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大善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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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啟活了這麼多年,錦衣玉食,哪會做這等粗活,他只好學著李懷生的樣子照做。

  萬忠抱著一大捆乾柴回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尊貴的太子殿下,正蹲在地上,兩手沾滿了泥巴,認真地將一塊塊石頭遞給一旁的李懷生。

  而李懷生則像個經驗老道的工匠,有條不紊地用石塊和泥巴壘砌著一個半球形的土堆。

  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灑在兩人身上,畫面和諧得不可思議。

  萬忠揉了揉眼睛,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他從未見過太子殿下這般……充滿煙火氣的模樣。

  土窯很快便搭好了,李懷生在窯底留了口,又在頂部開了個小小的天窗。

  他將萬忠拾來的乾柴塞進窯里,點燃。

  「好了,等它燒透,把火炭扒出來,就可以把地瓜放進去了。」

  李懷生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折了一根粗細合適的樹枝,用短刀削去枝杈,將一端削得鋒利,做了柄簡易的魚叉。

  他脫了鞋襪,捲起褲腿,赤腳走進溪水中。

  秋日的溪水帶著寒意,激得他腳底一陣發麻。

  穿越前的野外生存訓練,這些都是家常便飯。

  他凝神靜氣,鎖定一條游到近處的青脊魚,看準時機,手中的樹杈閃電般刺出。

  噗嗤一聲輕響,水花四濺。

  當他再將樹杈舉起時,魚已經被牢牢地叉在了頂端。

  「好!」

  劉啟忍不住出聲喝彩,眼中異彩連連。

  「我也來試試。」

  劉啟來了興致,削了根樹枝,學著李懷生的樣子下了水。

  他騎射功夫皆是上乘,眼力與準頭自然不差。

  幾次試探之後,他也成功叉上了一條,雖然比李懷生的那條小了些,卻也讓他成就感十足。

  兩人相視一笑,竟有種難言的默契在其中流淌。

  很快,土窯便燒得通紅。

  李懷生用樹枝將裡面的火炭全部扒了出來,然後將地瓜用濕泥包裹好,放進滾燙的窯內,最後用石塊和泥土將窯口封死。

  「接下來,就交給時間了。」

  處理好的魚用樹枝串著,架在扒出來的火炭上烤。

  李懷生還在附近找到了幾株野生的紫蘇和蔥,揉碎了抹在魚身上,不一會兒,濃郁的香氣便瀰漫開來。

  三人圍坐在火堆旁。

  劉啟靠在李懷生身邊,看著跳動的火焰,鼻尖縈繞著烤魚和烤地瓜混合的香氣,只覺得前所未有的安寧。

  魚很快就烤好了,外皮焦黃酥脆,散發著誘人的油脂香氣。

  李懷生將自己叉到的那條最大的遞給劉啟,「嘗嘗。」

  劉啟接過,也不嫌燙,直接咬了一口。

  魚肉鮮嫩,帶著炭火獨特的焦香和紫蘇的清香,沒有任何多餘的調味,卻好吃到讓人想把舌頭都吞下去。

  「好吃。」他由衷地讚嘆。

  李懷生笑了笑,自己也拿起一條吃了起來。

  吃完了魚,地瓜也差不多好了。

  李懷生小心地扒開窯口,用樹枝將那幾個黑乎乎的泥團撥了出來。

  敲開干硬的泥殼,露出裡面金黃色的瓜瓤,一股香甜的氣息瞬間爆發開來,比烤魚的香味更加霸道,更加誘人。

  李懷 生挑了個最大的,剝開一層薄薄的皮,遞到劉啟面前。

  「小心燙。」

  劉啟接過,那滾燙的溫度從指尖傳來,卻讓他覺得心裡暖洋洋的。

  他學著李懷生的樣子,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軟糯,香甜。

  那是一種純粹的、源自土地的甘甜,沒有任何添加,卻比他吃過的任何山珍海味、精緻糕點都要美味。

  甜意順著舌尖,一路蔓延到心底。

  夕陽西下,將天邊的雲彩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

  餘暉灑在溪面上,泛起點點金光。


  兩人吃飽喝足,並肩坐在溪邊的石頭上,看著遠山如黛,晚霞似錦。

  ***

  十月剛過,京城便迎來了第一場雪。

  對於富貴人家而言,這不過是圍爐賞雪、飲酒作詩的雅事。

  可對於那些掙扎在溫飽線上的貧苦百姓來說,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雪,便是催命的符。

  單薄的衣衫抵不住嚴寒,風寒感冒隨之而來。幾文錢的藥費,都可能成為壓垮一個家庭的最後一根稻草。

  然而,今年的冬天,似乎有些不一樣。

  城郊的蓮花觀,竟在山門外搭起了長棚,設了數十張桌案,公然贈醫施藥。

  凡是家中有風寒病患的,無論貧富,皆可領取一份「清露丸」。

  起初,百姓們將信將疑。這世道,哪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可當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僅服藥三日便退了燒、止了咳,消息便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那藥丸不過指甲蓋大小,色澤黝黑,聞著有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效果卻出奇地好。

  於是,前往蓮花觀求藥的人流,在山道上排起了長龍。

  道觀的規矩也簡單。有餘錢的,便在功德箱裡隨緣投些香油錢;實在拮据的,只要道觀派出的道童核實了家中確有病人,便分文不取,雙手奉上藥丸。

  一時間,蓮花觀香火鼎盛,仁善之名在百姓中口耳相傳。

  ***

  小瀛洲,花廳內。

  獸首銅爐里燃著上好的銀骨炭,將一室烘得溫暖如春。

  沈玿斜倚在鋪著白狐裘的軟榻上,鍾全躬身立在一旁,身上還帶著幾分從外頭闖進來的寒氣。

  「爺,查清楚了。」

  「這兩個月,城東那家新開的『通源』糧行,每月都從咱們的南貨倉里,吃進大批的粗糖。量大,給錢也爽快,咱們底下的人一直以為是來了個不識貨的冤大頭。」

  「今兒個順藤摸瓜一查,才發現那通源糧行的背後東家,就是蓮花觀。」

  「爺,您想啊,那道觀要那麼多最低等的粗糖做什麼?」鍾全壓低了聲音,臉上是掩不住的驚奇,「小人斗膽猜測,他們那一百兩銀子一瓶的琉璃糖,怕就是用咱們的粗糖煉出來的。」

  用最廉價的原料,製成最昂貴的奢侈品。

  這其中的利頭,大得嚇人。

  「這不是早就料到的事麼。」沈玿扯了扯嘴角。

  鍾全見主子不以為意,便接著匯報另一樁奇事。

  「爺,還有一事,更是奇了。」

  「蓮花觀最近在山下贈醫施藥,聲勢浩大,幾乎整個京城的百姓都在念他們的好。」

  「這手筆,又是收買人心,又是賺名聲,高明是高明。可……」

  鍾全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沈玿的臉色。

  「可奇就奇在東宮的態度。以往太子殿下最是瞧不上這些沽名釣譽、蠱惑人心的方外之人。」

  「但這一次,他非但沒有半分斥責,反而親自上了一道摺子,稱讚蓮花觀此舉乃是體恤民情的大善之舉。」

  「不僅如此,」鍾全的聲音又低了幾分,「殿下還請旨,將蓮花山周遭數百畝的官田,一併賞給了蓮花觀,作為道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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