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暫時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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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裡很安靜,只有線香燃燒時細微的「滋滋」聲。

  三根線香筆直插在香爐里,冒出的青煙凝滯在半空中,聚而不散,緩緩扭動,顯得有點詭異。

  張韌盤腿坐在香案前的蒲團上,閉上眼睛,雙手在胸前結了一個複雜的手印。

  他口中開始低聲念誦一段古老的咒語,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獨特的、抑揚頓挫的韻律,

  仿佛在吟唱,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莊嚴感:

  「幽冥啟途,玄光引魂。三陰通幽,七魄歸身。

  塵歸塵,土歸土,未了執念牽此魂。

  吾以游神位,喚爾舊識名。

  沈文秀~魂歸來兮~

  靈犀為橋,怨氣為引,速現真形,莫違吾令!

  急急如律令!」

  隨著咒語的念誦,那團凝滯在半空的青煙開始發生變化,

  像是有無形的手在揉捏塑形,緩緩地聚攏、拉伸,逐漸勾勒出一個人形的輪廓。

  輪廓越來越清晰,過了片刻,

  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個子高挑、面容清秀的女孩身影,

  由虛轉實,出現在張韌面前。正是沈文秀的鬼魂。

  她懸浮在離地一尺的空中,臉上帶著明顯的震驚和茫然,

  低頭看看自己半透明的手,又看向面前盤坐的張韌,似乎不明白自己怎麼會被召喚到這裡。

  張韌睜開眼睛,目光平靜地看著她,開門見山:

  「沈文秀,我知道你死得冤。我叫張韌,算是個能通陰陽的人。

  申家請我來,是想幫你。你的仇,我們可以通過報警,讓法律來懲處兇手。

  請你不要再糾纏申紫萱,那孩子身子弱,經不起你這麼折騰。

  你需要配合我,告訴我你知道的一切。」

  沈文秀的鬼魂聽了,臉上的震驚慢慢轉為一種深刻的怨恨和固執。

  她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種空洞的迴響:「幫我?怎麼幫?報警?我不信!

  這世上不公的事太多了,那些壞人逍遙法外,就是因為沒有真正的報應!

  我要親手報仇!只有親手殺了他們,才能解我心頭之恨!」

  張韌心中一凜,原來沈文秀不是想通過申紫萱幫她報案,而是盯上了她身子弱,氣場不強。通過煞氣怨氣不斷糾纏侵蝕,想要徹底把申紫萱的真靈擠出這具身體,徹底占據,然後控制著申紫萱的身體去報仇。

  張韌眉頭微皺,語氣嚴肅起來:「私自報仇是犯法的,而且會把事情鬧大。

  一旦出了人命,警方必然全力追查,很容易查到申家,查到我這來。

  到時候,不僅你報仇的願望可能落空,還會連累無辜的人。這不是明智之舉。」

  他頓了頓,看著沈文秀充滿怨氣的眼睛,

  心裡也清楚她遭受的苦難確實令人同情。

  直接動用神力把她強行送入輪迴,雖然省事,但這種不分青紅皂白的鎮壓,

  有違天道公允,肯定會扣減他自己的功德,得不償失。

  他需要找到一個折中的辦法。

  沉吟片刻,張韌放緩了語氣,提出一個方案:「這樣吧,沈文秀,我們定個約定。

  我先嘗試通過正規途徑,也就是報警,藉助警方的力量來調查你的案子,將兇手繩之以法。

  如果在一定時間內,警方無法破案,

  或者正義得不到伸張,到那時,我允許你親自去報仇。

  但在那之前,你必須停止對申紫萱的糾纏,並且完全聽從我的安排。你看如何?」

  沈文秀的鬼魂沉默了一會兒,周身翻湧的怨氣稍微平復了一些。

  她似乎在權衡利弊。

  最終,她點了點頭,聲音依舊冰冷,但多了幾分妥協:「好。我答應你。但如果警察沒用,你也不能攔著我。」

  「一言為定。」張韌點點頭,「現在,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那三個兇手是誰?案發地在哪兒?有沒有什麼證據或者線索?」

  沈文秀的鬼魂開始講述,聲音帶著壓抑的痛苦和恨意:「我家住在南市西邊的郊區,家裡開了一個花圃,叫『秀秀花圃』。


  出事那天,是上個月農曆十五。我爸媽一早就開著小貨車進城給幾個大飯店送盆栽去了。

  花圃里就我一個人,我在後面的肥料加工車間裡拌土。」

  她停頓了一下,仿佛在回憶那恐怖的場景:「大概上午十點多,突然有三個男人闖了進來。

  他們戴著帽子和口罩,遮著臉,我根本不認識他們。

  他們……他們一進來就撲向我……我拼命反抗,喊叫,但那裡偏僻,沒人聽見……

  他們……他們欺負了我之後,我以為終於結束了,沒想到他們又開始折磨我。

  他們根本不是人,他們是惡魔!

  直到我奄奄一息,他們怕事情敗露,就用車間裡的鐵鍬……把我打死了……」

  鬼魂的身體劇烈地波動了一下,周圍的溫度仿佛都降低了幾度。

  「這還沒完……他們為了毀屍滅跡,竟然……

  竟然開動了車間裡那台用來粉碎枯枝爛葉的大功率粉碎機,把我……把我扔了進去……」

  即使已是鬼魂,講述這段經歷時,她的聲音依舊充滿了撕裂般的痛苦和恐懼。

  「等我再有意識,就已經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我看到他們把我的……血肉碎末……混進了那些準備裝盆的肥料土裡。

  然後,他們慌慌張張地跑了。」

  「後來呢?」張韌追問,「那些土是怎麼運出去的?」

  「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我們村的一個男人,叫趙老五,他開著三輪車來拉肥土。

  他是經常來我家花圃進貨的販子。

  他像往常一樣,把那些摻了我……的土裝上車,運走了。

  後來,這些土就被分裝到一個個花盆裡,當成普通的花土賣到了各處。

  申家院子裡的那盆羅漢松,用的就是其中一份土。」

  「那三個兇手,你知道他們現在在哪兒嗎?長什麼樣?有什麼特徵?」張韌抓住關鍵點。

  「我的魂魄一直跟著他們!」

  沈文秀的怨氣又升騰起來,「我知道他們在哪兒!就在南市酒吧街,一個叫天宮一號的會所里。

  三個人都在一起。但是……」

  她的語氣變得有些忌憚,「他們身上有一股很濃的、血紅色的氣,很兇,很邪門,

  我靠近不了,一靠近就覺得魂體要被撕碎似的。

  所以我也沒法看清他們具體的長相,只能大概知道他們的方位。」

  張韌聽完,心裡沉了一下。

  事情果然不簡單。

  三個身上帶著「血煞」之氣的亡命徒,這可不是普通的小毛賊。

  報警的話,怎麼跟警察解釋信息來源是個大問題,直接說鬼魂託夢肯定不行。

  而且,如果警方行動不夠迅速果斷,打草驚蛇,

  讓這三個身上有命案的傢伙跑了,或者狗急跳牆,後果不堪設想。

  而且從這三個人殺了人依舊花天酒地的行事風格來看,恐怕來頭也不小,恐怕沒那麼好對付。

  沈文秀給的限期報仇的承諾,就像個定時炸彈。

  他感到事情變得棘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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