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櫻花國的混亂與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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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刻板的電子合成音,如同喪鐘般迴蕩在海天之間,更通過無線電波,無情地撞進了櫻花國每一個正在收聽廣播的國民耳中。

  那二十四小時倒計時,就像一把懸在整個列島上空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劍尖寒光閃爍,精準地對準了富士山腳下和東京那片焦土。

  短暫的、死一般的寂靜後,櫻花國這座精密運轉的社會機器,瞬間如同被高壓電擊中,從核心到末梢,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混亂到極致的痙攣。

  東京,首相官邸地下緊急事態指揮中心。

  這裡已經不再是幾個小時前那個還能勉強維持表面鎮定的會議室,而更像是一個被捅穿了的馬蜂窩,或者是一鍋煮沸的、即將炸開的瀝青。

  刺耳的警報聲、高頻的電話鈴聲、秘書們驚慌失措的跑動聲、還有高級官員們失去風度的咆哮和爭吵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頭暈目眩的噪音洪流。

  首相本人,那位平日裡總是以一絲不苟的髮型和矜持笑容示人的政客,此刻臉色蠟黃,眼窩深陷,頭髮亂得像雞窩,領帶歪斜到一邊,癱坐在巨大的環形指揮台主座上,雙手死死抓著扶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他面前十幾塊屏幕上,正同時播放著不同的災難景象:海上那艘巨艦的特寫、各大電視台瘋狂滾動的「最後通牒」字幕、街頭陷入混亂的民眾、股市那斷崖式跳水的慘綠曲線、還有防衛省和內閣官房傳來的雪花般的緊急報告。

  「首相!內閣成員已經到齊,但……但外務大臣在來的路上被抗議人群圍住了,一時半會兒進不來!」

  「首相!皇宮方面來電詢問,陛下……陛下非常憂慮!」

  「首相!紐約、倫敦股市剛剛開盤,我國相關企業股票遭到瘋狂拋售!」

  「首相!東部沿海多個縣市報告,民眾開始大規模搶購物資和汽油,通往內陸的高速公路出現嚴重擁堵!」

  「首相!關西地區報告,有極端團體衝擊當地政府機關,要求強硬反擊!」

  壞消息如同冰雹一樣砸來,每一條都讓首相的心臟抽搐一下。他感到一陣陣眩暈,胃裡翻江倒海,幾乎要吐出來。什麼政治平衡,什麼盟友協調,什麼長遠戰略,在這赤裸裸的、帶著硝煙味的末日威脅面前,統統變成了不堪一擊的紙糊招牌。

  「夠了!都給我閉嘴!」 一聲嘶啞的怒吼,壓過了嘈雜。出聲的是防衛大臣,他同樣頭髮凌亂,雙眼布滿血絲,但軍人的底子讓他還保留著最後一絲強撐的硬氣。

  他幾步衝到首相面前,雙手撐在指揮台上,身體前傾,幾乎是吼叫著說:「首相!不能再猶豫了!那是個瘋子!他的要求我們一條也不可能答應!答應就是亡國滅種!是政治和精神的徹底死亡!我們必須立刻反擊!命令海上自衛隊,不惜一切代價,擊沉那艘船!或者至少逼迫它轉向!美國人的艦隊就在旁邊,讓他們一起動手!」

  「擊沉?你說得輕巧!」 旁邊立刻響起尖銳的反對聲,是內閣官房長官,他臉色慘白,但思路還算清晰,「那上面有幾千名美國船員!還有兩個處於低功率運行狀態的核反應堆!在離我們海岸這麼近的地方擊沉它?引發的海嘯、核污染、以及美國方面無法想像的怒火,誰來承擔?是你嗎?防衛大臣閣下!」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那個瘋子把『禮物』扔到我們頭上嗎?富士山!東京!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防衛大臣額頭上青筋暴起。

  「那就想辦法談判!拖延時間!或者……或者滿足他一部分不那麼核心的要求?」 一位相對年輕的內閣成員怯生生地提議。

  「八嘎!」 這次吼出來的是外務大臣的聲音,他終於擺脫了抗議人群,衝進了指揮中心,西裝袖子都被扯破了,臉上還有不知道被誰抓出的血痕,顯得狼狽不堪,「滿足?怎麼滿足?公開道歉?拆除神社?元首鞠躬?任何一條都是在刨我們這個國家的根!是在否定我們存在的合法性!國際上那些看熱鬧的傢伙,還有北邊那個宿敵,會立刻撲上來把我們撕得粉碎!這比挨一顆炸彈後果更嚴重!」

  「那你說怎麼辦?打又不敢打,談又不能談,難道跪下來求他嗎?」 防衛大臣反唇相譏。

  「求?向一個恐怖分子低頭?你想讓大櫻花帝國成為全世界的笑柄嗎?」 外務大臣尖聲反駁。

  指揮中心裡頓時吵成一團,文官派和武官派,務實派和死硬派,互相指責,唾沫橫飛,平日裡溫文爾雅的官僚面具被徹底撕碎,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懼和推卸責任的本能。

