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何為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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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老人一生,潤物無聲,改變的何止是幾個孩子的命運?

  他播下的種子,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生根發芽,結出的果實,或許已在某個領域推動著這個國家前進的一小步。

  這,才是真正的功德。

  陸懷德魂體上那層雖然稀薄卻異常純粹的金光,

  正是大道對他一生默默耕耘的最高認可。

  相比之下,張韌自己身為城隍,行事天然帶神職光環,所得功德反顯「取巧」。

  目光轉向那面容剛毅的年輕人,李建業。

  生死簿光影變幻。

  莽莽叢林,邊境線蜿蜒。

  蚊蟲嗡鳴,濕熱的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

  李建業,十七歲入伍,十年兵齡刻在他黝黑粗糙的皮膚和警惕的眼神里。

  他伏在潮濕的草叢中,呼吸壓得極低,手指緊握著冰冷的鋼槍。

  遠處,密林晃動,幾個背著沉重背包的身影鬼祟地越過了界碑。

  李建業眼中厲色一閃,對著通訊器低吼:「發現目標!行動!」

  槍聲瞬間撕裂叢林的寂靜。激烈的交火,子彈呼嘯著擦過樹幹。

  李建業像一頭獵豹,利用地形掩護戰友,精準點射。

  一個毒販試圖拉響手雷,李建業猛地撲出,將其按倒,

  扭打中,手臂被匕首劃開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瞬間染透迷彩。

  最終,毒販被制服,危險解除。

  這只是他無數次任務中的一次,身上早已傷痕累累。

  最後一次任務,同樣在邊境。情報顯示有大股武裝毒販企圖入境。

  激戰爆發。

  李建業作為尖兵沖在最前,用火力壓制敵人,掩護戰友迂迴。

  毒販的火力異常兇猛。

  突然,他身體一震,接著又是一震……連續五聲沉悶的撞擊感穿透防彈衣,

  巨大的衝擊力將他狠狠摜倒在地。

  劇痛淹沒了他,視線迅速模糊。

  彌留之際,他眼前閃過的不是硝煙,而是家鄉小院,

  父母佝僂的身影,妻子溫柔的笑臉,還有那個他只在照片裡見過、出生後還沒能抱上一次的兒子……

  探親假批條就在他貼身的衣兜里,兩天後,他就能踏上歸程。

  這個念頭成了他最後的意識,也成了他死後最強的執念。

  他的魂體硬生生掙脫了地府和身體的牽引,

  憑著這股執念,跋涉千里,回到了台縣,

  徘徊在家的周圍,害怕自己身上的陰氣傷害親人,只能眼睜睜看著親人悲痛欲絕,無法觸碰,無法言語。

  張韌沉默。

  軍魂忠烈,以血肉之軀築起屏障,護佑萬民。

  這份功德,由血與火鑄就,沉重而耀眼。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女子鄭婉身上。

  生死簿映照出她的最後時光。

  台縣城東,趙家灣。

  村子被一座光禿禿的小山包半圍著,進出只有一座僅容一車通過的窄橋。

  土地貧瘠,年輕人都走了,留下老人和孩子守著破敗的土屋。

  鄭婉,一個皮膚白皙、戴著眼鏡的大學畢業生,

  背著簡單的行囊,踩著高跟鞋,走進了這個暮氣沉沉的村子。

  她成了駐村幹部。

  最初的困難可想而知。

  村民的懷疑,環境的陌生,現實的困頓。

  鄭婉沒有退縮。她脫掉外套,挽起褲腿,跟著老農下地,爬山頭,走遍了趙家灣每一寸土地。

  她請教農科院的老師,查閱資料,最終說服了半信半疑的村民:

  種桃!種最適合這裡土壤和氣候的中蟠18號。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

  鄭婉的臉曬黑了,皮膚粗糙了,嗓子因為整天在田頭山間喊話指揮變得有些沙啞,手上的繭子磨掉了一層又一層。


  從青春洋溢的大學生,變成了一個地道的、嗓門洪亮的「村姑」。

  終於,桃樹種活了,開花了,結果了。

  滿山遍野的桃樹掛滿了沉甸甸的果實,紅彤彤的,壓彎了枝頭。

  豐收的喜悅瀰漫在趙家灣。

  喜悅很快被焦慮取代。

  沒有銷路。聞風而來的水果販子把價格壓得極低。

  村民們一年的辛苦,眼看就要被賤賣。鄭婉不甘心。

  她嘗試拍短視頻宣傳,鏡頭前努力介紹趙家灣的桃子多麼好,可發出去石沉大海,看的人寥寥無幾。

  她聯繫帶貨主播,對方開口就要二十萬「坑位費」,不管賣不賣得出去。

  鄭婉看著帳戶里那點可憐的扶貧經費,心沉到谷底。

  村民們的眼神從期盼變成了茫然,那眼神像針一樣扎在她心上。

  她咬咬牙,揣上自己攢的一點錢,坐上了去省城的長途汽車。

  找到一家知名的大型水果連鎖採購公司,門衛不讓她進。

  她就等,從清晨等到日暮,在公司門口站了兩天。

  餓了啃麵包,渴了喝礦泉水。

  終於,公司的老闆被她的執著打動,答應見她十分鐘。

  鄭婉抓住這十分鐘,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有樸實的講述,講趙家灣的困境,講村民的期盼,講那些桃子的品質。

  她的真誠和眼中不容置疑的決心打動了老闆。

  老闆答應親自去趙家灣實地考察。

  鄭婉幾乎是飛回趙家灣的。

  立刻召集村民,安排接待流程,打掃衛生,準備樣品,一遍遍叮囑注意事項。忙完這一切,已是深夜。

  疲憊像山一樣壓下來,她回到自己那間簡陋的村部宿舍,衣服都沒脫就倒在床上,眼皮重得抬不起來。

  剛閉上眼,手機刺耳地響了。

  是採購商老闆打來的,語氣帶著歉意:「小鄭啊,實在不好意思,我們這邊突然有個緊急會議,行程有變。

  為了不耽誤你們摘桃子的最佳時間,我們決定提前過去,考察團已經出發了,估計……明天一大早就到!」

  鄭婉猛地坐起身,心臟狂跳。

  她抓起手機看時間:凌晨一點五十八分。

  睡意全無。

  考察團提前來了!

  她怕自己睡過頭,耽誤了迎接,誤了大事。

  她不敢再睡,強撐著爬起來,用冷水洗了把臉,坐在床邊硬熬。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格外漫長。

  熬到凌晨四點,她更慌了,萬一考察團到得更早呢?

  她不能失了禮數,不能給考察團留下不好的印象。

  鄭婉穿上外套,走出村部。

  秋天的凌晨,天氣微涼。

  她獨自一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村口那座窄橋上。

  窄橋沒有路燈,只有遠處村子幾點零星的燈火。

  她坐在冰涼的水泥橋欄上,身體縮了縮,眼睛死死盯著橋那頭通往外面的唯一一條水泥路。

  黑暗像墨一樣濃重。

  疲憊和睏倦像潮水,一陣強過一陣地衝擊著她緊繃的神經。

  她感覺頭越來越沉,眼皮像被膠水粘住。

  她用力甩甩頭,用手使勁揉搓臉頰,指甲在皮膚上留下淺淺的白印。

  不行,不能睡!

  她死死抓住身下冰涼粗糙的橋欄,指甲幾乎要嵌進去,用那點刺痛感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遠處,兩道雪亮的車燈光柱刺破黑暗,由遠及近,引擎聲在寂靜的凌晨格外清晰。

  考察團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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