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誰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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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靖二十一年,冬。

  這是李懷生來到這個世界後,過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新年。

  李府這樣的簪纓世家,過年的繁文縟節,多得能將人活活累死。

  從臘月二十三祭灶開始,灑掃庭除,採買年貨,張燈結彩,府里的下人們忙得腳不沾地,走路帶風。

  到了除夕,更是規矩森嚴。

  先是祭天,再是拜祖。

  李氏祠堂里,香菸繚繞,李政領著合府男丁,對著供奉在香案上的祖宗牌位,行三跪九叩的大禮。

  李懷生混在李文軒、李文博等人中間,跟著眾人一起跪下,磕頭,起身。

  祭祖之後,便是家宴。

  榮慶堂里擺了三大桌,男女分席,按照輩分、嫡庶,坐得井井有條。

  席間,眾人言笑晏晏,說著應景的吉祥話,氣氛一派和美。

  李懷生只管低頭吃菜,對周遭的虛偽應酬,充耳不聞。

  吃過年夜飯,還有守歲。

  好不容易熬到子時,新舊交替。

  屋外爆竹聲響,震耳欲聾,驅趕著所謂的年獸與邪祟。

  小輩們這才被允許去給長輩們磕頭,領壓歲錢。

  大年初一,天還未亮,又被從床上拖了起來。

  拜天地,拜父母,拜族中長輩。

  一整日,不是在磕頭,就是在去磕頭的路上。

  李懷生感覺自己的膝蓋,都要跪出繭子了。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初三。

  年初四,李懷生終於撐不住了。

  他稱自己偶感風寒,縮在靜心苑裡,死活不肯出門。

  魏氏派人來看了一眼,見他確實面色不佳,又想著過年期間,不好請大夫,免得晦氣,便也由著他去了。

  只吩咐廚房,給他熬些驅寒的薑湯送去。

  得了這個清靜,李懷生總算鬆了口氣。

  這一日,府門外,一輛裝飾華貴的馬車停了下來。

  魏興與魏玉蘭兄妹二人,從車上下來。

  魏興今日穿著件玄色織金的錦袍,身姿挺拔,氣勢逼人。

  魏玉蘭則是一身藕荷色的衣裙,外面罩著件白狐狸毛的斗篷,越發顯得明眸皓齒,嬌俏可人。

  二人登門拜年,李府上下自然是不敢怠慢。

  魏氏親自迎了出來,將二人讓進了榮慶堂。

  拜見了賀氏與李政,又是一番熱鬧的寒暄。

  敘過話,魏氏便讓李文玥幾個,領著魏興兄妹去偏廳說話。

  偏廳里,早就聚齊了李家的一眾小輩。

  丫鬟們奉上茶點,李文玥嘰嘰喳喳地,說著過年這幾日聽來的趣事。

  魏玉蘭心不在焉地聽著,一雙眼睛,卻在屋子裡來回逡巡。

  她有些失望,狀似不經意地開口問道:「怎麼不見懷生表弟?」

  李文博搶著答道:「九哥兒他呀,昨兒個貪涼,不小心染了風寒,這會兒正在院子裡歇著呢。」

  「風寒?」魏玉蘭的心提了一下。

  這天寒地凍的,得了風寒,可不是小事。

  她面上不顯,只關切地問:「可請大夫瞧過了?」

  「還沒呢,」李文玥接口道,「大過年的,不好請大夫進門。只讓廚房熬了薑湯,喝幾碗,發發汗,想來也就好了。」

  魏玉蘭「哦」了一聲,低下頭,端起茶杯,掩去了眼底的擔憂。

  魏興坐在一旁,聽到他病了,心裡沒來由地一緊。

  再聽李文玥說,連個大夫都沒請,只是喝薑湯硬扛著,他的眉頭便皺了起來。

  李家這些人,就是這麼照顧他的?

