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再見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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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粗的哈氣聲傳來。

  陸笑麟抱著五隻小狗進來,後頭還有三隻蹦蹦跳跳跟著,一共八隻,看起來剛出窩不久,也就兩三個月大。

  塌耳朵,黑色毛髮,長嘴筒,清一色還沒立耳的杜賓幼崽。

  林馥臉上的怒氣褪去。

  一隻小狗在她腳邊聞來聞去,活潑得不行,她抱起來,摸了摸,心中漸漸明晰,陸笑麟的八個孩子恐怕跟王五王六的四個哥哥差不多。

  林屹寒一抹臉,抬起頭,眼睛瞬間亮起來,「mom,puppy!」

  一激動,孩子母語又忘了。

  兒子不怕狗。

  在佛州的時候還上手摸過鱷魚。

  陸笑麟把狗一股腦放到地上,小狗搖著尾巴,推土機似的開過來,爭先恐後往林屹寒和林馥懷裡鑽。

  林馥抱起這隻,又抱另一隻,結果懷裡的又擠出去,抱不完根本抱不完。

  它們每一隻看起來都好像……

  林屹寒趴到地上,眯起眼睛:「媽咪,它們舔我,好癢啊!」

  「慢點,手上有沒有起疹子?」

  林馥抓住兒子看了看,確定沒有對狗毛過敏才放他跟小狗玩。

  陸笑麟說:「馥馥,看。」

  林馥抬頭。

  秦楊牽著櫻花從外面進來。

  狗子截了一條腿,前肢裝著輔助的輪子,看到林馥,輪子轉得飛響,直撲過來。

  「櫻花!」

  林馥失聲喊道。

  櫻花絆倒在門檻,使勁往前扒,林馥三兩步衝上去,跪在地上抱住它。

  「我還以為你……」

  那時候車輛遭到撞擊,陸笑麟護住她上半身,櫻花擋住她的下半身,可以說,她這條命,是狗和陸笑麟一起救下來的。

  櫻花哼哼唧唧。

  狗已經步入中年,叫聲卻還是奶狗。

  截斷的尾巴使勁搖擺,打得林馥小腿都紅了。

  「櫻花櫻花……」林馥俯下身體貼住狗子的臉頰,狗伸出舌頭不停舔她。

  溫暖、濕潤、臭臭的。

  啊,它還活著!

