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終極保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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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林的黑暗如同厚重的濕毯子,緊緊包裹著吳水生。

  剛才在廢棄工棚遭遇持槍者的驚魂一幕,像一根燒紅的針,刺破了他初來乍到時的那點迷茫和僥倖,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實質的冰冷恐懼和高度警覺。

  他不再沿著那些若有若無的「小路」行走,而是憑著系統提供的大致方位感和在潛艇上突擊記憶的地圖輪廓,開始朝著雨林更深處、植被更茂密的地方強行穿插。

  荊棘撕扯著他廉價的衣褲,帶刺的藤蔓像無數雙試圖拉住他的手。

  腐爛樹葉和泥土混合的氣味,夾雜著濃烈的腐殖質氣息,直衝鼻腔。

  汗水早已流干,又被新的冷汗替代。每一次腳踩在鬆軟或濕滑的地面上發出的細微聲響,都讓他心跳驟停,側耳傾聽許久,確認沒有引來追蹤,才敢繼續前進。他像一頭受驚的鹿,又像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在黑暗的綠色迷宮中拼命游躥,只想離那個暴露的登陸點越遠越好。

  系統依舊沉默,大部分功能模塊暗淡無光,只有最基礎的生物掃描和方向指引還在勉強工作。這十米範圍的掃描,至少讓他避開了幾條盤踞在腐木上的毒蛇和幾個看起來就很不結實的、可能是沼澤的區域。

  方向指引則像個固執的箭頭,不斷在他腦海中指向東南,那是地圖上標註的「備用安全區域」的大致方向。

  天快亮的時候,吳水生找到了一處相對隱蔽的地方——幾塊巨大的、長滿青苔的岩石堆疊形成的天然淺洞,上方有茂密的樹冠遮蓋,前方是糾結的灌木叢,勉強能擋風避雨,視野也相對開闊。他幾乎虛脫地癱倒在岩石下潮濕的地面上,肺部火辣辣地疼,手腳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不是累的,是高度緊張的後遺症。

  他不敢生火,只能就著岩縫裡滲出的、帶著土腥味的滴水,濕潤了一下乾裂的嘴唇,然後從帆布包里摸出鐵柱給的壓縮餅乾,小口小口地啃著。餅乾硬得像石頭,味道寡淡,但能提供熱量。他一邊機械地咀嚼,一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復盤。

  工棚那裡,接應的人沒出現,卻出現了持槍的搜索者。這有兩種可能:一,接應的人出事了,被當地武裝或別的什麼勢力幹掉了,搜索者是來查看情況的;二,接應的人就是對方偽裝的,那是一個陷阱。無論哪種,都意味著他不能再去任何地圖上標註的明顯地點,也不能相信任何「計劃中」的接應。

  他現在是真正的孤身一人,除了懷裡這個帆布包,和腦袋裡那個半死不活的系統。

  接下來怎麼辦?按照鐵柱說的備用計劃,往雨林深處走,找個地方貓起來,等待「家裡」可能的再次聯繫。可是,怎麼貓?在這片充滿危險的陌生叢林裡,他能活幾天?食物、水、安全的庇護所、傷病……每一樣都是致命的挑戰。

  他把帆布包里的東西全部倒出來,借著逐漸透過枝葉的熹微晨光,仔細清點自己的「家當」。

  「吳水生」的身份文件、幾枚粗糙的印章、幾張泛黃的信紙、一小卷當地小額紙幣——這是他在這個世界的「身份證明」和啟動資金,目前看來最沒用,因為你得先遇到能查驗這些的人,並且活到那個時候。

  一個老舊的防水指南針,指針還算穩定。一包用蠟紙封著的淨水藥片,大約二十片。一小瓶味道刺鼻的驅蟲粉,聞起來像硫磺和薄荷的混合體。一把多功能生存刀,刀刃不長,但很鋒利,附帶小鋸子、開瓶器和一根鎂棒。還有那份至關重要的、畫在防水油布上的簡易地圖,上面用簡單的線條和符號標註了登陸點、廢棄工棚、幾個可能的藏身處(包括他現在要去但不敢去的方向),以及一條蜿蜒指向雨林更深處、最終消失在一片代表未知區域的陰影中的虛線。

  這就是全部了。寒酸得可憐。

  吳水生苦笑了一下。想當初,他可是能「借」來核動力航母、把漂亮國和櫻花國攪得天翻地覆的男人。現在呢?揣著幾片藥、一把小刀,像只喪家之犬一樣躲在潮濕的石頭縫裡,啃著能崩掉牙的餅乾。

