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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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志堂旬考,算學卷子印錯了。

  這本就是個不小的疏漏,足以成為學子們課間的談資。

  可真正讓此事沸沸揚揚的,是後續的轉折。

  消息剛傳出來時,無人相信。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李懷生?他會算學?」

  「定是謠傳,怕不是他交了白卷,有人故意編排他取樂吧。」

  李懷生在國子監的名聲,一半來自於他那張顛倒眾生的臉,另一半,則來自於他那堪稱災難的詩詞功底。

  一個被孔穎達博士公開評價為「不通文墨」的人,解開連成志堂學子都感到棘手的算學難題?

  然而,隨著越來越多的細節流出,由不得他們不信。

  據說,孫博士為了那份算學答卷,差點跟孔博士吹鬍子瞪眼。

  據說,律法博士也對李懷生的律法答卷讚不絕口。

  據說,連策論都被評為上佳。

  件件樁樁都指向一個事實。

  李懷生這個最著名的漂亮草包,似乎並不是他們想像的那般。

  五觀堂內,正是午飯時分。

  李懷生剛端著餐盤坐下,還沒來得及動筷,周圍「呼啦」一下就圍滿了人。

  全是黃字班的同窗。

  「懷生,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被什麼文曲星附體了?」

  「那題,那什麼雞翁雞母的,我爹找帳房算了半天都沒算明白,你是怎麼解出來的?」

  「是啊,懷生兄,那題目簡直不是人做的,我連看懂都費勁。」

  「我當時以為是博士們故意為難我們,直接就空著了。」

  「你快跟我們說說,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懷生沒想到動靜這麼大。

  那道題對他來說,不過是初中水平,實在算不得什麼。

  「不過是些奇技淫巧,湊巧會算罷了。」他輕描淡寫地回應。

  「奇技淫巧?」一個略顯富態的學子道,「懷生,我家裡是做南北貨生意的。」

  他對著李懷生拱了拱手,態度倒是十分誠懇。

  「這可不是什麼奇技淫巧,這是真本事!我家裡的帳房先生幾十個,算盤打得噼啪響,可對著這題目,也是抓耳撓腮。」

  他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眼中放光。

  「懷生,不,李先生!你能不能教教我?只要你肯教,束脩……不,潤筆,你隨便開價!」

  李懷生看著他,又看了看周圍那些一臉期盼的同窗。

  他們大多是靠家世背景進來的,對科舉仕途本就沒抱太大希望。

  可算學不同。

  算學是實打實的用處,尤其對這些商賈或官宦子弟而言,學會了打理家中產業,或是看懂帳目,都是極大的裨益。

  「教你們倒也無妨。」李懷生緩緩開口。

  眾人大喜過望,「真的?太好了!」

  「不過,」李懷生話鋒一轉,目光變得認真起來,「我有言在先,算學之道,枯燥且繁複,非一朝一夕之功。你們若要學,便需用心,不可半途而廢。」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眾人拍著胸脯保證,「只要李先生肯教,我們絕不偷懶!」

  「好。」李懷生點了點頭,「那便每日晚課後,在聽竹軒,我勻出一個時辰給你們。」

  此事就這麼定了下來。

  一群黃字班的紈絝子弟,竟要拜一個草包為師,學習算學。

  消息不脛而走。

  天字班。

  王弘之,宋昭文,此刻手邊也放著那份印錯的算學卷。

  對他們而言,這道題雖有難度,但遠談不上無法解決。

  自幼的名師教導,讓他們在經史子集之外,對算學、律法等雜學也有涉獵。

  王弘之很快便解了出來,宋昭文稍慢一些,也得出了答案。

  他們真正關心的,不是題目本身。

  「那個李懷生,竟然也解出來了?」


  他們是知道李懷生在李府的處境和名聲的。

  一個被家族厭棄的庶子,一個文不成武不就的草包,怎麼可能?

  王弘之默然半晌,忽而抬眼,話鋒一轉。

  「說起這李家,最近倒真是新聞不斷。」

  「除了這個李懷生,前幾日平陽公主的文會,你也聽說了吧?」

  宋昭文點頭,「略有耳聞。聽說是李家二小姐,李文玥,拔了頭籌?」

  「何止是拔得頭籌。」王弘之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她是憑一首《如夢令》,生生將吳綺雲給壓了下去。」

  吳綺雲的才名,他們這些天字班的頂尖學子自然是清楚的。

  家學淵源,功底紮實,在京中貴女圈裡,幾乎是公認的第一才女。

  李文玥能贏她?

  「我恰好得了那首詞。」

  王弘之說著,從身旁的几案上取過一張素箋,遞了過去。

  宋昭文接過,目光落在紙上。

  「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試問捲簾人,卻道海棠依舊。」

  他輕聲念著,念到此處,眉頭微微一挑。

  「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

  「這詞……」宋昭文抬起頭,看向王弘之,「你確定,這是李文玥所作?」

  王弘之苦笑一聲,「外面都這麼傳。據說是她夢中偶得,醒來只記得這幾句。」

  「夢中偶得?」宋昭文的反應和吳綺雲如出一轍,第一個念頭便是不信。

  文人相輕,他們這些自詡才華的人,最清楚一首好詞的誕生需要多少積累與靈光。

  「李文玥此人,我雖不熟,但也聽過一些。才學平平,性情溫吞,在李家眾姐妹中,並不出挑。」王弘之緩緩說道。

  「她若真有這般才情,為何隱忍至今?」

  宋昭文將那張素箋輕輕放回桌上。

  「這詞中透出的靈氣與巧思,絕非尋常閨秀所能有。」

  「別說李文玥,便是吳綺雲,也寫不出綠肥紅瘦這四個字。吳綺雲的詞,工整有餘,靈氣不足,匠氣太重。」

  他的評價,一針見血。

  王弘之深以為然,「如此說來,這件事與李懷生的事一樣,都透著股說不出的蹊蹺。」

  宋昭文站起身,走到窗邊,負手而立。

  「一個,是李府的草包庶子,忽然在國子監旬考中一鳴驚人,展現出驚人的算學天賦。」

  「一個,是才名不顯的二小姐,忽然在公主的文會上語驚四座,作出足以流傳的千古佳句。」

  「弘之,你不覺得……這太巧了嗎?」

  王弘之的心頭猛地一跳。

  他只覺得兩件事各自奇怪,卻未曾將它們聯繫在一起。

  經宋昭文這麼一提,他瞬間品出了其中不同尋常的味道。

  「你的意思是……」

  宋昭文轉過身,神情鄭重。

  「李家,或許藏著一個我們都不知道的秘密。」

  「或者說,藏著一個高人。」

  「這個高人,能解百雞問題,亦能作綠肥紅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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