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人間太苦,再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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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韌聽完王一諾那句唯一的光,感覺心口堵了一下。

  這姑娘活著時得苦成什麼樣,才把范曉樓那點好當成全世界的亮。

  他暗自搖頭。

  王一諾的抑鬱,根子就在那個不像話的原生家庭,硬生生把人逼得沒了活路。

  「三個執念,化掉一個了。」

  張韌收回心思,看向還死盯著地毯上那截斷紅繩、整個人像被抽走魂的范曉樓。

  看他臉上的灰敗,指望他現在笑的溫暖,不可能。

  「先辦你第一個心愿。」張韌不再等。

  他站定,雙手在身前虛虛一攏。

  體裡法力催動,神力聚到掌心。

  他嘴唇動,聲音不高,音調卻是帶著奇異的力量感:

  「天寧地寧,形神俱靜,入於夢鄉,游於仙境,赫赫紅日,夢明境冥,急急如律令敕!」

  最後一個字落下,張韌掌心微光一閃,兩道極淡的金芒,

  快得幾乎看不清,一道打進沙發里范曉樓的眉心,一道打在站著的王一諾身上。

  范曉樓身體一松,頭歪向一邊,立刻睡死過去。

  王一諾的身影瞬間消失,他們的意識被張韌拉進了造出來的夢裡。

  ***

  范曉樓覺得腦子一暈,像是從高處摔下來。耳朵邊猛地響起一片嗡嗡的說話聲,鬧哄哄的。

  他費力睜開眼。

  眼前是一個陌生的門口。

  門上掛著七年級一班的牌子。

  他有點懵,覺得這地方有點熟。

  眼睛掃過教室門,一道淺淺的斜劃痕跳進眼裡——這痕跡,他肯定見過!

  記憶有些模糊,感覺似曾相識卻怎麼也抓不住那具體的靈光。

  他不自覺地抬腳,走進教室。

  腳把他帶到了講台上。很久以前,他似乎就站在這兒。

  他抬頭,眼睛掃過下面一張張陌生又稚嫩的臉,像在找什麼。

  突然,他的視線釘住了。

  教室靠窗的座位,一個女孩獨自坐著。

  她和周圍的吵鬧格格不入,安靜得像畫。

  她歪著頭,看著窗外。

  早上的太陽光穿過玻璃,灑在她身上,鍍了層金邊。

  范曉樓只能看到她的側影,陽光把她的頭髮染成淺金色,發梢隨著窗外的微風輕輕動。

  她的皮膚在光下發白,耳朵的形狀很好看,邊沿被強光照得有點透亮。

  范曉樓的心口毫無預兆地狠狠一撞,接著像是突然停跳了一拍,然後才咚咚咚猛跳起來。

  他的眼睛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釘在那個金色的影子上。

  一個強烈的念頭在他心裡炸開:「我想看看她的臉!」

  像是聽到了這無聲的喊,窗邊的女孩,慢慢地、緩緩地轉過了頭。

  她歪著腦袋,一雙乾淨透亮的眼睛,帶著純粹的好奇,看向講台上呆站著的范曉樓。

  范曉樓整個人痴了。

  他從沒見過這麼好看的女孩子。

  眉毛彎彎,眼睛又大又亮,乾淨得像山泉水,這會兒正帶著點懵懂看他。

  額前兩縷碎發拂過她光滑的臉頰。

  女孩看著他,忽然,嘴角向上彎起一個很小的弧度,臉上現出兩個淺淺的小窩。

  范曉樓也笑了。

  他看著女孩,嘴角向上揚起,可眼底深處,卻翻湧著無法說的、深不見底的痛。

  他是范曉樓。

  這個對他笑的女孩,是王一諾。

  是他刻在骨頭裡的愛人啊!

  「嘩啦——!」

  碎裂聲突然響起。

  眼前的教室、陽光、桌椅、同學……所有東西,瞬間爬滿蛛網般的裂痕!

  碎片沒有落地,呼啦啦飛散、湮滅,滿世界都是扭曲的光影。

  「一諾——!」范曉樓驚恐地嘶喊,手臂猛地向前伸出,五指張開,


  想抓住那片正在消散的金光,想抓住那個微笑。

  指尖划過空氣,只留下冰涼的空。

  張韌家的客廳。

  范曉樓蜷在沙發里,睡得很沉,眉頭鎖緊,眼角不斷有淚水滑落,洇濕一小片沙發。

  他的手腕上,兩根紅繩也斷開,斷口掛在他手腕上,搖搖晃晃不肯離開。

  張韌收回看范曉樓的目光,看向安靜站著的王一諾。

  「不和他,」張韌的聲音在靜里很清晰,他朝沙發抬抬下巴,「好好道個別?」

  王一諾立刻搖頭,動作輕,但堅決。

  她的聲音變了,不再是之前的哀傷或柔和。

  而是一種孤寂和冷幽。

  「不了。只願他餘生安好!我……」

  她停了一下,「我不該留在這。除了他,這地方,沒我留戀的。人間……太苦。再不來了。」

  張韌看她決絕的樣子,點頭,也好。

  他不再多說,凝神靜氣,右手抬起,五指張開,掌心對著客廳中間空地,就要運轉法力,打開通往地府的門。

  法力將出的剎那,張韌的動作猛地停住!

