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讓我這幕僚,替我說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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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安拼命地磕著頭,額頭很快就見了血。

  「大人!草民上有老下有小,全家都指著我一人過活,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殺人啊!」

  原告哭訴丈夫慘死,被告哭喊自己冤枉。

  一時間,公堂之上,只剩下兩人的哭聲和辯解聲。

  劉源一個頭兩個大。

  他擦了擦額角的冷汗,下意識地又看了看左右兩側。

  段凜的嘴角,噙著冷笑,那眼神像是在說:我看你這戲要怎麼唱下去。

  魏興的面色則冷峻如冰,一言不發,但那無形的壓力,卻讓劉源感覺呼吸都有些困難。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拍響驚堂木。

  「肅靜!」

  待堂上稍安,劉源看向董氏婦人,「原告,你口口聲聲說被告打死了你丈夫,可有人證?」

  「有!」董氏婦人立刻回答,「當日在西市街上,所有人都看見了!就是他胡安動的手!」

  劉源又轉向胡安,「被告,你說明你未下重手,可有人證?」

  「有!」胡安也急切地喊道,「當時拉架的幾位掌柜,還有店裡的夥計,都可以為草民作證!草民真的只是推了他!」

  雙方都有人證。

  案子又回到了原點。

  劉源的心,沉到了谷底。

  這案子,最關鍵的並非是誰先動手,而是董望功的死,究竟與那場推搡有無直接關係。

  可仵作的驗屍結果,偏偏是模稜兩可。

  這讓他如何定奪?

  就在他進退兩難之際,左側觀審席上,段凜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劉大人,」段凜的聲音不咸不淡,卻帶著一股上位者的威壓,「人證物證俱在,事實清楚明了。」

  「毆鬥在前,死亡在後,依我看,沒什麼可審的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涕淚橫流的董氏婦人,又落在面如死灰的胡安身上。

  「直接定罪畫押吧。」

  劉源的官袍內里,早已被冷汗浸透。

  張了張嘴,喉嚨乾澀,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手指在驚堂木上蜷縮又鬆開,他知道,這塊木頭一旦落下,一條人命,一個家庭,就此了結。

  魏興身後忽然探出一隻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後頸。

  在接觸到那絲涼意的瞬間,魏興坐直身子。

  「這太草率了。」

  段凜眯起眼睛,「魏參將,」

  「莫非你覺得,這案子還有什麼可審的?」

  魏興沒有看他,目光落在堂中瑟瑟發抖的胡安身上。

  「本將不善言辭,讓我這幕僚,替我說幾句。」

  幕僚?

  只見魏興身後,一直垂手侍立的年輕人,緩步走了出來。

  正是李懷生。

  走到堂前,對著劉源作揖。

  「國子監監生李懷生,見過劉大人。」

  段凜冷哼一聲,「一個監生,也敢在公堂之上妄議國法?」

  李懷生恍若未聞,他直起身,目光清澈,望向劉源。

  「大人,學生想先講一個故事,不知可否?」

  劉源還沒答話,段凜已經笑出聲來。

  「故事?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公堂之上,莊嚴肅穆,是審案的地方,不是給你聽說書的戲台!」

  「魏興,這就是你找來的幕僚?只會講故事的黃口小兒?」

  魏興卻堅持道:「讓他說。」

  劉源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看看段凜,又看看魏興,最後,目光落在了李懷生那雙平靜得過分的眼睛上。

  不知為何,那雙眼睛讓他混亂的心緒,有了一絲鎮定。

  他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講。」

  李懷生再次作揖,「謝大人。」


  他清了清嗓子,「學生曾看過一個故事,講的是一樁騙婚謀財的案子。」

  「說有一男子,家境殷實,為人卻有些憨直。經人說媒,娶了一位美貌的妻子。婚後,兩人日子過得如膠似漆,男子對妻子更是言聽計從。」

  「一日,女子說想做件新衣裳,便給了丈夫銀錢,讓他去城中最好的布莊,買一匹上好的雲錦。」

  「丈夫高高興興地去了,挑了最貴的料子買回來。誰知,那女子等丈夫一走,便悄悄拿出剪刀,在那匹嶄新的雲錦上,剪開了一個小口子。」

  「待丈夫回來,她便故作驚訝,說,夫君,你看這布,怎麼有個破洞?店家定是欺你老實,拿了次品給你!」

  「男子一看,果然如此,頓時火冒三丈,立刻拿著布匹回去找店家理論。」

  「店家自然不認,說賣出去的時候是好好的。但開門做生意,講究和氣生財,況且男子也是常客,店家不想把事情鬧大,便自認倒霉,給他換了一匹新的。」

  「男子拿著新換的布匹回了家,本以為事情就此了結。」

  「不料,那女子拿到新布之後,又趁丈夫不備,用針尖在上面挑斷了幾根經緯線,還用些許油污浸染。這次的瑕疵,比上次更為隱蔽。」

  「她又拿著布去找丈夫哭訴,夫君啊,你看!那店家擺明了就是欺負我們!給你換的,還是一匹爛布!他當我們是好捏的軟柿子!」

  「言語之間,極盡挑撥之能事。」

  「男子本就性子急躁,被妻子三言兩語一煽動,更是怒不可遏,抄起布匹,掉頭又去找店家的麻煩。」

  「這下,店家也火了。一次是意外,兩次便是存心找茬。雙方各執一詞,爭執不下,言語也越來越激烈。」

  「男子自覺受辱,先動了手。店家也不是好惹的,立刻叫來夥計,幾個人將那男子結結實實地揍了一頓。」

  「男子被打得鼻青臉腫,垂頭喪氣地回了家。」

  李懷生的聲音不疾不徐,如玉石相擊,將眾人拉入了他所描述的情境之中。

  「回到家,女子見丈夫被打,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取來最好的傷藥,又溫了一壺好酒,對他百般安慰。」

  「她一邊替丈夫擦藥,一邊勸酒,口中說著,夫君受委屈了,這店家欺人太甚,我們明日定要去衙門告他!」

  「男子心中鬱結,又被妻子溫柔安慰,便一杯接一杯地喝,很快就酩酊大醉,沉沉睡去。」

  「等到夜深人靜,那女子,便設法殺死了沉睡中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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