  首相癱在椅子上,看著眼前這荒誕而絕望的一幕,耳邊嗡嗡作響,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政治生涯,乃至整個國家命運,那不可避免的終結。


  就在這最高層陷入癱瘓性爭吵的同時,櫻花國的民間社會,已經徹底被恐慌的瘟疫所吞噬。

  超市里,早已不是搶購,而是瘋狂的掠奪。

  貨架在幾分鐘內被掃蕩一空,為了最後一袋大米、一瓶水、甚至一包紙巾,平時禮貌謙讓的民眾不惜大打出手,哭喊聲、叫罵聲、貨架倒塌聲響成一片。收銀系統早已癱瘓,店員逃得無影無蹤,整個超市如同被暴徒洗劫過一般。

  加油站前排起的車龍綿延數公里,焦急的司機們拼命按著喇叭,空氣中瀰漫著汽油味和絕望的氣息。一些等不及的人開始提著桶試圖直接從油槍接油,引發衝突和零星火災。

  火車站和機場,成為了人間地獄。無數拖家帶口、提著大包小包的市民湧向這裡,試圖逃離東京、逃離關東、逃離沿海。

  新幹線票務系統崩潰,航班全部顯示取消或延誤,候車室和候機樓里人滿為患,孩子的哭鬧聲、老人的呻吟聲、還有人們因絕望而發出的歇斯底里的尖叫,混合成恐怖的背景音。

  維持秩序的警察被洶湧的人潮沖得東倒西歪,廣播裡安撫人心的通知被淹沒在噪音的海洋中。

  城市街頭,一部分人如同無頭蒼蠅般亂撞,不知道去哪裡,只是本能地想離開建築物,逃到「開闊地帶」。

  另一部分人則湧向神社、寺廟、教堂,跪倒在地,向著各自信仰的神明哭嚎祈禱,祈求神風再臨,祈求天照大神顯靈,驅逐那海上的惡魔。香火和蠟燭的煙霧繚繞,與空氣中的恐慌凝結在一起。

  而極右翼團體和激進分子,則迎來了他們的「狂歡節」。他們開著改裝過的宣傳車,高音喇叭里播放著激昂甚至癲狂的軍國主義舊歌曲和口號,在混亂的街道上橫衝直撞,呼喊著「聖戰」、「玉碎」、「擊沉敵艦」等極埠號,鼓動不明真相的民眾「拿起武器保衛國家」。

  他們衝擊警察署,試圖搶奪武器,與維持秩序的防暴警察發生激烈衝突,磚塊、燃燒瓶和催淚瓦斯的煙霧在多個城市升起,將混亂進一步推向暴亂的邊緣。

  網絡上,櫻花國的社交平台早已被海量的信息流衝垮,只剩下斷斷續續的碎片。恐懼、憤怒、詛咒、祈禱、虛假的「內部消息」、煽動性的謠言……各種情緒和信息像爆炸後的破片一樣亂飛。

  「政府在哪裡?為什麼還不保護我們?」

  「美國爸爸呢?快來救救我們啊!」

  「自衛隊是廢物嗎?為什麼還不開炮?」

  「那個叫陳序的惡魔!他不得好死!」

  「媽媽,我不想死……」

  「假的!都是假的!這是北邊的陰謀!是CG特效!」

  「有人組織撤離嗎?我知道山區有避難所!」

  「跟他們拼了!所有適齡男子,拿起武器,去海邊!」

  「樓上瘋了?拿什麼拼?漁船嗎?」

  媒體機構同樣陷入了分裂和瘋狂。

  有些電視台還在恪盡職守,試圖冷靜分析,邀請早已嚇破膽的專家語無倫次地解讀;

  有些則徹底淪為煽動恐慌或宣揚極端民族主義的工具,屏幕下方滾動著血紅的倒計時,主播用顫抖的聲音渲染著末日景象;

  更有一些小報和網絡媒體,開始毫無底線地編造各種聳人聽聞的「內幕」,比如「陳序其實是某國改造人」、「航母已被外星人控制」、「政府早已秘密投降」等等,進一步毒化了信息環境。

  就在這一片全國性的、從上到下的極端混亂和恐慌中,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距離最後通牒的發出,已經過去了數個小時。

  終於,在巨大的內外壓力下,在盟友的「敦促」下,在意識到任何內部妥協方案都無法滿足那個瘋子、也無法平息國內即將爆炸的民粹情緒後,櫻花國內閣,在首相官邸那間充滿煙味和絕望氣息的會議室里,做出了最終決定。

  首相換上了一套新的、但依然顯得皺巴巴的西裝,臉上撲了厚厚的粉也掩蓋不住灰敗的臉色。他在幾名同樣面容枯槁的內閣核心成員陪同下,出現在了全國所有電視台和廣播電台的直播鏡頭前。