  他眼睛驟然睜大,死死盯住王一諾!

  不對!很不對!

  王一諾身上的執念確實散了,纏繞她鬼體的那種無形束縛沒了。

  但是!

  一股更濃、更陰沉、幾乎凝成塊的黑灰色怨氣,非但沒少,反在她周圍翻騰湧動,比之前更凶!

  這怎麼可能?執念消了,怨氣反漲?完全沒道理!

  「你……」

  「還有沒放下的事?心愿未了?」

  「沒了。大師,請送我下去。」王一諾平靜的搖頭。

  張韌的眉頭擰緊。

  這太反常!

  她這是……因為知道終究不能和范曉樓一起,所以連一刻都不願多留?

  寧可立刻跳進地府去受那石磨碾魂的酷刑?

  這得多大的絕望,才能催出這麼決絕、甚至想毀了自己的念頭?

  張韌想不通,心裡也莫名地揪了一下。

  他不知道一個頂著這麼重怨氣的真靈,直接進地府會出什麼事。

  王一諾見張韌沉默,身體突然往下一沉,雙膝跪在地板上。

  她仰起頭,那張蒼白的臉對著張韌,眼睛裡沒淚,只有一片死寂的哀求:「大師!求您!送我入地府!」

  張韌看她跪地的樣子,那決絕里透出的慘烈,堵得他胸口發悶。

  他長長地、無聲地吐了口氣。

  這又是何苦!

  他心一橫,不再猶豫。右手五指猛地向前一划!

  「嗤啦——!」

  一聲布帛撕裂的輕響。

  客廳中間空氣驟然扭曲、塌陷,一個邊緣閃著幽暗光暈、裡面深不見底的黑漩渦憑空出現。

  陰冷、死寂、帶著無盡寒風從漩渦里倒灌出來,客廳溫度驟降。

  張韌一步上前,不再看跪著的王一諾,沉聲道:「跟緊!」

  話音未落,他身影已先一步投入那幽暗的漩渦。

  王一諾沒有半點遲疑,緊跟著飄了進去,身影瞬間被黑暗吞沒。

  漩渦在兩人進去後,無聲合攏,客廳里只剩下昏睡的范曉樓。

  張韌眼前一黑,接著是短暫的失重,像穿過一層冰冷粘稠的水膜。

  腳下一實,踩在了奇異的地面上。

  眼前是片浩瀚無邊的「海」。

  但這海不是水,是由無數發著微光、像螢火蟲般的光點匯成。

  光點或明或暗,或白或灰,緩緩流淌,無聲無息,形成一片望不到邊的光海——這是地府接納純淨真靈暫歇的「真靈海」。

  無數光點在遠處排成模糊的長隊,緩緩向著海深處某個看不見的終點移動,那是等待審判輪迴的隊伍。

  一股龐大、冰冷、不顧人願的規則之力瀰漫在每一寸地方,


  拉扯著每一個新來的真靈,要把他們卷進那長隊。

  王一諾的身影出現在張韌旁邊。

  她剛一出現,那股無形的規則之力立刻纏上來,要把她拖走。

  但張韌身上自然散出的護體神光形成一圈淡金光暈,籠住王一諾,暫時隔開了那股拉扯。

  她茫然看著眼前的光海,眼神依舊空茫。

  就在這時,變故突生!

  一道純粹、溫暖、帶著難以言說威嚴與神聖氣息的金色光柱,

  毫無預兆地從這片光海上方的無盡幽暗裡直射下來,精準地罩在王一諾身上!

  緊接著,讓張韌瞠目結舌的一幕出現:

  被金光罩住的王一諾,她的鬼體內部,竟也猛地透射出萬道金芒!

  那光芒璀璨、浩大、帶著一種歷經漫長歲月沉積的厚重與慈悲!

  它們穿透了她體外翻滾的怨氣黑霧,如同黎明刺破黑暗,將她映照得如同一尊小小的金身!

  功德金光!而且是大量的功德金光!

  張韌徹底僵在原地,嘴巴無意識地微張,腦中一片空白。

  這怎麼可能?王一諾這一生才活多少年?

  就算她日日行善,十幾年也絕攢不下如此海量的功德!

  這功德絕非一世可以積累到。

  她前世……不,或許是更久遠的某一世,到底做了什麼?

  張韌用力甩頭,想把荒謬的景象甩出去,卻只覺得更亂。

  這太怪!完全說不通!

  如果她前世真有如此大功德護身,為何這一世落得這般下場?

  原生家庭不幸,抑鬱纏身,年紀輕輕投水自盡,死後化為怨鬼……這滔天的功德,為何沒能護她此生一刻安寧?

  這根本不合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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