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自己對李懷生,竟然是這個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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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李政剛回到正房,魏氏就迎了上來,親自為他更衣。

  「老爺,您今日累了一天,妾身給您捏捏肩吧。」

  魏氏的手,溫柔地按在他的肩膀上,力道適中。

  李政舒服地嘆了口氣,靠在椅子上。

  「夫人有心了。」

  魏氏一邊替他按著,一邊狀似無意地開口。

  「老爺,妾身今日瞧著懷生,心裡真是又歡喜又心疼。歡喜他總算長大了,懂事了。心疼他這幾年在外,定是吃了不少苦頭。」

  李政睜開眼,「嗯,是長進了不少。看著也沉穩了。」

  魏氏嘆了口氣,「可他畢竟大了,總不能一直在府里閒著。妾身想著,是不是該給他尋個正經營生,也免得他再學壞了。」

  「夫人說的是。」

  「妾身有個想頭,想送九哥兒去國子監念書。他這個年紀,正是讀書上進的時候,若能考取個功名,也不枉老爺的一番栽培。」

  魏氏的聲音溫柔似水,每一句話都說到了李政的心坎里。

  李政卻皺起了眉。

  「國子監?國子監的門檻極高,不是什麼人都能進的。懷生他……荒廢了幾年,恐怕連《三字經》都背不全,如何能跟得上?」

  魏氏笑了笑,胸有成竹。

  「老爺忘了,咱們還有文君呢。祭酒大人,總要給德妃娘娘這個體面。」

  聽到大女兒的名字,李政的臉上立刻露出了驕傲的神色。

  「還是文君有出息,給我們李家掙足了臉面。」

  他沉吟片刻,又道:「說起來,我聽聞懷生在拳腳上頗有天分,正想著讓兄長想想法子,送他進京衛武學,將來在軍中謀個前程,也是一條出路。」

  魏氏聞言,手上的動作一停,「老爺!萬萬不可啊!」

  李政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

  「夫人,你這是……」

  魏氏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眼淚說來就來。

  「老爺,那刀槍無眼,軍中又是何等兇險的地方!懷生這孩子,本就命苦,吃了這麼多年的苦,妾身……妾身實在捨不得他再去過那種舔血的日子啊!」

  她用帕子捂著臉,哭得好不傷心。

  「妾身知道,男兒當建功立業。可妾身首先是個母親。比起什麼功名利祿,妾身只盼著他能平平安安的。讀聖賢書,明事理,將來就算考不中,當個安分的秀才,在暖和的屋子裡讀讀書,寫寫字,一生安穩,那妾身也就心滿意足了。」

  「再說了,老爺您自己就是文臣,最是知道讀書的好處。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這才是君子正途。打打殺殺的,終究是粗人所為,萬一傷了殘了,那可是一輩子的事啊!」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李政本就是文官出身,骨子裡就瞧不上武夫。