  背景是國旗和國徽,但氣氛卻像葬禮。

  首相的嘴唇哆嗦著,眼神躲閃,不敢直視鏡頭,更不敢看提詞器上那些冰冷的字句。他深吸了幾口氣,似乎想找回一些威嚴,但開口時,聲音卻乾澀、沙啞,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全國的同胞們……此刻,我們正面臨著……戰後前所未有的、嚴峻的挑戰。」


  他停頓了一下,仿佛在積蓄勇氣,也仿佛在忍受莫大的屈辱。

  「對於……對於海上那艘被非法劫持的船隻,及其操控者發出的、荒謬絕倫的、踐踏我國主權與尊嚴的所謂『最後通牒』……」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上了一絲刻意營造的、色厲內荏的強硬:

  「櫻花國政府,在此鄭重聲明,並告知全體國民與國際社會:我們,絕對,不會接受任何形式的、來自恐怖主義與海盜行為的訛詐!不會接受任何對本國歷史與內政的無理干涉!更不會接受任何踐踏國家尊嚴與國民情感的無恥要求!」

  「那些要求,是對無數為了國家犧牲的先烈的褻瀆!是對當今全體國民意志的侮辱!是對國際法與基本道義的公然挑戰!我們,一寸也不會退讓!一步也不會妥協!」

  首相的胸膛起伏著,臉漲得通紅,不知是因為激動,還是因為恐懼。

  「我們已經,並且正在,與我們最堅定、最可靠的盟友,進行最緊密的溝通與協作。我們堅信,在同盟的力量面前,任何邪惡的企圖都註定失敗!我們呼籲全體國民,保持冷靜與克制,相信政府,相信自衛隊,相信我們的盟友!國家,有能力,也有決心,保衛每一位國民的安全,捍衛這片國土的完整與尊嚴!」

  「同時,我們再次嚴正警告海上那艘被劫持船隻的操控者:立刻停止一切危險行為,釋放人質,無條件投降!否則,你和你的同夥,必將面臨最嚴厲的、毀滅性的打擊!勿謂言之不預!」

  一番話,說得斬釘截鐵,氣勢洶洶。但鏡頭特寫下,首相額角不斷滑落的冷汗,和那游移不定、始終無法聚焦的眼神,卻將這份「強硬」襯托得無比虛弱和滑稽。

  直播信號切斷的瞬間,首相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直接癱軟在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氣,眼神空洞。

  而櫻花國全國,在聽完這份「拒絕聲明」後,陷入了更加複雜的情緒漩渦。

  一部分極端民族主義者和右翼分子如同被打了一針強心劑,歡呼雀躍,走上街頭慶祝「政府的強硬」;

  但更多的普通民眾,卻在短暫的「國家沒慫」的錯覺後,陷入了更深沉的絕望——拒絕了,那就意味著二十四小時後,那艘船真的會扔下「禮物」!國家,到底有沒有能力攔截?美國人,到底會不會為了他們真的去拼命?

  恐慌,並沒有因為這份聲明而消退,反而因為明確了「硬剛」的路線,而變得更加具體和尖銳。逃難的人流更加洶湧,搶購更加瘋狂,街頭衝突更加激烈。

  幾乎就在櫻花國首相聲明發表的同時,美國白宮和五角大樓也同步發出了措辭嚴厲的聲明,強烈譴責劫持行為,重申美櫻同盟牢不可破,表示美軍將採取「一切必要措施」保護盟友安全,並「敦促劫持者立刻無條件釋放人質和船隻,否則後果自負」。

  然而,明眼人都能看出,美方的聲明依舊留著巨大的餘地——「一切必要措施」是什麼?「後果自負」的底線在哪裡?對於是否會在「二十四小時」後,在「禮物」發射前,主動攻擊「卡爾·文森」號,依舊語焉不詳。

  太平洋上,收到這兩份聲明「回執」的陳序,只是輕輕嗤笑了一聲。

  他看了一眼控制台上那鮮紅的倒計時數字。

  然後,對著直播鏡頭,用電子音平靜地宣布:

  「回答收到。」

  「立場已知。」

  「倒計時繼續。」

  「二十三點五十九分……五十八秒……」

  冰冷的讀秒聲,如同喪鐘的秒針,繼續滴答作響,敲打在每一個關注此事的人心頭。

  拒絕的回聲,在海面上迴蕩,卻仿佛只是為了迎接那即將到來的、更猛烈的風暴。

  櫻花國選擇了「玉碎」的姿態,儘管這姿態顫抖而蒼白。

  那麼,「幽靈」承諾的「禮物」,似乎也再無延遲投遞的理由。

  大洋之上,鋼鐵巨獸沉默如墳。

  而墳中之人,已在為最後的「綻放」,做著最後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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