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冤大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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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啟是從窗戶走的,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只留下一室尚未散盡的***氣,以及床榻上那點**的痕跡。

  李懷生坐在床邊,發了好一會兒呆。

  掌心似乎還殘留著那**的觸感與熱度。

  他閉了閉眼,將這荒唐念頭強行驅散,起身換了套乾淨衣裳,又喚人打水進來,將屋子仔細收拾了一遍。

  推開窗,微涼晨風灌入,這才吹散了那點曖昧氣息。

  弄月端著早膳進來時,只見自家九爺正坐在窗邊,對著外頭濕漉漉的庭院出神。

  「爺,用些粥吧。剛熬好的雞絲粥,還配了醬瓜。」

  李懷生「嗯」了一聲,拿起勺子,粥送到嘴邊,卻沒什麼胃口。

  腦子裡總晃過劉啟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草草吃了幾口,他便擱了勺。

  弄月收拾碗碟時,忍不住多瞧了李懷生一眼。

  九爺今日瞧著有些倦,頸側似乎還有點*痕。她沒敢多問,低頭退了出去。

  日頭漸漸升高,驅散了雨後那點陰霾。

  巳時三刻。

  「報喜!報喜的來了!」

  「恭喜李府!賀喜李府!」

  報錄的差役嗓子敞亮,隔著一條巷子都能聽見。

  「秋闈桂榜已發,貴府李懷生高中鄉試第九十八名舉人!」

  李懷生高中,李文軒卻名落孫山。

  消息傳來,魏氏只覺眼前驟然一黑,喉頭腥甜翻湧,再也壓不住,身子猛地一挺,「哇」的一聲,一口殷紅鮮血直噴而出,星星點點,觸目驚心。

  房中頓時亂作一團。

  一片混亂中,魏氏被七手八腳抬到榻上,面如金紙,氣若遊絲。

  張媽媽掐著她的人中,帶著哭腔喊:「太太!太太您醒醒!您可別嚇老奴啊!」

  那口淤血吐出,魏氏胸口那陣刀絞般的悶痛稍緩,人悠悠醒轉。

  一睜眼,看見頭頂熟悉的帳子花紋,昏聵的神智慢慢回籠。

  李懷生中了……雖是榜尾,可終究是中了!有了功名,便能參加來年春闈。

  她的軒兒……卻落榜了。

  「呃……」魏氏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眼眶瞪得極大,眼白上爬滿血絲,「不……不可能……」

  話未說完,又是一陣劇烈嗆咳,咳得整個人蜷縮起來,仿佛要把心肺都嘔出來一般。

  丫鬟忙端來痰盂,魏氏伏在痰盂邊,吐出來的全是帶著血絲的痰液。

  與正院的慘澹相反,李政在前廳卻是滿面紅光。

  「好!好!」他捻須頷首,眼中精光閃爍,「九十八名……雖名次靠後,卻是實實在在的舉人功名!有了這入場券,來年春闈便可一搏!」

  他全然忘了,當初魏氏抱怨時,他也只敷衍地說了句「由他試試」。

  此刻,那點敷衍早已變成了實實在在的驚喜與盤算。中舉便是鯉魚躍過了龍門,哪怕只是龍尾,身份也已截然不同。來年若能再進一步……

  至於一同應試的李文軒落榜……

  李政笑聲頓了頓,眉頭微皺,嘆了口氣:「軒兒此番……唉,還是火候未到。讓他不必氣餒,沉心靜氣,好生預備下一科吧。」

  嘆息里雖有些遺憾,但很快又被李懷生高中的喜悅沖淡。

  終究都是他的兒子。只要一個中了,便是李家的榮耀。

  大夏朝的規矩,鄉試中舉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李政這兩日走路都帶風,鬍子翹得比眉毛還高。

  他那是真高興。

  一來是祖墳冒青煙,二來是覺得自己在那幫同僚跟前總算挺直了腰杆。

  往日裡工部那些個老油條,哪個不是暗地裡擠兌他是個靠裙帶關係上位的?如今怎樣?他兒子爭氣!

  李懷生這邊先是鹿鳴宴,又是李家的家宴,國子監那邊也沒消停,一眾同窗好友輪番做東,這場熱鬧一直持續了半個月才終於有了消停的意思。

  這日,總算是得了清閒。

  李懷生靠在書房的軟榻上,手裡捧著一本不知從哪個角落翻出來的雜記,看得津津有味。


  墨書抱著一摞新曬過的書冊走進來,輕手輕腳地歸置到書架上。

  他偷偷打量了自家九爺一眼。

  九爺還是那副閒散模樣,仿佛前些日子高中舉人的不是他,而是旁人。

  墨書心裡頭,卻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可沒見九爺怎麼懸樑刺股,也沒見他日日埋首於八股文章。

  爺看的書,他大多不認得,只知道與科舉之道南轅北轍。

  可就這麼雲淡風輕地去考了,還就中了。

  京城裡多少學子寒窗苦讀十數載,到頭來依舊榜上無名。

  他家九爺,當真是文曲星下凡。

  墨書一邊歸置書籍,一邊說道:「爺,外頭近來出了件趣事。」

  李懷生翻了一頁書,懶懶地「嗯」了一聲。

  「滿京城的人,都跟瘋了似的,到處在翻找什麼玉器、木雕。」

  「聽說,沈公子為了給他父親備壽禮,正高價收購陸子岡的作品。」

  「爺,您是沒瞧見那場面。東城的老趙家,把他家幾十年前的老宅都給拆了,就為了找他爺爺藏在地窖里的一個破木頭盒子。西城的王屠戶,把家裡祖傳的砧板都劈開看了,說是懷疑裡頭藏著寶貝。」

  「家家戶戶都在翻箱倒櫃,連耗子洞都不放過。好些人把壓箱底的陳年舊物都拿了出來,也不管是不是,就往小瀛洲送,想著能碰碰運氣。」

  「最有意思的,是城南那個破落戶張三,家裡窮得叮噹響。前兒個他喝醉了酒,拿了根以前在路邊撿的燒火棍去小瀛洲門口湊熱鬧,結果您猜怎麼著?」

  墨書說到這,故意賣了個關子。

  李懷生總算從書里抬起頭,被他勾起了幾分興致,「怎麼著?」

  「那根燒火棍,還真是陸子岡大師早年間的作品!聽說是叫什麼……什麼『枯木逢春』。沈公子當場就給了他一萬兩銀票!」

  墨書伸出一根手指頭,比劃了一下。

  「一萬兩啊!張三當場就嚇暈過去了。現在全京城都傳開了,說沈公子是財神爺轉世,拿銀子不當錢使。」

  李懷生聽完,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一萬兩買根燒火棍?

  這沈玿,真是……

  他剛想開口罵一句「冤大頭」,就聽見院門外傳來青禾清脆的聲音。

  「九爺,沈公子來了。」

  李懷生一怔,隨即失笑,「真是白天不說人,晚上不說鬼。」

  話音剛落,一道高大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跨了進來。

  沈玿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常服,金冠束髮,更襯得他面容俊朗,身形挺拔。

  他一進門,眼睛就落在了李懷生身上,幾步走到榻前,也不見外,直接挨著李懷生坐了下來,占據了大半個軟榻。

  「你可算是清閒下來了。」沈玿的口氣裡帶了點抱怨,「這陣子想見你一面,比登天還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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