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幼虎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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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笑麟的目光從兒子轉向林馥,淺色的眼眸一旦沒有笑意,就會像冷血動物一樣充滿漠然的審視。

  林屹寒跑到林馥身前,警覺地看著陸笑麟。

  林馥撫摸兒子的頭,「放心,他什麼也不會做。」

  陸笑麟坐在地上,勾起唇,眼中有自嘲也有不甘,聽到林馥的話,爬起來就走。

  果然像林馥所說的那樣,男人什麼也不會做。

  他的心在她那裡。

  她想怎樣就怎樣,他沒有反抗的餘地。

  陸笑麟走了。

  林馥沒追。

  她搬來椅子,把兒子抱上去,握著稚嫩的小手一筆一划填上佛像。

  「媽咪,手有點疼。」

  「疼就對了,記住這座佛怎麼畫,記住佛前站的人。」

  「媽咪……」

  她的孩子要幸福快樂地活下去,但藏在畫中的一切,從林春山傳到她手上,也要從她這裡傳到林屹寒手上。

  別的不會沒關係。

  記住這個畫面就行。

  林馥說:「等你以後有了孩子,也要教他們畫。」

  林屹寒似懂非懂,點了點頭。

  ……

  夜深人靜。

  林屹寒睡著了,林馥洗完澡吹頭髮,本該緊閉的浴室門悄無聲息打開,一雙手從後面抱住她。

  林馥歪頭攬出頭髮,繼續吹。

  男人與她耳鬢廝磨,卻一言不發,只喘息一聲強過一聲,手也越來越不安分。

  林馥關掉吹風機,放到台子。

  鏡子裡,陸笑麟抬眸看她。

  琥珀色的眼睛機敏又脆弱,緊迫的情慾褪去,他在她前面,總是顯得無措。

  林馥嘆氣,「是有一個相親對象,但是剛見了一面,小寒就鬧著要回國。」

  「如果兒子不回來,你是不是就要有別的男人了?」

  陸笑麟緊緊摟住她。

  林馥說生活總要繼續。

  陸笑麟說:「這種生活繼續下去有意思嗎?如果不能跟愛的人在一起,我寧願去死。」

  「你呀。」

  林馥嘆氣,「長不大麼?」

  傷心是肯定的,痛苦也無法避免,但是習慣了也就不痛了,人不都是這麼過來的麼?

  「我都能心平氣和見顧南枝,你怎麼聽兒子說兩句就要鬧?」

  「我跟顧南枝沒有關係。」

  「她喜歡你。」林馥說:「你要珍惜。」

  「我喜歡你,你又珍惜了嗎?」

  「我難道不珍惜嗎?」

  林馥離開時,是被傅桃強制帶走,她的願望本來是跟他同生共死。

  到底是一直在深淵裡掙扎痛苦,還是拼盡全力爬出來痛苦?

  誰又能告訴她答案?

  「殉情太簡單了,阿麟,只要閉著眼一跳,死了就是一了百了,但是小寒都明白的道理,你怎麼不明白?」

  陸笑麟在鏡子裡看她,眼眶紅得不像樣。

  林馥字字如針,眼睛卻是清明鎮定的。

  陸笑麟鬆手。

  確如秦楊所說,他應該多看孫子兵法。

  林馥轉身抱住他,用力貼住冰涼的臉頰,給他最真心也最傷心的祝福,「阿麟,堅強一點,無論如何,一定要活下去。」

  不用陸常進在後面攆,陸笑麟也出去了。

  王五說他跟了一段時間顧南枝,但是像林馥說的那樣,他跟不住,連顧家在哪都沒摸清就灰溜溜回來。

  「林家和顧家本來就是一體兩面,我們在暗,他們在明,本事卻不分家的,你班門弄斧了。」

  「是,小姐。」

  王五挫敗道。

  王六進來,說他也有事稟告。

  「說。」

  林馥繼續翻書,這是她父親林繼海留下的手稿,向明月是有名的閨門旦,林繼海則是不世出的戲曲編劇,尤其擅長歷史題材,借古諷今。


  這一版寫的是太子為了上位,裡通外敵,逼皇帝退位。

  手稿凌亂,難以辨別。

  壓在箱底許久都找不到合適的整理者,林馥這些年經過心理治療,倒是記起些父親的字跡,還有些父親的話。

  王六彎腰,壓低聲音,「門主離家幾天沒回來,原來是睡在辦公室了。」

  「就這個?」

  「我以為半夜會有女人來,一直掛在外面牆壁偷聽,結果他就叫了秦楊送櫻花過去,抱著狗自言自語。」

  王五無語。

  林馥說:「由他去吧。」

  她貼了張便簽,翻頁。

  王六問林馥什麼時候回美國。

  林馥說時機太好,太妙,不捨得回去。

  王六說:「小姐,小寒少爺那么小,要是您遭遇不測……」

  林馥默了默,說明天畫就畫完了,到時候裱起來,掛在書房,她和孩子就可以收拾行李。

  王五說他這就去訂機票。

  王六多了句話,「要跟門主說嗎?」

  「我會說。」

  林馥放下書,給陸笑麟發消息。

  如此,各忙各的。

  消息是半小時前發的,人是半小時後回來的,陸笑麟邊走邊脫衣服,染血的衣服遍地都是,傭人跟在後面默默收撿。

  等到書房,男人已經換上乾淨的衣服,倚在門邊,默默看她。

  「真的不能留下來嗎?」

  「不能。」林馥斬釘截鐵,「我還要帶走陸伯伯。」

  「你們都說好了?」

  林馥點頭。

  陸笑麟笑起來,「你奪走了我媽,現在是我爸,還要帶走兒子,林馥,你當我是什麼?一顆不會疼的石頭嗎?」

  林馥不語。

  陸笑麟失控地抱住她,跪到地上,「馥馥,不要這樣對我。」

  得到復失去。

  還有比這更苦的嗎?

  「馥馥,到底還要殺多少人,我們才能走到盡頭?」

  林馥抹掉男人的淚,「不是你的錯,一直在逃避的人是我。」

  向明月死前讓她一定要報仇。

  她卻把責任推給陸笑麟,還擅自忘了一切。

  現在她也做了母親,才明白一個母親拼死也要讓孩子去報仇的深意——向明月不是不愛林馥,不是死不瞑目,相反,她就是放不下年幼的女兒才會這麼說。

  幼虎歸山,最安全的辦法不是變成溫順的綿羊,而是長成一隻真正的老虎。

  「你今晚動手,他們會找過來的。」林馥捧住他的臉,「阿麟,他們會發現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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