  他把東西一件件收好,最後拿起那份地圖,借著越來越亮的天光,仔細研究。地圖畫得很簡略,但幾個關鍵點的方位和相對距離大致標了出來。他現在的位置,大概在廢棄工棚東南方向兩三公里處。如果繼續向東南,深入雨林腹地,確實有可能找到相對安全、不易被發現的藏身點,但同樣,生存難度會急劇上升。

  正在他猶豫不決時,忽然,他注意到地圖右下角,靠近邊緣、原本以為是裝飾或污漬的地方,似乎有幾個非常非常淡、幾乎和油布底色融為一體的標記。他起初以為是繪製時不小心留下的墨點,但仔細看,又似乎有規律。

  他立刻把地圖湊到眼前,幾乎貼在臉上,手指順著那些幾乎看不見的痕跡摸索。不是墨點!是極細的針尖或者別的什麼尖銳物,在油布上留下的、需要特定角度才能看清的輕微凹痕!這些凹痕組成了幾個極其簡單的符號:一個指向正東的箭頭,箭頭末端是一個「X」,而在「X」旁邊,還有一個更小的、類似於閃電或者裂痕的標記!


  這是什麼?地圖上原本沒有這個標記!是繪製者留下的暗記?還是……「家裡」預留的後手?

  吳水生心臟砰砰跳了起來。他立刻回憶鐵柱和「泥鰍」有沒有給過任何關於地圖暗記的提示。沒有,他們只說按圖走,如果接應不到就自己找地方藏。

  這個暗記是什麼意思?箭頭指向正東,「X」代表什麼?藏寶點?另一個安全屋?還是陷阱?那個閃電裂痕符號又代表什麼?危險?能量?通訊?

  他不敢確定。但這是他目前唯一的、計劃之外的線索。去,還是不去?向東,意味著要偏離相對安全的東南腹地方向,可能會遇到更多未知。但留在這裡,或者盲目深入雨林,同樣是死路一條。

  賭一把!

  吳水生咬了咬牙,把最後一點餅乾碎屑倒進嘴裡,收起地圖,緊了緊背包。他決定按照暗記的指示,向東走。至少有線索,比漫無目的地亂撞強。

  他辨明方向,將指南針和腦海中的方位感結合,開始朝著正東方向前進。這一次,他走得更慢,更謹慎。系統那可憐的十米生物掃描全開,任何風吹草動都讓他如臨大敵。

  走了大概一個多小時,前方出現了一條不算寬但水流湍急的溪流。溪水渾濁,兩岸是滑溜溜的石頭和茂密的水生植物。地圖上的暗記指向這裡?吳水生蹲在溪邊,仔細觀察。溪流對岸,似乎是一片更為茂密、藤蔓交織的叢林,看不出任何特殊之處。

  他沿著溪流向上遊走了幾十米,又向下遊走了幾十米,仔細搜尋可能的標記或異常。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或者理解錯了暗記時,他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在下游一處被幾塊大石頭和倒伏樹木半掩住的溪岸內側,靠近水面的石壁上,似乎有一個不起眼的、人工鑿刻的痕跡。

  他心中一凜,小心翼翼地摸過去,撥開垂掛下來的藤蔓。那是一個巴掌大小、刻得很淺的符號,正是地圖上那個「閃電裂痕」!符號下方,石壁有一道不易察覺的縫隙。吳水生用手指試探著摳了摳,縫隙邊緣很粗糙,不像是天然形成的。他用力扳動旁邊一塊鬆動的石頭,石頭移開,露出了一個隱藏在後面的、狹窄的岩縫入口!

  入口很窄,僅容一人側身擠入,裡面黑漆漆的,散發出一股泥土和霉味。吳水生的心跳再次加速。他抽出生存刀,打開附帶的簡陋小手電(鐵柱給的包里居然有這玩意,雖然光線微弱),深吸一口氣,側身擠了進去。

  岩縫向內延伸了不到兩米,就豁然開朗,變成了一個大約四五平米、一人多高的小小天然石洞。洞內乾燥,空氣雖然不新鮮,但比外面好得多。最讓他瞳孔收縮的是,石洞中央,放著一個包裹!

  一個用厚實防雨布包裹得嚴嚴實實、方方正正的長條形包裹!

  吳水生沒有立刻上前,而是用手電仔細掃視洞穴四周,確認沒有其他人或危險生物的痕跡。然後,他才慢慢靠近那個包裹。包裹上沒有灰塵,顯然是剛放進來不久。他用手電照著,小心翼翼地解開綑紮的繩索,揭開防雨布。

  裡面的東西讓他呼吸一滯。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套疊放整齊的當地平民常穿的粗布衣褲,還有一雙結實的叢林靴,尺碼看起來和他差不多。衣服下面,壓著幾個鐵皮罐頭,標籤是看不懂的文字,但畫著肉和豆子的圖案。兩包用油紙包著的硬麵餅。一小袋鹽。幾盒火柴,用防水膠帶密封著。一捆堅韌的尼龍繩。一小卷鋼絲(可以用來做陷阱或套索)。甚至還有一小瓶碘酒和幾卷繃帶!

