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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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

  青禾帶著一身寒氣衝進來,小臉凍得通紅,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布包。

  「九爺,九爺……我回來了!」

  李懷生懸著的心,終於落回原處。

  青禾將東西一一擺在床邊。

  「金項圈……當鋪的朝奉說,是赤金的,就是分量輕了些,總共當了五兩銀子。」

  青禾把剩下的錢也掏了出來,幾塊碎銀子和一串銅錢,小心地放在他的枕邊。

  「我怕他們看我年紀小,特地繞遠路找了家老字號。買了您要的東西,還剩下三兩二錢七十文。」

  她一邊說,一邊喘著氣。

  李懷生心中划過一絲暖流。

  這丫頭,比他想像中還要機靈、可靠。

  「做得好。」他虛弱地誇了一句。

  「現在,聽我接下來的吩咐。」

  「想辦法燒一大鍋開水。」

  「把這卷布,用剪刀裁成一掌寬的長條,扔進開水裡煮,至少煮一刻鐘。」

  青禾愣住了,「九爺,這……這布是乾淨的,煮了不是可惜了嗎?」

  「照做。」

  李懷生沒有多餘的力氣解釋細菌和消毒的原理。

  他閉上眼,節省著每一分體力。

  「是。」青禾不敢再問,立刻點頭。

  「再取一撮金銀花和蒲公英,用開水沖泡,悶上一會兒,端來給我。」

  「剩下的草藥,全部搗碎,越碎越好。」

  青禾一一記下,雖然滿心都是疑惑,但看著李懷生慘白的臉,她還是把所有問題都咽了回去。

  九爺好像和以前不一樣了。

  她不敢耽擱,抱著東西又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

  李懷生獨自躺在房裡,等待著。

  他能做的都做了,接下來,就看這具身體的意志力,以及青禾的執行力。

  又是一段漫長的等待。

  當青禾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草藥茶和一碗滾燙的白粥回來時,李懷生幾乎要被疼痛折磨得昏厥過去。

  「九爺,藥好了,粥也好了。」

  一股濃郁的草藥苦香瀰漫開來。

  李懷生強撐著坐起身,這個簡單的動作讓他出了一身冷汗。

  他接過藥碗,吹了吹熱氣,一飲而盡。

  苦澀的汁液滑過喉嚨,帶著一股奇異的清香,讓他昏沉的頭腦為之一清。

  接著,他又小口小口地喝著白粥。

  溫熱的米粥滑入胃裡,一股暖意緩緩升起,驅散了部分寒冷,也為他枯竭的身體注入了第一絲能量。

  「布條呢?」他問。

  「還在鍋里煮著呢,我讓燒火的婆子看著火。」

  「很好。」

  李懷生喘了口氣,繼續下令。

  「現在,去把墨書弄出來。」

  青禾的臉色一下子白了,「墨書……他被張管事關著,張管事是夫人的人,我……」

  「聽我說。」

  李懷生打斷她,遞過去一小塊碎銀,大約半兩。

  「去後門,找到管柴房的婆子,把這錢給她。」

  「告訴她,這是請她男人喝酒的。」

  「就說我快不行了,想讓墨書出來,給我準備後事,收個屍。」

  青禾的眼淚卻瞬間涌了出來,「九爺,您別說這樣的話……」

  「哭什麼。」李懷生皺眉,「這是計策。」

  「你再告訴她,嫡母雖然罰了我,但也不想事情鬧大。若我悄無聲息地死了,最後屍身發臭,傳到外頭,丟的是整個李家的臉面,也是她管家不力的明證。她擔不起這個責任。」

  青禾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些話,這些算計,完全不像是以前那個懦弱的九爺能說出來的。

  「快去。」


  「……是!」

  青禾擦掉眼淚,攥緊了那塊碎銀,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跑了出去。

  李懷生靠在床頭,劇烈地喘息著。

  只是說了幾句話,就幾乎耗盡了他全部力氣。

  沒過多久,青禾就回來了。

  她身後,跟著一個同樣瘦弱的少年,正是墨書。

  墨書比青禾大兩歲,十三四的年紀,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走路一瘸一拐,顯然也挨了打。

  他一進門,看到床上的李懷生,噗通一聲就跪下了。

  「九爺!」少年聲音嘶啞,眼圈通紅,「是小的沒用,護不住您!」

  「起來。」

  李懷生看著他,「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你們兩個,是我現在唯一能信的人。」

  墨書和青禾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絕。

  「九爺有任何吩咐,我二人萬死不辭!」

  「好。」

  李懷生點頭,「青禾,去把煮好的布條撈出來,用乾淨的木棍絞乾,再把搗爛的草藥拿來。」

  「墨書,你力氣大些,一會兒聽我指揮,幫我翻身。」

  「是!」

  很快,一切準備就緒。

  布條,藥泥,烈酒,都被放在床邊。

  「墨書,撕開我背後的衣服。」

  墨書依言照做,當黏連著血肉的衣物被撕開,露出底下縱橫交錯、血肉模糊的傷口時,青禾和墨書都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青禾,用布條,蘸上酒。」

  青禾顫抖著手,將布條浸入酒中,濃烈的酒氣立刻瀰漫開來。

  「九爺……這酒,會燒壞您的……」

  「閉嘴,擦!」

  李懷生低吼一聲。

  青禾嚇了一跳,不敢再猶豫,咬著牙,將蘸滿烈酒的布條,按在了那片血肉模糊之上。

  「啊——!」

  李懷生身體猛地弓起,額上青筋暴突,汗水瞬間濕透額發。

  「繼續!」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青禾含著淚,一下一下地擦拭著。

  墨書看著自己的主子在如此酷刑下硬生生挺住,心中除了震撼,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敬畏。

  當所有傷口都被烈酒清洗過一遍後,李懷生已經虛脫了,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把……藥泥……敷上。」他斷斷續續地說。

  青禾連忙將搗爛的草藥泥,小心翼翼地敷在他的傷口上。

  清涼的觸感傳來,瞬間緩解了那火燒火燎的劇痛。

  李懷生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都癱軟下來。

  最後,用乾淨的布條將傷口一一包紮好。

  做完這一切,青禾和墨書也累得滿頭大汗。

  「九爺……您感覺怎麼樣?」青禾擔憂地問。

  「死不了。」

  李懷生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卻發現自己連這點力氣都沒有了。

  屋子裡,瀰漫著濃烈的酒氣和草藥味。

  少年躺在床上,雖然虛弱,但呼吸已經平穩了許多。

  青禾和墨書守在床邊,看著這個在短短一天之內,仿佛脫胎換骨的主子,心中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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