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引魂幡下聚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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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遵命。」沈文秀應聲。

  她一身素白長裙,在這陰氣瀰漫的夜晚非但不顯詭異,反而襯得容顏清冷脫俗。

  她微微抬手,手中那杆原本尺許長的小幡迎風便長!

  眨眼間、化作一桿三米多高的純白巨幡,幡面似帛非帛,似霧非霧,隨著夜風緩緩飄蕩。

  幡面上,「引魂」兩個古樸的篆字散發著柔和的白光,

  光芒所及之處,連空氣仿佛都安靜沉澱下來,所有浮躁、恐懼、雜念似乎都被悄然撫平。

  長長的白色幡尾在風中獵獵舞動,詭異中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莊嚴。

  沈文秀周身陰氣翻湧,如同無形的浪潮注入那巨大的引魂幡中。

  白幡無風自搖,發出沉悶的「獵獵」之聲。

  她雙手持住幡杆下端,開始以一種古老而奇特的韻律,緩緩搖動巨幡。

  同時,一種空靈縹緲、帶著奇異腔調的歌訣從她口中吟唱而出,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夜色,傳向遠方:

  「白幡招陰,魂歸無憑。

  蕩蕩遊魂,速來聽令。

  陽壽盡,陰路明,

  隨我幡影,赴幽冥!」

  歌訣起,陰風動!

  方圓百里之內,台縣轄境之中,

  所有渾渾噩噩飄蕩在荒郊野嶺、廢墟老宅的遊魂孤鬼,

  所有因執念或無知而滯留陽間的真靈,都在這一刻猛地一顫!

  一股無法抗拒的龐大吸引力憑空降臨,牢牢牽引著它們殘存的意識。

  那吸引力指向一個清晰的方向——村北小橋。

  那裡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寧祥和氣息,

  如同避風港,隔絕了灼燒魂體的烈日陽氣,也隔絕了紅塵俗世的污濁喧囂。

  一些剛剛化生不久、意識混沌的低階遊魂,

  根本無力抵抗,幾乎是本能地朝著召喚的方向飄去。

  一些盤踞一方、稍有道行的老鬼,則驚疑不定,試圖掙脫這股束縛之力。

  它們能感覺到那祥和之下蘊含的強大意志,有些強硬掙脫,有些則最終怯於那冥冥中的威嚴,放棄了抵抗。

  不多時,河溝旁的空地上,景象開始變化。

  一個、兩個、三個……模糊的身影如同霧氣般從四面八方、從地下、從樹影中悄然浮現,匯聚而來。

  它們形態各異,有的殘缺不全,有的面容模糊,有的表情呆滯,有的帶著深深的茫然。

  它們匯成一股無聲無息的潮水,緩緩流向那杆巨大的白色引魂幡。

  聚集在幡影籠罩的範圍內,感受著那安撫魂靈的氣息,

  它們臉上或麻木或痛苦的神情漸漸褪去,變得一片祥和與平靜。

  張長壽看著沈文秀搖幡引魂,

  又看看自己腰間掛著的勾魂索和手中的哭喪棒,

  這兩樣都是對付單個厲害角色的好傢夥,

  可要論效率,哪有沈文秀這引魂幡和迷魂扇來得痛快?一搖一大片!

  他心裡嘀咕了兩句。

  張韌站在橋上,看著下方河溝旁越聚越多、

  密密麻麻的遊魂真靈,眼中終於流露出一絲滿意之色。

  引魂幡的白光,琉璃燈的幽綠,神力封印的微芒,還有那森森鬼影,構成了一幅奇異而肅穆的畫卷。

  這麼多遊魂,挑選一些合用的人手,絕對沒問題。

  城隍府的班底,就從今夜開始搭建。

  河溝旁的遊魂越聚越多,灰濛濛一片,擠擠挨挨。

  其中夾雜著一些形體較為凝實的,那是剛死不久的真靈,

  本該被地府通道吸走,卻被引魂幡提前拽了過來。

  張韌目光掃過,在邊緣處發現幾個身影格外清晰,散發的氣息也更強——是怨鬼級。

  引魂幡的強制力影響不了這個層次,他們是自己來的。

  沈文秀額頭滲出細微的汗珠,

  維持這麼大範圍的引魂對她這個剛摸到厲鬼門檻的白無常來說,負擔不小。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撤回陰力。

  巨大的引魂幡停止搖動,那股撫慰魂靈的安詳氣息也隨之消散。

  如同大夢初醒,數百遊魂猛地一震,茫然四顧。

  看著周圍密密麻麻的同「類」,看著前方手持縮小引魂幡的白衣女子,

  感受著她身上純粹而帶著威壓的陰力,所有鬼魂都感到了本能的驚懼。

  沈文秀將引魂幡收起:「各位,我乃城隍大人麾下白無常,沈文秀。」

  「無常?」

  「黑白無常?」

  鬼群一陣騷動。

  他們死了有些日子,見過別的孤魂野鬼,也遇到過山野精怪,

  神仙鬼差?只在傳說里聽過。

  眼前這女子自稱白無常,還有城隍?難以置信,難道世上真有陰司?

  黑影一閃,張長壽落在沈文秀身旁,手中沉重的哭喪棒往地上一頓。

  「肅靜!我乃黑無常張長壽。城隍大人在此,爾等小鬼還不拜見?」他聲音低沉,帶著一股煞氣。

  所有鬼魂的目光順著張長壽示意的方向,投向小橋上那個一直沉默的年輕人。

  張韌放開了收斂的氣息。

  轟!

  一股浩瀚、沉重、仿佛承載著整個地府威嚴的神威瞬間降臨,籠罩了河溝旁所有區域。

  空氣仿佛凝固了,無形的壓力讓每一個遊魂都感到魂體凝滯,

  心頭像是壓了塊巨石,連動一下手指都變得無比艱難。

  「撲通!撲通!撲通……」

  如同被收割的麥子,數百遊魂沒有任何抵抗之力,齊刷刷地跪倒在地,頭顱深深垂下,不敢直視那橋上的身影。

  「本縣乃台縣城隍張韌!」

  張韌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個鬼魂耳中,字字如錘,震得他們魂體發顫,

  「爾等滯留陽間,不入地府,已犯陰律。今,本縣重開地府入口,」

  他指向河溝下那被神力封印、散發陰氣的門戶,「爾等即刻入內,不得延誤。違令者,罪加一等,陰司刑罰加百年。」

  死寂。只有陰風嗚咽。

  片刻,一個穿著破舊工裝、面容愁苦的中年男鬼壯著膽子抬起頭,聲音發顫:

  「城隍大人……大人慈悲!我……我叫劉福根,家裡還有癱瘓的老娘和上學的娃……

  我死得突然,工錢沒結清,老闆賴帳……我老婆一個人撐不住啊!

  求大人開恩,讓我……讓我回去托個夢,告訴我老婆工錢藏哪兒了……就一次!就一次行不行?」他砰砰磕頭。

  「大人!我叫王翠花,」

  一個穿著病號服的女鬼也哭喊起來,「我兒子才三歲……他以為媽媽只是睡著了……

  我想回去看看他,告訴他媽媽愛他……就一眼……」

  「大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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