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這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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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十日裡,李懷生徹底摸清了國子監的底細。

  這裡,與其說是所大學,不如說是一套高度精準的「公務員備考與培訓體系」。

  課程繁多,卻脈絡清晰。

  必修的,是經義、策論,這是科舉的核心。

  選修的,則五花八門,律法、農學、算學、營造,甚至還有天文輿圖。

  每一門課,都對應著朝廷六部三司的某個具體差事。

  學律法的,出來可以去刑部、大理寺。

  學農學的,能進戶部、司農寺。

  營造學,則專為工部培養人才。

  還有一套嚴苛的積分與考課制度。

  旬考,月考,季考,年考。

  考試的頻率,比前世的高三還要密集。

  考得好,拿到甲等,便有高額積分。

  積分足夠,便可以免去那些繁雜的選修課,獲得大把自由支配的時間。

  考得不好,得了丙等丁等,不僅沒有積分,還要倒扣。

  積分一旦為負,懲罰便會接踵而至。

  罰抄《學規》百遍,罰背《孝經》全篇,都是家常便飯。

  最可怕的是,積分不夠,便要強制去上那些又苦又累的選修課,把所有時間都填滿,直到把積分補回來為止。

  在這樣的制度下,沒有人敢懈怠。

  今日,便是入學以來的第一次旬考。

  李懷生拿起卷子,目光掃過。

  三道題。

  第一題,算術。

  【今有雞翁一,直錢五;雞母一,直錢三;雞雛三,直錢一。凡百錢買百雞,問雞翁、母、雛各幾何?】

  李懷生腦中立下三元。設雞翁為x,雞母為y,雞雛為z。

  x+y+z=100

  5x+3y+z/3=100

  由二式,得15x+9y+z=300。

  代入一式中z=100-x-y,化簡可得:

  14x+8y=200,即7x+4y=100。

  此為不定方程,解非唯一。

  李懷生稍作推演,便知x必為四的倍數,且小於十四。

  心念電轉之間,三組正整數解已然在胸。

  其一:翁四,母十八,雛七十八。

  其二:翁八,母十一,雛八十一。

  其三:翁十二,母四,雛八十四。

  第二題,律法。

  【甲盜乙牛,賣與丙,丙不知其為盜牛。後為失主乙認出,問牛歸誰屬?丙之損失,當由何人彌補?】

  李懷生筆鋒一轉,依據《大夏律疏》的相關條文,洋洋灑灑寫下判詞。

  論證清晰,引經據典,邏輯嚴密。

  牛當歸還失主乙。

  丙為善意第三人,其購牛款,當由盜牛賊甲全額賠償。

  若甲無力賠償,則由官府追繳其家產,或處以刑罰折抵。

  最後一道,策論。

  【論一條鞭法於國朝財稅之利弊。】

  這道題,才是旬考的重頭戲。

  李懷生深吸一口氣,並未立刻動筆。

  他腦中浮現的,是《國朝狀元經義集注》里,關於「財稅」策論的十幾種經典破題手法。

  還有《大夏曆科策論彙編》中,近三十年所有涉及財稅改革的題目,以及它們的高分範文。

  破題,要引聖人言,用「子曰」開頭,最是堂正。

  承題,要闡明「一條鞭法」的本質,即「總括一縣之賦役,量地計丁,一概征銀」。

  起講,要分正反兩面,先揚後抑。

  先說其利,簡化稅制,方便徵收,杜絕了胥吏盤剝的弊端。

  再說其弊,以銀代役,衝擊了小農經濟的根本,可能導致大量農民破產流離。

  然後,進入八股。


  起股、中股、後股、束股,層層遞進,環環相扣。

  他將早已爛熟於心的範文結構,與自己的論點結合。

  一個時辰後,他擱下筆,通篇檢查了一遍。

  算術,律法,策論,應該能拿甲等。

  至於詩詞賦……

  李懷生看了一眼題目,「秋日登高」。

  他略一思索,提筆寫道:

  秋日天氣好,我與同窗跑。

  山高有點喘,風景還挺好。

  寫完,他自己都覺得好笑。

  不過,也無所謂了。

  只要前三門能拿到甲等,總積分就不會低。

  詩詞差點,就差點吧。

  ***

  考完旬考,便是休沐日。

  回到靜心苑,院子裡,青禾正帶著幾個小丫鬟在打掃。

  見他回來,青禾眼睛一亮,連忙迎了上來。

  「九爺,您可回來了!」

  「熱水已經備好了,您先沐浴更衣,解解乏。」

  李懷生點點頭,剛走進屋子,還沒來得及換下外袍,院外就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語聲。

  「九哥兒!」

  話音未落,幾道身影便涌了進來。

  三個姐姐,手裡都提著食盒。

  「九哥兒!」

  李文玥一看見李懷生,就歡喜地叫起來。

  「我們在老太君那兒請安,聽說你回來了,就趕緊過來瞧瞧。」

  她將手裡的食盒打開,裡面是一碟晶瑩剔透的桂花糖蒸栗粉糕。

  「快嘗嘗,我今兒新作的。你不在家,我們做這些都覺得沒趣了。」

  李文靜也打開自己的食盒,「這是杏仁酪。」

  李文舒捧上自己的東西,「這是玫瑰露。」

  李懷生看著嘰嘰喳喳圍著自己的姐姐們,還有桌上瞬間堆滿的點心,心頭划過一陣暖意。

  這種被人真心牽掛的感覺,也很好。

  他拿起一塊栗粉糕,放入口中,軟糯香甜。

  「入口綿軟,甜而不膩,恰到好處。」

  李文玥得了誇獎,開心地眯起了眼睛。

  李文靜柔聲問道:「九哥兒在國子監的首次旬考,可還順利?」

  李懷生笑了笑:「經義策論,還算得心應手。只是詩詞一道,我實在不擅長,隨便湊了幾句,恐怕要拿個丁等了。」

  他這邊說得輕鬆,一旁的李文玥聽到「詩詞」二字,臉上的笑意卻忽然僵住了,方才的雀躍一掃而空,捏著手裡的帕子,小嘴一癟。

  「唉……」

  「怎麼了?」李懷生問。

  李文玥撅著嘴,一臉的煩惱。

  「還不是為了明日的事。」

  「明日?」

  「明日平陽公主,在她的凝香苑舉辦文會,京中有名有姓的貴女們,幾乎都收到了帖子。」

  李文舒在一旁補充道:「我聽說,這次文會的彩頭,是一張前朝大家顧況親手斫的古琴鳴泉。」

  李文玥一聽,更愁了。

  「可不是嘛!那張鳴泉,我上次在公主府里見過一次,琴音清越,如山間清泉,我喜歡得不得了。做夢都想得到它。」

  她托著腮,小臉皺成一團。

  「可惜,想要得到彩頭,就得在文會上拔得頭籌。」

  李文玥平日也愛附庸風雅,作些風花雪月的詩句自娛自樂尚可,可要在這種才女雲集的詩會上拔得頭籌,她卻沒有半分把握。

  李文靜安慰道:「二姐姐,去湊個熱鬧就是了,何必非要爭那個彩頭。」

  「你不懂!」李文玥苦著臉,「那琴,我實在是太想要了。」

  李懷生正慢條斯理地喝著杏仁酪,聽完她們的煩惱,將碗放下。

  「這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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