  此刻聽魏氏這麼一番哭訴,更覺得她這是一片慈母之心,實在是為兒子想得周全。

  他拍了拍魏氏的手,溫言安慰道:「夫人說的是,是為夫想左了。還是夫人想得周到,思慮深遠。」

  ……

  回到九門提督府的頭幾日,魏興渾身都不對勁。

  這偌大的府邸,雕樑畫棟,錦衣玉食,比荒島上好了何止萬倍。

  可他就是覺得憋悶。

  胸口堵著一團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錯了位,看什麼都不順眼。

  一身的牛勁,沒處發泄。

  府里的演武場,陪練的護衛被一腳踹出三丈遠。

  護衛捂著胸口,半天沒爬起來。

  魏興站在場中,赤著上身,胸膛起伏。

  「起來!」他吼道。

  那護衛掙扎了一下,沒能站起。

  周圍站著的一圈護衛,沒一個敢上前。

  誰都看得出,大少爺這不是在對練,這是在玩命。

  從回府那天起,天天如此。

  這些陪練,都是軍中挑出來的精銳,可沒一個能在他手底下走過三十招。

  他出招狠戾,不留半分餘地,每一拳每一腳都帶著要把人拆碎的勁頭。


  ……

  一個身穿藕荷色比甲,身段豐腴的婦人,提著裙擺過來。

  正是府里管著庶務的孟姨娘。

  魏光的原配夫人早逝,一直沒有再娶,這府里的大小事務,便都落在了這位最受寵的姨娘身上。

  「哎喲,我的大少爺!」

  孟姨娘看著場中的亂象,不敢靠近,只敢揚聲喊道:「少爺,您這是做什麼呀!可別傷了自己!」

  魏興像是沒聽見,抓起旁邊木桶,從頭澆下。

  孟姨娘不敢再勸。

  這位大少爺的脾氣,她是知道的。

  發起火來,連提督大人都得讓他三分。

  她嘆了口氣,揮手讓下人將受傷的護衛抬下去好生醫治,自己則亦步亦趨地跟在魏興身後。

  「少爺,廚房燉了燕窩,您喝一碗,去去火氣。」

  回到院裡,魏興一言不發地坐下。

  孟姨娘親自盛了燕窩,小心翼翼地遞過去。

  他沒接。

  孟姨娘只好將碗放在桌上,又從丫鬟手裡捧著的托盤裡,取出一卷畫軸。

  「少爺,還有一事……」她賠著笑,話說得格外謹慎,

  「老爺說,您年紀也到了,該考慮婚配了。讓妾身留心著京中門當戶對的姑娘,這不,妾身找畫師描了幾幅像,您……您掌掌眼?」

  魏興抬起眼皮,掃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的燥意,讓孟姨娘的心又是一跳。

  給他挑媳婦?

  借她十個膽子,她也不敢拿這位爺的主意。

  可這是提督大人的命令,她不做不行。

  「放下吧。」

  孟姨娘趕緊將畫軸都放在桌上,領著丫鬟,腳底抹油似的退了出去。

  屋裡,只剩下魏興一人。

  他盯著桌上的畫軸,心裡沒來由地一陣煩惡。

  拿起一卷,隨手展開。

  畫上是一個穿著華服的少女,眉眼溫順,是京城裡最常見的那種大家閨秀。

  丑。

  遠不如那人好看。

  他將畫軸扔開,又拿起另一卷展開。

  丑。

  雙目無神,哪比得上那雙鳳眼。

  砰!

  他又將畫軸砸在桌上。

  他怎麼了?

  他到底是怎麼了!

  為何腦子裡,總是會冒出那張臉!

  魏興煩躁地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步。

  他一卷一捲地看下去。

  這個鼻子太塌。

  那個臉盤子太大。

  每一個,都比不上李懷生。

  將所有的畫軸都掃到地上,他發現,自己竟能清晰地回憶起李懷生的每一個細節。

  魏興的心臟,跟著重重一跳。

  他扶住額頭,只覺得頭痛欲裂。

  荒島上留下的病根怎麼還不見好轉。

  夜。

  魏興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不知過了多久,才沉沉睡去。

  夢裡在下雨。

  還是那座荒島。

  篝火噼啪作響,火光明明滅滅。

  李懷生蹲在他面前,手裡拿著紗布,指尖泛著涼意,正在解他腰間的棉布。

  「別動。」聲音冷冷清清,像是碎玉落在盤子裡。

  魏興覺得自己渾身都在燒,那股火從傷口處竄起來,順著經脈燒遍全身。

  他沒聽話,反而伸出手,一把扣住了那截皓白如玉的手腕。

  那人驚訝地抬頭,一雙總是平靜無波的鳳眼裡,此刻倒映著跳動的火光,還有他赤紅的雙眼。

  他倏然欺近……

  「唔……」

  魏興猛地睜開眼。

  眼前,是熟悉的床帳。

  屋裡,一片死寂。

  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聲,還有心口那擂鼓般的狂跳。

  ******貼著,難受得緊。

  咚—!魏興一拳捶在床板上。

  黑暗中,他扯了扯嘴角,發出一聲不知是哭是笑的抽氣。

  原來。

  他娘的。

  自己對李懷生,竟然是這個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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