去。

  一股玄奧難言的氣息隨之蔓延,頃刻間覆蓋了台縣全境。

  無數凡人肉眼不可見的、細若遊絲的金色光點,

  從縣境的四面八方,從千家萬戶,從那些誠心念誦的百姓心念之中飄蕩而起,

  受到無形的牽引,向著德潤靈境上空匯聚而來,

  沒入城隍府中,經過聚神陣法的轉化,化為精純的神道氣息。

  同一時刻,台縣之內,無論是已對城隍爺深信不疑的信眾,

  還是將信將疑的百姓,亦或是從未聽聞的懵懂之人,心頭皆是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悸。

  那感覺突如其來,又倏忽而去,仿佛心頭某處一直空落落的地方,

  忽然被什麼溫暖而堅實的東西輕輕填了一下,又仿佛漂泊無依的旅人,

  在茫然的夜色中,隱約看到了遠方一點朦朧卻確定的燈火。

  ……

  第二日,張韌正式搬入了四合院。

  張軍和王翠蘭幫著他收拾了一些簡單的衣物用品,其實也沒什麼可拿,新居里一切早已置備齊全。

  站在煥然一新、花木蔥蘢的靈境入口,雖然驚訝一夜之間這些花木為何變了模樣,但想到張韌已經成神,也就不再奇怪。

  老兩口遲遲沒有邁步進去。

  張軍只是沉默地抽著煙,王翠蘭看著兒子,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張韌提出讓他們一同搬來居住。

  張軍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搖了搖頭,王翠蘭也隨即擺手,連說

  「住不慣,太大了,空得慌」。

  他們甚至沒有進去仔細參觀花草的打算。

  張韌看著父母眼中極力掩飾的複雜情緒,沒有強求。

  他明白,這是成為「神」之後,必須面對也必然付出的代價之一。

  生命層次的差異,帶來的隔閡並非情感上的疏遠,

  而是一種更本質、更難以逾越的「場」的區隔。凡人自有其氣場,神祇亦有其神威。

  強大的氣場會天然壓制弱小的。

  若命格足夠強韌,心志堅定如鐵,或許能在強者氣場的磨礪下,使自身氣場愈發凝實壯大。

  但反之,對絕大多數普通凡人而言,長期處於遠強於自身的氣場籠罩下,

  只會被徹底壓制,變得唯唯諾諾,氣運精神日漸萎靡,甚至滋生無端的病痛與厄運。

  與其日後痛苦,不如維持適當的距離。

  送父母回到村中老屋門口,看著他們有些遲緩的背影消失在門內,張韌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轉身離開。

  新居的第一日,在寂靜中度過。

  張韌獨自坐在中院的涼亭里,石桌上放著一壺清茶,一隻白瓷杯。

  他自斟自飲,茶水微苦,回甘很慢。

  四合院很大,很安靜,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新葉的沙沙聲,

  能聽見遠處圍牆外,村里隱約傳來的幾聲犬吠。

  自在,是有的。

  這方天地完全由他心意掌控,一草一木皆蘊含著神力滋養的生機。

  但這份自在里,也浸著一種難以驅散的孤獨。


  這孤獨並非源於無人陪伴,而是源於「不同」。

  他坐在這裡,所看、所聽、所感的世界,已與父母、與沈朝陽、與這村中任何一人,截然不同。

  茶杯見底,他提起溫在爐上的銅壺,緩緩注入新的熱水。

  白色的水汽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的目光沒有焦點地投向涼亭外,越過怒放的鮮花,越過新綠的樹梢,投向更遠的地方。

  算算日子,蔣志國,恐怕……已快到盡頭了。

  ————

  南市,蔣志國租住的房子裡,飄散著西紅柿燉牛腩的味道。

  「咳咳……思甜,吃飯了。」

  蔣志國壓抑著喉嚨里的癢意,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些。

  他雙手端著滾燙的砂鍋,手背的皮膚下,青筋因為用力而微微凸起。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帶著一種刻意控制的僵硬,終於將砂鍋安全放在了餐桌中央。

  白色的蒸汽混著香氣升騰起來,模糊了他瘦削的臉。

  「去洗手。」

  「好!」蔣思甜從沙發上跳下來,聲音清脆,像只小鳥般應了一聲,踢踢踏踏地跑進了洗手間。

  門輕輕關上。

  洗手間裡,水龍頭被擰開,嘩嘩的水聲響起。

  鏡子裡,小女孩臉上的雀躍像退潮般迅速消失。

  她低著頭,看著水流衝過自己小小的、還有些肉乎乎的手背,然後用力甩了甩,水珠濺在瓷磚上。

  她抬起胳膊,用袖子飛快地蹭了一下眼睛,然後對著鏡子,

  慢慢地、努力地向上扯動嘴角,露出一個練習過很多次的笑容。

  她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這才擰上門把手。

  「爸爸,我要吃牛腩!」

  她拉開門,幾乎是蹦跳著回到餐桌邊,仰起臉,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蔣志國。

  蔣志國臉上立刻漾開笑意,那笑意從他深陷的眼窩裡蔓延出來,暫時驅散了眉宇間積鬱的灰敗。

  他拿起湯勺,去舀砂鍋里的牛腩。

  他的手抖得厲害,勺子碰在砂鍋邊緣,發出細微的磕碰聲。

  一塊牛腩舀起來,顫顫巍巍地懸在勺子上方,暗紅色的湯汁不斷滴落,

  有幾滴掉在他枯瘦的手腕上,留下深色的印子。

  他似乎沒感覺到燙,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穩住那勺子上。

  動作很慢,慢得像電影裡的慢鏡頭。

  思甜雙手托著腮,身體微微前傾,視線緊緊跟著那塊搖晃的牛腩,嘴裡小聲催促:

  「爸爸快點兒,我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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