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那邊傳來消息……九公子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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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瀛洲朱漆大門外,鍾全親自將魏興與宋子安送至階下,躬身目送二人離去才折返。

  哪怕他是鎮南王府的老人,見慣了南境的土司頭領。

  但這京城畢竟是天子腳下,這兩位,又都是他家小爺在京城結交的至交好友,一個是九門提督的公子,一個是右翼總兵的二少,皆是京中頂尖的權貴子弟,怠慢不得。

  一個小廝從門房裡鑽出來,手裡捏著個折得四四方方的紙條,跑得氣喘吁吁。

  「鍾大管家!鍾大管家留步!」

  鍾全皺眉,斥道:「慌什麼?這地界也是你能大呼小叫的?」

  小廝縮了縮脖子,雙手將紙條遞過去,「是……是那頭遞來的消息,說是急件。」

  鍾全接過,借著燈籠的光掃了一眼。

  只一眼,他原本沉穩的麵皮就抖了一下。

  也顧不得規矩儀態,捏著那紙條,轉身就往內院走。

  穿過三重垂花門,繞過漢白玉砌成的流觴曲水,鍾全一頭扎進了正房所在的「聽濤閣」。

  屋內幾個冰盆涼氣森森。

  地上鋪著波斯織金花紋長絨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沈玿正閒散地歪在紫檀木羅漢榻上,身上松松垮垮披了件雪白中衣,衣襟半敞,露出的胸膛精壯緊實。

  他手裡把玩著一個玉佩,神情懨懨的。

  「小爺。」鍾全在簾外喚了一聲。

  沈玿眼皮都沒抬,手指摩挲著玉佩,「魏興走了?」

  「走了。」鍾全沒敢耽擱,幾步跨進內室,「小爺,那邊傳來消息……九公子回來了。」

  「啪」一聲響,沈玿猛地起身,動作太大,帶翻手邊的涼茶。

  茶水潑了一地,他卻渾然不覺,赤著腳踩在長絨毯上,幾步就衝到了鍾全面前。

  「回來了?」

  「什麼時候回來的?人現在在哪兒?」

  「備馬!」

  他大喝一聲,轉身就去扯架子上的外袍。

  「把那匹照夜玉獅子牽出來!爺要去李府!」

  鍾全嚇了一跳,連忙攔住沈玿的去路。

  「爺!我的祖宗哎!使不得!」

  「您看看外頭的天色!」鍾全指著窗外漆黑的夜空,苦口婆心,「李府的大門早就落鎖了!您這時候去,是以什麼名義?難不成要夜闖民宅?」

  沈玿僵住了。

  他看了一眼更漏。

  亥時三刻。

  確實晚了。

  沈玿頹然地鬆開手,外袍滑落在地。

  他一屁股坐回羅漢塌上,很是煩躁。

  鍾全見他坐下了,這才鬆了口氣,「人既然回來了,又長不出翅膀飛了。咱們來日方長。」

  來日方長?

  沈玿冷笑一聲,盯著几上的當票。

  這半年,過得著實漫長。

  自驛站那荒唐又銷魂的一夜後,他無時無刻不盼著再見懷生。

  偏偏天不遂人願,海路受阻,幾艘商船被倭寇扣下,他不得不親自帶人出海平事。這一去,便是四個月。

  待他回到南境鎮南王府,又迎頭撞上母妃逼婚。

  好不容易處理完這一堆爛攤子,馬不停蹄趕到京城。

  誰知李懷生竟外出遊學,並不在府中。

  為了能名正言順地進出李家,他又耐著性子結交了李文軒。

  如今,人終於回來了。

  沈玿摩挲著掌心的玉佩,這是他貼身戴了十幾年的物件,上面的紋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這塊玉,曾是他最珍視的信物,後贈與李懷生定情。

  可前些天,這塊玉竟又回到了他的手上。

  那是德源當鋪的劉掌柜親自找上門來,「小爺,下頭的人有眼不識泰山,收了您的東西!」

  沈玿當時還覺得莫名其妙。

  他抬了抬手,示意鍾全將東西接過來。

  錦盒打開,露出的正是這塊雲紋玉佩,還帶著一張兩千兩的死當票據。


  沈玿當即怒問:「這東西……怎麼會在你這兒?」

  「回小爺的話,是兩個月前,一位小廝拿到小店來當的。」

  「兩個月前?」

  「是,是。」劉掌柜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事情說了個乾淨。

  那人當時簽的是死當,便是絕當,擺明了不打算贖回去。

  這麼貴重的東西,說不要就不要了?

  下頭夥計還當是撿了漏,幸虧掌柜的一眼認出這是沈玿的信物——畢竟這德源當鋪,本就是沈玿開的。

  鍾全看著自家小爺的神情,心裡也是七上八下。

  「小爺,您彆氣壞了身子。」他小心翼翼地勸著,「許是……許是九公子有什麼難言之隱呢?」

  沈玿苦笑,「興許吧。」

  「我只擔心……那人早將我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將定情信物當了兩千兩銀子,且是死當,分明是沒將他,也沒將那一夜放在心上。

  沈玿憶起二人初遇那日。

  暮春時節的登州雲霧山,他正在溫泉莊子裡養神。

  那日山嵐濃重,他獨自沿著石徑閒步,便見霧氣深處走出個背藥簍的少年。

  雖是粗布舊衣,身形卻似山間青竹。

  霧靄繚繞間,那張臉清俊得不似塵世中人,眉眼像終年不化的雪,唇邊卻噙著雪地里紅梅似的淺弧。

  最教他怔住的,是那雙眼睛。

  清亮沉靜得能照見人心,帶著與年歲不符的通透,卻又乾淨得不沾半分濁氣。

  而後那場驟雨,倒像是老天爺存心牽的線。

  兩人在農舍困了一晝夜。

  他隨口問起藥材,那少年便從南方瘴氣講到北疆凍土,何處生何藥、何種天時宜何種作物,說得比他那群幕僚還明白。

  後又論及行船之術。

  他說起自家船隊,言語間不無自得。

  少年聽罷,竟一針見血指出龍骨設計之弊病,更提出那聞所未聞的「水密隔艙」之法,令他這行家亦聽得瞠目結舌。

  那日夜深,沈玿只覺如獲至寶。

  愈是探尋,愈是心驚,終致沉迷。

  可如今,這曾令他魂牽夢繞的無價之寶,竟將他所贈定情信物,轉手當了兩千兩紋銀。

  沈玿垂下眼帘,心口空落落的漏著風。

  酸澀勁兒直衝眼眶,堵得喉嚨發緊。

  他原以為自己尋到了這世間最契合的靈魂,哪怕山高水遠也要奔赴而來。

  可如今看來,從頭到尾,都只是他一人的獨角戲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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