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是島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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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承一拳砸在船舷上,懊惱地吼道:「真他娘的!早知道就不該把那幾個水匪全殺了!留一個活口,至少還能讓他把船開到岸邊去!」

  他這話一出,立刻有人附和。

  「是啊,當時殺得太快了!」

  「留一個下來,總比我們在這裡等死強!」

  「蠢貨!」宋子安冷哼一聲,打斷了他們的抱怨。

  他環視一圈,毫不客氣地罵道:「留著他們?開到他們的老巢去,讓我們死得更慘?還是等著他們半夜掙脫繩索,把我們睡夢裡一個個抹了脖子?」

  「你們這腦子,除了吃喝玩樂,還剩下點什麼?」

  被他一通搶白,那幾個公子哥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無人敢反駁。

  魏興朗聲道:「都稍安勿躁!」

  「我父親知道我們的行程,船隊遲遲未到預定碼頭,他必然會察覺異常。」

  「這滄浪江上下游的官府水師,都會接到命令,沿江搜尋。用不了多久,就會有救兵趕到!」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撐下去!」

  他這番話,總算讓眾人懸著的心稍稍落定了些。

  九門提督四個字,在這大夏朝,就是一塊金字招牌。

  是啊,魏提督一定會派人來的。

  他們不會死在這裡。

  眾人心中稍安。

  可這短暫的安心,很快就被眼前的現實沖淡。

  江面霧氣漸起,四野茫茫。

  樓船就像一片孤零零的葉子,在浩瀚無垠的江面上,無助地打著轉。

  救援,什麼時候會到?

  一天?兩天?還是五天?

  在這期間,任何意外都可能發生。

  一天不上岸,所有人的心就都懸在半空,沒個著落。

  議論聲又起,只是從抱怨變成了患得患失的猜測。

  有人在討論救援會有多快,有人在擔心江上會不會有別的危險。

  李懷生沒有參與他們的議論。

  他知道,指望這群只會發號施令的公子哥,無異於緣木求魚。

  與其把希望寄托在虛無縹緲的救援上,不如先弄清楚自己手裡的牌。

  他轉身,沉默地走下通往底層的樓梯。

  「喂,你去哪?」張承看見他的動作,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李懷生沒有回頭,身影很快消失在樓梯的拐角。

  魏興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看著李懷生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底艙陰暗潮濕,這裡是僕役和船工的住處,也是存放雜物和補給的地方。

  地上還躺著幾具僕役的屍體,都是在睡夢中被人割了喉嚨,連一絲掙扎的痕跡都沒有。

  李懷生面無波瀾地跨過屍體。

  徑直走向船艙最里側的庫房。

  那裡存放著整艘船的食物和淡水。

  庫房的門上,掛著一把厚重的銅鎖。

  鎖,沒有被破壞的痕跡。

  說明水匪的目標很明確,只為劫人,對這些物資並無興趣。

  李懷生從靴筒里抽出一根細長的鐵絲。

  這是他前世就養成的一種習慣,身上總會藏著一些不起眼卻能救命的小工具。

  鐵絲探入鎖孔,他側耳貼在門上,手指輕微地捻動。

  只聽得「咔噠」一聲微響。

  銅鎖,應聲而開。

  李懷生走進庫房。

  他沒有點燈,只是借著門口透進來的微光,打量著裡面的情形。

  米麵,臘肉和鹹魚,還有幾罈子醃製的醬菜。

  角落裡,是十幾個半人高的大木桶,裡面裝著的,應該是飲用的淡水。

  這艘船原定的行程,是第二天就要抵達下一個大碼頭進行補給。

  所以船上的儲備,註定不會太多。

  李懷生逐一檢查。


  米,大概有兩百斤。

  面,一百斤。

  臘肉鹹魚,加起來不到五十斤。

  醬菜,五大壇。

  這些食物,省著點吃,供應船上剩下這十幾個人,撐上個七八天不成問題。

  但最關鍵的,是水。

  他走到那些大木桶前,挨個打開蓋子,用一根乾淨的木棍探入桶底,測量深度。

  結果,讓他心頭一沉。

  十幾個水桶,只有五個是滿的。

  其餘的,都已經見底。

  算下來,所有的淡水加起來,如果嚴格配給,大概只夠所有人用上三天。

  三天。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數字。

  人可以三天不吃飯,但絕不能三天不喝水。

  一旦淡水耗盡,就算有再多的食物,他們也撐不了多久。

  他走到庫房的另一側。

  這裡放著幾個大箱子。

  李懷生打開其中一個,裡面是備用的被褥和衣物。

  他又打開另一個。

  箱蓋揭開,一股藥材的味道飄了出來。

  這是一個隨船的藥箱。

  裡面分門別類地放著各種常用藥材,還有不少處理外傷的金瘡藥、止血散和乾淨的紗布。

  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至少,魏興和張承那些人的傷,可以得到妥善處理,不至於感染惡化。

  當他回到甲板上時,那群公子哥或坐或站,一個個垂頭喪氣。

  魏興站在船頭,望著茫茫江水,眉頭緊鎖。

  看到李懷生上來,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李懷生沒有理會眾人各異的神情,徑直走到魏興面前。

  「米麵夠用七天以上。」

  「淡水,嚴格配給,能撐三天。」

  「藥箱裡有足夠的金瘡藥和紗布。」

  剛剛被魏興安撫下去的恐慌,再次浮了上來。

  「三天?怎麼會只有三天?」一個公子哥失聲叫道。

  「三天之後怎麼辦?我們是不是都要渴死在這裡?」

  他的聲音帶著顫音,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一個膽小的已經開始抽噎。

  「怕什麼!」另一個公子哥喊道,「這江里多的是水!」

  話音剛落,張承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你他娘的是蠢貨嗎?你知道這是什麼江?」

  張承指著腳下的江水,吼道:「這是滄浪江!它直接連著東海!這水是鹹的!喝了死得更快!」

  這一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徹底澆滅了眾人心中最後一點僥倖。

  天色依舊灰濛濛的。

  絕望的情緒,如同這霧氣一般,無孔不入。

  就在這時,一個負責瞭望的僕役,突然指著前方,「前面!前面有東西!」

  所有人精神一振,齊刷刷地朝他指的方向望去。

  「是島!是島嶼!」

  濃霧之中,一個巨大而模糊的黑影,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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