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憑什麼他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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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子監。

  徐衍正在處理公務,聽見門外有僕役通傳,說是李懷生著人送了東西來。

  他有些詫異。

  前日他聽聞李懷生受了風寒,著人送了些尋常藥材過去,以示師長關懷。怎麼還專程送了回禮過來?

  待禮盒打開,徐衍將紙卷取出,手微微一頓,這是一幅畫像。

  紙上的他,一手捻著鬍鬚,眉頭微蹙,似在思索。

  徐衍且驚且疑,指尖在紙上那蹙起的眉頭上空虛虛描摹。他自己都沒察覺,他此刻臉上的神情,與畫中人如出一轍。

  這是什麼畫法?

  眼前這幅畫只用了一種顏色,卻營造出了立體的輪廓。髮絲紋理,眼角細紋,都清晰可見。雖無丹青暈染,卻極具神韻,好似將他平日辦公時的模樣直接拓了下來。

  「來人。」徐衍喚了一聲。

  門外的僕役連忙跑進來,「大人有何吩咐?」

  「去請幾位博士過來一敘,就說我有件稀罕物,想請他們掌掌眼。」

  沒過多久,幾位國子監里資歷頗深的博士便聯袂而至。

  為首的正是孔穎達,進門便問道:「徐大人,這般急著尋我們,可是出了什麼事?」

  他身後跟著算學博士張正,和專教繪畫的吳博士。

  徐衍也不多言,只是指著桌上的畫,示意他們自己看。

  三人好奇地湊了過去。

  「這……」

  「徐大人,這畫的是您?」

  張正也面露訝色,「竟畫得如此寫實?」

  吳博士忍不住湊近了細看筆觸:「這筆法……當真是聞所未聞。」

  孔穎達端詳片刻,點了點頭,難得沒挑刺。

  「你看這鬍子,根根分明。還有這眼神,老夫仿佛能看到徐大人你又在琢磨著怎麼扣我們修書的經費了。」

  徐衍聞言,笑罵了一句,「胡說八道。」

  吳博士卻完全沒聽他們鬥嘴,他心思全在畫技上,嘴裡低聲琢磨:「不用墨,不見水痕……這是炭?」

  他說著,抬頭看向徐衍,神色頗為鄭重:「徐大人,此畫何人所作?這手法新奇獨特,老夫倒想當面討教一二。」

  徐衍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吐出三個字。

  「李懷生。」

  孔穎達笑道:「這小子,真是怪哉!喜愛描畫,算學也通透,怎麼這文章就平平無奇,那一手字更是……唉,還得練啊!」

  嘴上雖是抱怨,孔穎達眼底卻並無半分厭色。

  說來也怪,李懷生如今在幾位博士眼裡,確是實打實的香餑餑。

  這孩子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眼清俊,平日裡又是最乖巧聽話的一個,見了師長執禮甚恭,從來不惹是生非。

  對著這樣既養眼又溫順的學生,哪有做先生的不偏愛的?便是有些偏科的小毛病,大家私心裡也都樂意多包涵幾分,只當是璞玉微瑕罷了。

  一旁的張正聽了孔穎達的話,忍不住插了一嘴。

  「孔老,話不能這麼說!什麼叫算學不錯?懷生那是在算學一道上極有天賦!你們不懂也是自然。」

  他轉向徐衍,臉上帶著幾分笑意:「祭酒大人,您是不知道。懷生還托人給我送來了他整理的算學思路,幫我把新教案的框架都理順了。此等心思,豈是區區書法能評判的?」

  他又看了一眼吳博士,「吳老弟,你要找懷生探討畫技,怕是得排隊。等他幫我把算學教案編完了再說。」

  眼看幾位博士又要因學科之爭拌起嘴來,徐衍敲了敲桌子。

  「行了,都一把年紀了。」

  他小心地將畫捲起來,放回盒中。

  「都眼饞是吧?」他掃視一圈,慢條斯理地說道,「想要?自己找懷生要去。」

  幾位博士互相看了看,雖未明言,眼中卻都多了幾分計較。

  ***

  另一頭,國子監的學舍里,也有些許動靜。

  臨淵閣。

  王弘之與宋昭文也收到了回禮。

  「這畫法倒是新鮮。」


  王弘之看著紙上那個眉眼疏闊的少年,頗覺有趣。

  畫中並未用傳統的水墨暈染,而是用黑白線條勾勒,雖簡單,卻將他平日裡那股子散漫勁兒抓得極准。

  宋昭文也在看自己的畫像,畫中的他神態沉靜溫文。

  「確實難得。」他微微頷首,目光落在紙面細膩的筆觸上。

  他將畫卷稍稍展開些,細看了一番。

  「弘之,你看,這線條利落乾脆,深淺轉折皆有章法,連神態細節都未落下。」

  「這筆觸硬朗,不似軟毫所繪。」

  王弘之點頭,「看著像是炭筆一類的物件,卻能畫得這般傳神。」

  說著,他探頭瞥了一眼同伴手裡的畫,眉梢一挑,「不過依我看,懷生畫我這幅明顯更用了心思,這眉宇間的英氣,可比你那幅生動多了。」

  「荒謬。」宋昭文素來講究儀態,此刻卻也不禁反駁,「懷生這是精準捕捉了我的沉穩氣韻,哪像你那幅,瞧著便透著股不正經。分明是我這幅更為俊朗。」

  「哈?沉穩?我看是呆板吧。」王弘之不服氣地抖了抖畫卷,「你再看看我這身姿,這叫風流倜儻。」

  「風流未見,倒是看出幾分沐猴而冠的輕浮。」宋昭文冷笑一聲,平日裡的溫潤如玉碎了個乾淨,目光涼涼地掃過王弘之手裡那張紙,「況且,你這幅線條凌亂,定是懷生拿你練手之作。待到筆法嫻熟,方才落筆畫我,這叫壓軸。」

  「壓軸?我看是收尾時的敷衍!」王弘之被噎了一下,心裡越發覺得宋昭文手裡那畫礙眼得緊。

  他原本收到畫時那股子獨一份的雀躍勁兒,在看到宋昭文手裡那捲相似的紙張時,便涼了半截。

  憑什麼他也有?

  王弘之將畫卷往懷裡一收,酸溜溜地道:「懷生畫我時定是興致正好,傾注了心血。畫你的時候,怕是已經乏了,這才全是匠氣,毫無靈氣。」

  宋昭文也不惱,只是動作輕柔地將畫卷仔細卷好,嘴上卻毫不留情:「自欺欺人。」

  兩人互不相讓地對視一眼,各自別過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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