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這可真是撞到他的知識盲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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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懷生踏上最後一級台階,便看到閣樓中央,坐著一個撫琴的女子。

  素白長裙,烏髮如雲。

  她垂著眼帘,專注於指下的七弦古琴,纖長的手指在琴弦上撥動、按捺,流淌出的音符時而如高山流水,時而如雲雀低鳴。

  李懷生沒有出聲打擾,靜靜聽著。

  一曲終了,餘音繞樑。

  女子抬頭,她的容貌算不上絕色,卻自有一股書卷氣,清雅脫俗,讓人觀之忘俗。

  「公子,能破了柳大家的玲瓏棋局,登上此樓,想必是棋道高手。」女子的聲音,如她的琴聲一般,清冷悅耳。

  「僥倖罷了。」李懷生淡淡地回應。

  女子微微一笑,從琴案後站起身,對著李懷生盈盈一拜。

  「小女子顧憐兒,奉主人之命,在此恭候雅客。」

  顧憐兒指向窗外那片璀璨的燈海。

  「還請公子,以此間元宵夜景為題,賦詩一首,或填詞一闋。」

  李懷生心裡咯噔一下。

  作詩?

  填詞?

  這可真是撞到他的知識盲區了。

  見他沉默,顧憐兒只當他是在構思,也不催促,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

  「那邊備有筆墨紙硯。」

  李懷生沒動,他關心的是另一個更實際的問題。

  「敢問姑娘,這彩頭,是什麼?」

  顧憐兒聞言,明顯愣了一下。

  她的表情有些錯愕,第一次聽到有人問出如此直白的問題。

  能連過兩關,登上這玲瓏燈閣三樓的,來此,皆為的是揚名。

  彩頭不過是錦上添花的附屬品。

  顧憐兒掩唇輕笑。

  「公子倒是……與眾不同。」

  「往年能上三樓的客人,寥寥無幾。他們所求,皆是文會之名,從未有人先問彩頭。」

  李懷生有些不滿意。

  「總不會,廢了半天勁闖上來,到頭來卻空手而歸吧?」

  顧憐兒的笑意更濃了。

  這個男人實在有趣,竟將這風雅之事,說得跟市井買賣一般。

  「自然是有的。」

  她轉身,從一旁的多寶閣上,取下一個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

  木盒做工考究,表面雕刻著精緻的祥雲紋路。

  「今年的彩頭,便在此盒中。」

  李懷生走上前幾步。

  「值多少銀子?」

  這個問題,讓顧憐兒徹底笑出了聲。

  她一雙秀眉彎成了月牙,看著李懷生,連連搖頭。

  「公子,你……你可真有意思。」

  「此物乃是江南玉雕名家陸子岡的封刀之作,以一塊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說是無價之寶也不為過。」

  「你竟然問它值多少銀子?」

  李懷生不管那些虛名。

  陸子岡是誰,他不知道。

  但羊脂白玉,他懂。

  「這麼說,是很值錢了?」

  「你這人……」顧憐兒被他這刨根問底的勁頭弄得哭笑不得,「你連題目都還沒做,便惦記上彩頭了?」

  「先看看貨。」李懷生伸出手,「我得知道,它值不值得我費這番心思。」

  顧憐兒徹底沒話說了。

  她還從未見過如此「俗氣」的雅客。

  可偏偏,他這份俗氣,又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坦然,讓人討厭不起來。

  她遲疑了一下,還是依言打開了木盒的搭扣。

  盒蓋開啟,李懷生探頭看去。

  一枚玉佩。

  通體潔白無瑕,細膩油潤。

  上面用陽刻的手法,雕著一幅山水小景,山石嶙峋,松柏蒼翠,意境悠遠。

  刀工之精湛,線條之流暢,確實是大師手筆。


  李懷生拿起來,入手溫潤,觸感極佳。

  和沈玿那塊也不相上下。

  若是拿去當鋪,換個上千兩銀子,應當不成問題。

  李懷生將玉佩放回盒中。

  顧憐兒看著他這一連串動作,再次確認,這個男人是真心在「驗貨」。

  真真是好氣又好笑。

  李懷生走到書案前。

  拿起狼毫筆,在手裡掂了掂,又放下了。

  作詩他是真不會。

  但背詩,他是專業的。

  唯一的問題是他的毛筆字拿不出手。

  一首驚世駭俗的詞,配上一筆爛字,那畫面太美,他不敢想。

  「怎麼了,公子?」顧憐兒見他遲遲不動筆,柔聲問道。

  李懷生轉過身,將毛筆遞向她。

  「可否請姑娘,代為捉刀?」

  顧憐兒又是一怔。

  讓他人代筆?

  這在文人雅集中,可是從未有過的事。

  但轉念一想,她又覺得合情合理。

  此人行事不拘一格,做出什麼舉動都不奇怪。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顧憐兒微笑著接過了毛筆。

  她走到書案後,鋪開一張宣紙,研好了墨。

  「公子,可以開始了。」

  李懷生走到窗邊,負手而立,望著窗外萬家燈火,醞釀了一下情緒。

  然後,他用一種平緩而悠長的語調,緩緩念出。

  「東風夜放花千樹。」

  第一句出口,顧憐兒執筆的手,便頓了一下。

  僅僅七個字,便將元宵夜如繁花般盛放的燈火,描摹得淋漓盡致。

  大氣,瑰麗。

  她心頭一凜,不敢怠慢,連忙揮筆寫下。

  李懷生的聲音繼續傳來。

  「更吹落,星如雨。」

  顧憐兒的筆尖,微微一顫。

  焰火如星辰般隕落,一個「吹」字,將動態與美感寫到了極致。

  她出身書香門第,自幼飽讀詩書,父親更是康靖八年的探花郎。

  自問品鑑過的好詞好句,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可這兩句詞,卻讓她生出一種前所未見的驚艷之感。

  「寶馬雕車香滿路。」

  「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顧憐兒素手執筆,一面揮毫疾書,一面暗自沉吟品味。

  華軒馳道,雅樂悠揚;月華如水,遍灑長街;魚龍燈舞,搖曳生姿……

  寥寥數語間,聲韻、色澤、風情、動態兼備,直將元宵夜的繁鬧盛景,推向極致。

  此已非尋常佳句可比。

  實乃神來之筆!

  她看向窗邊那個戴著狐狸面具的背影,眼中的好奇,已然變成了深深的震撼。

  李懷生繼續道。

  「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

  詞風一轉,從宏大的場景,轉向了街上賞燈的游女。

  她們打扮得花枝招展,一路笑語,留下一縷若有若無的香氣。

  那字句間的景致,竟如在眼前鋪展一般,撲面而來。

  顧憐兒只覺心口猛地一跳,竟似漏了半拍,指尖的筆都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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