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千里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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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選擇建造四合院,是昨夜深思熟慮的結果。

  如今的環境,雖然對廟宇道觀的管理不像過去那麼嚴格,

  但他既非和尚也非道士,若直接建一座規制森嚴的城隍廟,

  未免太過扎眼,容易引來不必要的關注和麻煩。

  大道敕封他開府建衙,並未強制要求必須按照傳統城隍廟的格局來建。

  而且,誰說城隍辦公就非得在現實中有個特定的廟宇形制?

  思來想去,四合院是最合適的選擇。

  白天,這裡可以作為他接待那些找他「看事」之人的場所。

  村北環境相對僻靜,就算有些異於常理的動靜,也不容易引人注目。

  最重要的是,這樣可以避免嚇到父母。上次王一諾事件,老兩口受驚不小。

  而到了夜晚,只需稍加布置,這看似尋常的四合院,便可化為真正的城隍府衙!

  門前恰好有橋有水溝,正是設置地府入口的絕佳位置。

  如此一來,日後引渡亡魂進入地府,

  便無需他每次都費力打開通道,自有引渡使者將真靈直接送入。

  劉智見張韌主意已定,便不再多勸,

  低頭在手機上飛快地記錄下要求,準備去給他老爹劉德昌打電話。

  客廳里安靜下來。

  張韌閉上眼,意識沉入識海深處。

  那本玄黑封皮的陰陽生死簿無聲浮現,書頁在他意念操控下緩緩翻動,最終定格在一頁。

  名:沈小曦

  生辰: 戊戌 乙卯 丙午 己丑

  籍: 興王府東區

  壽元:本定七十三,因意外早夭,卒於甲辰 己巳 丙戌 戊戌,實壽六

  功過: 小善不足,小惡不計

  輪迴: 查無此人

  「查無此人?」張韌的目光在這四個字上停留了許久,心中念頭轉動。

  輪迴上沒有記錄,只有一種可能——沈小曦,這是她的第一世!

  真靈的誕生,是大道規則運轉中一種奇妙的演化。

  在某種難以言喻的機緣巧合下,會產生一個微小的「奇點」。

  每一個這樣的奇點,都是一道純淨的靈光,如同一顆未經雕琢的種子。

  當這顆種子投入輪迴,便誕生了一個全新的真靈。

  這便是真靈最為純粹的狀態。

  沒有前世積累的善惡業力糾纏,心靈明淨無瑕,不染紅塵俗念。

  心底的善良是最本真、最無雜質的。

  無論相貌還是性情,都處於一種近乎完美的初始狀態。

  用現世的話說,就是天生的「小天使」。

  張韌越「看」生死簿上關於沈小曦那寥寥數語的信息,

  心中那份憐惜便越發濃重,隨之而來的,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喜愛。

  他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這丫頭……與我有緣。

  看來,我座下,合該有她一席之地。」

  既然動了收沈小曦到座下的心思,張韌便覺得該讓這小丫頭見見父母。

  只要真靈未入地府,那親情的牽絆便還在。

  找到沈小曦的父母不難,順著纏繞在她真靈上的那縷微弱因果線,便能清晰定位。

  只是,目標在興王府,距離張莊足有兩千多里,早已超出了他這小小城隍的轄區。

  張韌站在屋內,右手抬起,拇指與其他四指快速掐出一個玄奧的法訣,口中低喝:

  「喚我陰吏,聽我調遣,巡城查祟,速去速返!」

  話音落下,一點細小的金光自他指尖迸射而出,瞬間穿透屋頂,沒入天際。

  與此同時,正在張莊鄰村遊蕩、搜尋孤魂野鬼的張長壽,鬼軀猛地一震。

  一股宏大而威嚴的意念直接灌入他的意識深處,


  迥異於平日張韌與他交流的平和,充滿了不容置疑的神威:

  「張長壽聽令!持我法印,入夢傳訊,速去速回!」

  緊隨這威嚴指令而來的,是詳細的傳訊對象信息和需要傳遞的內容。

  金光化為無形的印記,烙印在他的魂體核心,隱隱指向遙遠的西南方向。

  張長壽虛幻的臉上顯出一絲錯愕。

  入夢傳訊?跑兩千多里外的興王府?這差事他可從沒幹過!

  以他接近厲鬼的修為,趕路速度雖遠不及張韌那神出鬼沒的游神步,

  但全力施為下,時速也能飆到數百公里,比地上的高鐵只快不慢。

  作為靈體,山川河流、高樓大廈皆非阻礙,

  只消循著腦海中那點金光的指引,一條直線穿透過去便是。

  他放棄了搜尋遊魂的任務,身影一晃,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灰影,朝著金光指向的西南方,破空而去。

  ——

  下午兩點,興王府新城區,珠江新城某高檔住宅內。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光潔如鏡的地板映著窗外的江景。

  楊美慧穿著一身素淨的家居服,正拿著一塊雪白的抹布,

  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客廳中央那張昂貴卻冰冷的茶几。

  她的動作機械,仿佛要將某種看不見的污漬徹底抹去。

  「美慧,」

  丈夫沈朝陽的聲音從沙發那邊傳來,帶著一絲疲憊,「停下吧,已經很乾淨了。」

  他放下手中的平板電腦,屏幕上顯示著幾條關於兒童走失的新聞線索,已被標記為「待核實」。

  楊美慧擦拭的動作頓住了,僅僅一秒,

  她又低下頭,更加用力地擦拭著早已光可鑑人的玻璃面,對丈夫的話恍若未聞。

  沈朝陽看著妻子固執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

  他摘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揉了揉酸澀發脹的眉心,起身走向連接客廳的觀景陽台。

  陽台寬大,正對著奔流不息的珠江。

  陽光熾烈,江面波光粼粼,反射著細碎跳躍的金光。

  微風帶著水汽拂過臉龐。

  沈朝陽雙手撐在冰涼的金屬欄杆上,目光投向遠方浩渺的江面,卻失去了焦點。

  三十五歲,身家數億,旁人眼中的人生贏家。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偌大的房子,這看似成功的一切,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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