  這簡直就是一個為他量身定做的微型野外生存補給包!

  但這還不是全部。在衣物和食物的下面,還有一個更小的、用軟皮包裹的扁平盒子。吳水生打開皮盒,裡面分成了幾個夾層。

  第一層,是一本嶄新的、和他之前那本「吳水生」證件款式一樣但細節略有不同的新證件。名字沒變,還是「吳水生」,但地址變成了更偏遠的另一個村寨,簽發日期也更近。照片也換了一張,比之前那張更滄桑一些,眼角多了道細微的疤痕(顯然是後期處理的)。此外,還有幾張當地的票據和一份粗糙的、蓋著模糊印章的「通行文書」,上面用本地文字和蹩腳英文寫著允許持證人在附近幾個村寨之間進行「山貨交易」。

  第二層,是幾摞綑紮好的當地貨幣,面額不大,但數量可觀,遠非之前那幾張零錢可比。還有幾枚小小的、成色一般的金戒指和金耳環(硬通貨)。

  第三層,也是最讓吳水生屏住呼吸的一層:一個比煙盒略大、通體黑色、沒有任何標識的扁平裝置,旁邊還有一塊同樣沒有任何標識的、厚重的太陽能充電板。他拿起那個裝置,入手沉甸甸的,一側有一個簡單的開關和一個微型屏幕。他猶豫了一下,按下了開關。


  屏幕亮起,是單色的,顯示著幾行極簡的文字:

  【單向接收。定期開機。】

  【頻率:守聽。】

  【電源:太陽能。】

  【生存。觀察。世界因你而變。待風暴稍息,新指令將至。】

  沒有落款,沒有標識。但吳水生瞬間明白了這是什麼——一個加密的、只能接收信息的衛星通訊器!「家裡」留給他的最後保險,一條斷掉的、單向的線。讓他知道,「家」知他安好,也讓他在必要的時候,或許能接收到來自「家裡」的、極其有限的信息。

  而那句留言:「你已『死亡』。活著,即是最大任務。『家』知你安好。」 則像是一把重錘,敲在他的心上。「死亡」,既是保護,也是宣告。從今往後,陳序這個人,在法律上、在絕大多數人的認知里,已經死了。活著的,是掙扎在東南亞雨林邊緣的「吳水生」。而「家知你安好」,這五個字,卻在這與世隔絕的石洞裡,給了他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背景下的微弱暖意。他沒有被徹底拋棄,至少,還有人知道他在這裡,艱難地活著。

  他把所有東西重新仔細包好,只拿出那套衣服和靴子換上。舊衣服被他塞進石縫深處。新衣服很合身,靴子也很跟腳,顯然是精心準備的。他吃了一個罐頭,味道意外地不錯,是燉肉豆子,熱量的感覺讓他恢復了些許力氣。他把其他補給品妥善藏好,只隨身帶了少量食物、水壺、刀、指南針、火柴和那個衛星通訊器。

  最後,他看了一眼這個小小的石洞。這裡很隱蔽,乾燥,有水源(溪流),是個不錯的臨時藏身點。但他不能久留。搜索者既然能找到工棚,就有可能擴大搜索範圍。他必須繼續移動。

  他把石洞入口重新用石頭和藤蔓偽裝好,確保從外面看不出任何異常。然後,他背上新的、充實了許多的背包,拿著那份有了新發現的地圖(暗記已經被他牢記在心),再次鑽出岩縫,回到了溪流邊。

  天色已經大亮,雨林里各種聲音開始嘈雜起來。吳水生,這個全新的、裝備升級了的「吳水生」,最後看了一眼藏匿著「暗線」終極保險的石洞方向,轉身,朝著雨林更深處,邁開了腳步。

  這一次,他的腳步雖然依舊警惕,但少了幾分倉皇,多了幾分沉靜。他知道自己不再是完全孤獨的逃亡者,身後有一條極其脆弱、但確實存在的線,繫著那個遙遠的、已經宣告他「死亡」的「家」。

  而活下去,觀察這個世界因為他而掀起的波瀾,等待風暴稍息,等待可能到來的新指令——這就是他現在的任務。他摸了摸懷裡那個冰冷的衛星通訊器,又看了看手中鋒利的生存刀,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陳序已「死」,而吳水生的雨林求生記,剛剛正式開始。這片綠色的墳墓,或許不僅能埋葬過去,也能孕育出新的、無人知曉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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