  他霍然起身,這一動,偏廳里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了過來。

  「懷生表弟既然病了,我身為表兄,理應去探望一番。」

  眾人都有些發愣。

  李文博心裡嘀咕,你倆關係什麼時候這麼好了?

  說罷,他也不等眾人反應,轉身便大步流星地出了偏廳。

  穿過抄手遊廊,憑著記憶,朝著靜心苑的方向走去。

  走到院門口,一陣若有若無的絲竹之聲,伴著女子嬌俏的調笑,便順著風,鑽進了他的耳朵。

  魏興腳步一頓,臉色一沉。

  待他進了屋子,暖意融融。

  靠窗的軟榻上,李懷生正懶洋洋地歪著。

  身上只著一件素白中衣,領口微敞,愈顯脖頸修長,鎖骨清峻。

  外面松松罩著一件玄色外衣,大半幅衣襟都滑落至肘間,他也渾不在意,真真是說不出的風流寫意。

  身旁圍著四個貌美如花的丫鬟。

  聽風抱著琵琶,指尖輕攏慢捻。

  觀花吹著玉簫,曲調婉轉。

  賞雪與弄月二人,正對著曲譜,輕聲吟唱。

  那唱的,正是前世一首頗為流行的情歌,被李懷生改了詞,填進了這個時代的曲調里,聽上去別有一番旖旎風情。

  桌上還擺著溫好的酒,切好的鮮果。

  這哪裡是養病,這分明是神仙日子!

  魏興這一進來,屋裡的靡靡之音,戛然而止。

  四個丫鬟嚇得花容失色,連忙起身,垂手侍立一旁。

  李懷生抬頭,看到黑著一張臉,站在門口的魏興,愣了一下。

  這傢伙,怎麼來了?

  魏興一步步走進來,視線在他身上,還有那四個丫鬟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回到李懷生的臉上。

  他扯了扯嘴角,聲音里淬著冰。

  「懷生表弟,真是好艷福啊。」

  李懷生坐直了些,「魏大爺怎麼有空,到我這小院子裡來?」

  「聽說你病了,特地來看看你。」魏興說,「如今看來,是我多慮了。」

  「你這病,養得可真是……活色生香。」

  李懷生也不生氣,反而笑了。

  「多謝魏大爺關心。」

  他開口說話,在那微翹的唇角處,露出一個小破口。

  魏興的瞳孔,驟然一縮。

  大步上前,一屁股坐在軟榻上,俯下身,一把捏住李懷生的下巴,將他的臉抬起來。

  「誰咬的?!」

  李懷生被他這一下弄懵了。

  這傢伙有病吧!

  他迎著魏興那要吃人的視線,沒好氣地開口:「我自己咬的!」

  「前幾日羊肉鍋子吃多了,有些上火。」

  他說著,還伸出舌尖,輕輕舔了一下。

  這話一出,他清晰地感覺到,捏著自己下巴的那隻手,力道瞬間鬆了。

  魏興滿身的戾氣泄了個乾淨。

  有些狼狽地移開視線,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

  「道觀那件事……多謝了。」

  李懷生心裡冷笑。

  一句多謝就完了?

  來點實在的行不行?

  他腹誹著,面上卻不動聲色。

  魏興見他不說話,心裡更沒底了。

  他長這麼大,從來都是別人想方設法地討好他,他哪裡會討好別人。

  絞盡腦汁,那些下屬和門客,平日裡是怎麼向他獻殷勤的。

  試探著開口:「城南的慶豐班,新排了一出《長生殿》,據說……還不錯。」

  「我邀你去看戲,如何?」

  李懷生聞言,倒是真的來了興致。

  這日子,過得快要淡出鳥來了。

  去聽聽戲,換換腦子,倒也不錯。

  「好啊。」他應得爽快。

  見他答應,魏興心裡一松,連忙敲定。

  「那便說定了。明日我來接你。」

  說罷,他像是怕李懷生反悔一般,站起身,逃也似的快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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