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這般想來,贏得竟有幾分不甚光彩的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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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懷生垂著手,指尖微不可查地顫動。

  那不是力竭,是興奮。

  是棋逢敵手後,壓抑不住的戰慄。

  外人看他贏得輕鬆,寫意得如同揮毫潑墨,三兩下便定格了勝負。只有他自己清楚,方才那一戰,兇險到了何種地步。

  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帶著滾燙的溫度,沖刷著四肢百骸。

  最近的日子,安逸得幾乎讓他忘了,那種行走在刀鋒之上,與死神擦肩而過的感覺。

  萬忠的槍是真正的殺人槍。

  一招一式皆是千錘百鍊,為了最高效地奪取性命。

  而他所謂的纏鬥,更非外人看到的那般瀟灑。

  這並非他個人的勝利。

  他所用的,不過是前世身為特種兵時,融合了世界各國格鬥術、人體工學、乃至物理學原理,總結出的一套搏殺理論。

  萬忠沒有輸給他李懷生。

  他輸給了另一個世界,上下五千年人類鬥爭與求生匯聚成的智慧。

  自己不過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這般想來,贏得竟有幾分不甚光彩的愧意。

  萬忠看向面具後那雙平靜的眼睛,複雜的感受湧上心頭。

  他抱拳,聲音沙啞,「我輸了。」

  ***

  與此同時,看客們喧囂聲起。

  「我的娘!這他娘的到底是什麼槍法!」

  一個斷了左臂的獨眼老漢,曾是邊軍里有名的長槍教頭,此刻他僅剩的右拳攥得死緊,指節發白,

  「老子在北境跟蠻子捅了二十年槍眼,見過軍中所有的槍術流派,沒有一種是這樣的!軍中槍法,講究大開大合,一往無前,是用來破甲陷陣的!可他那槍……黏、滑、刁、毒!根本不跟你硬碰,專找你發力的關節眼兒下手!」

  「不止!」旁邊一個穿著綢衫的,臉色漲紅,激動得渾身發抖,

  「你們看清最後一招沒有?那套連環槍,勢頭多猛?可他呢?就那麼輕輕一點,點在槍桿中段,就把人家千鈞的力道給破了!這……這簡直是舉重若輕,四兩撥千斤的最高境界!」

  「我看,倒有點像南邊船幫的水戰功夫,」一個跑江湖的漢子猜測,

  「在晃動的船板上,講究的就是一個穩字,用巧勁破對方的平衡。可船幫的功夫,哪有這麼快的身法?」

  「不對不對,」另一個聲音反駁,

  「他那身法,是道家的禹步!腳踩七星,變幻莫測!那槍法,肯定也是哪個隱世道觀里的不傳之秘!叫什麼……太乙分光槍?還是玄天纏絲槍?」

  眾人議論紛紛,各執一詞,從南疆的巫蠱密術,猜到東海的扶桑劍道,又從西域的秘傳,扯到北地的古老薩滿戰技。

  他們將天下所有知道的、不知道的武學流派都猜了個遍,卻發現沒有一種能完全對上號。

  青銅惡鬼的槍法,就像他的來歷一樣,籠罩在濃濃的迷霧之中。

  可無論怎麼爭論,有一點是所有人的共識。

  那槍法強,人更是深不可測。

  ***

  二樓一眾公子哥都看痴了。

  那個搖摺扇的公子,手裡的扇子不知何時已經掉在了地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好像能看穿萬統領槍法里的所有脈絡,總能在最關鍵的節點,用最小的力氣,造成最大的破壞。」

  幾人交換著駭然的視線,最後,所有的目光,都小心翼翼地匯聚到了那個始終端坐不動的人身上。

  摺扇公子小心翼翼地開口。

  「殿下……您見多識廣,可知此人槍法的來路?」

  劉啟並未看向那人,只垂眸輕撫著茶盞,聲線平淡無波,「萬忠的追魂槍,脫胎於軍中破陣槍,捨棄所有防禦,招招搏命,是為了在最短的時間內,用最直接的方式,殺死最多的敵人。它的核心,是勢。一往無前的氣勢,摧枯拉朽的威勢。」

  「而那個人的槍,沒有勢。」

  「沒有勢?」幾個公子哥都愣住了。

  劉啟這才掃眾人一眼。

  「點槍桿,破其力之根基。抓槍身,斷其勢之延續。擊腳踝,摧其形之穩定。他對人體、對力道、對時機的理解,都非常人可比。」


  「這不是任何門派的槍法。」

  「這是一種聞所未聞的,純粹為了『破解』而生的技藝。要麼,是他身後藏著一個我們無法想像的師承。要麼……」

  他停了下來,那雙陰鷙的眸子裡,迸發出一種駭人的光彩。

  「……要麼,就是他自創的。」

  眾人聞言,只覺不可思議。

  自創?

  創造出一種足以碾壓東宮第一高手的槍法?

  ***

  李懷生正欲走下擂台。

  「這位爺,還請留步。」萬忠態度恭謹,側身虛引向二樓,「我家主子想邀您一見。」

  李懷生停下腳步,順勢望向二樓。能有萬忠這般實力的下屬,樓上之人的身份絕低不了。見對方並無惡意,他略一思索,便點了點頭。

  萬忠立時讓開路,做了個「請」的手勢。

  「爺,這邊請。」

  二樓雅間內,氣氛早已不復先前的輕鬆。

  「來了來了!萬統領真把他請上來了!」

  「快快快,都坐好!別失了禮數!」公子哥們頓時慌忙正襟危坐,還有人連忙整理起衣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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