  陸笑麟吹口哨。

  小狗奔他跑去,兒子也朝他跑去。

  男人笑得跟中了幾個億一樣,「我給它放到退役犬療養中心,它倒好,瘸都瘸了,還能翻到隔壁狗舍……瞧這窩小傢伙,八隻呢,八隻都活了,每一條都油光水滑的。」

  「狗媽媽呢?」

  「怎麼,想瞧兒媳婦?」陸笑麟笑著拎起一隻小狗,「狗媽媽是退役防暴犬,比櫻花都烈,它要在,你們別想摸小狗一根毛。」

  林馥注意到陸笑麟手上有兩個血點,「所以你就偷出來?」

  「什麼偷出來,狗爸爸不是也在嗎?」

  陸笑麟揚聲問:「小寒,喜歡哪條?」

  「都喜歡!」

  林屹寒抱住這隻點點頭,抓住那隻又點點頭,沒有一條小狗他不想要。

  陸笑麟轉向林馥,「怎麼辦,你兒子都全要。」

  「你起的頭,你來解決。」

  「好吧,那就全都要。」

  陸笑麟站起身。

  林屹寒興奮地蹦到半空,男人一把接住,抱到脖子坐著,「剛聽說你們要回美國,是嫌叔叔帶回來的小夥伴不好玩嗎?」

  林屹寒沒吭聲。

  林馥面對陸笑麟倒是一點不心虛,「你不知道小寒聽說你有八個孩子多難受。」

  陸笑麟頓住,神情發怔。

  本以為父子會展開一場推心置腹的交談。

  結果親生的就是親生的。

  陸笑麟沒追問,林屹寒也不承認,一大一小默契地跳過這個話題,倒顯得林馥說那一句多餘。

  原先的狗窩需要擴建。

  工人提前把材料和工具擺在現場,陸笑麟從畫圖紙開始,一點點帶兒子動手。


  天氣炎熱。

  林馥躲在屋檐下,在木板上畫畫。

  圖紙是陸笑麟操刀,林屹寒上色,林馥發現兒子用色比以前鮮艷,大片的藍白是天空,黃綠的是草地,紅色是窗框……以前他更喜歡用深藍和深灰。

  「來,你鋸兩下。」

  陸笑麟踩住木板,把林屹寒抱到操作台。

  男孩按住木板,像模像樣鋸了兩下,最後一點木料鋸開,板材掉落。

  林屹寒叉腰。

  得意極了。

  「阿麟,他早上打的疫苗,醫生交代別劇烈運動。」

  「媽咪,我不累。」

  陸笑麟抱他到地上,「去,給你媽媽拿杯水,再給叔叔送一杯。」

  林屹寒拍拍手,像炮彈一樣發射,很快抱來兩杯水,一杯給林馥,一杯給陸笑麟。

  「到陰涼處躲著。」

  「不要。」

  「那你要怎樣,你媽說了,不能劇烈運動。」

  陸笑麟攤手。

  林馥耳朵怪靈的,「是醫生不讓,怎麼變成我不讓了?」

  陸笑麟笑得眯起眼,看了一會兒林馥用油畫筆刷鋪色的身影,躬身讓林屹寒爬上來,全程就這麼背著兒子敲敲打打。

  孩子確實累不著了,但男人的運動量明顯增大,肌肉充血,皮膚呈現薔薇粉。

  他有些熱,解開兩顆扣子。

  胸口猙獰的傷疤若隱若現。

  「叔叔……」

  林屹寒摟住陸笑麟的脖子晃了晃,目光飄過去。

  陸笑麟拉開給他看,「怎麼樣,很厲害吧?」

  他以為林馥沒了。

  傷愈後根本沒有心思做疤痕管理,現在想做也麻煩,疤痕增生,像只猙獰的蜘蛛趴在胸口。

  他的心一度被網住,以為再也沒有逃出生天的機會。

  但生命的轉機,人又怎麼能預料?

  林屹寒睜大眼看了一會兒,用小手撫摸陸笑麟的頭。

  一下一下,跟摸兒子似的。

  陸笑麟躲了一下,沒躲開,沖林馥喊道:「管管你兒子,林馥,他摸我頭呢。」

  林馥早看見了,提筆畫太陽外層的光芒,「摸一下又不會死。」

  兒子不讓摸頭,老子也不讓摸,現在你們互相摸頭吧,林馥是不會管的。

  陸笑麟想想,倒也是。

  反正不會掉肉。

  男人繼續幹活,隨便林屹寒摸頭。

  臨近傍晚,狗窩做好了。

  還差圍欄,圍欄用一般木板不行,陸笑麟定製了猛犬專用的,過幾天會送來。一口氣養八隻小狗,日子不知道多熱鬧。

  林屹寒掏出手機拍照。

  林馥看過來。

  男孩立馬說道:「媽咪,這是叔叔的手機。」

  林馥收好畫具,過來捏兒子的臉,也沒拆穿,往五彩斑斕的狗窩前一站,朝陸笑麟揮了揮手。

  陸笑麟立馬挨過去。

  「拍張合影吧。」

  林馥提議。

  陸笑麟看著她笑起來,嘴角壓了好幾次都沒壓成功。

  林屹寒拍完,抱著手機跑過來。

  林馥看來看去,感覺少了點東西。

  秦楊餵飽小狗帶過來,櫻花一隻一隻叼到他們身旁,叫了兩聲,林馥摸它腦袋。

  秦楊嘬嘬嘬,嘬完又喊茄子,狗和人都招呼到了,按下相機快門。

  照片裡,林屹寒一隻手牽著林馥,一隻手牽著陸笑麟,面前一排姿勢各異的小狗,櫻花臥在最前面,吐出舌頭,像狗子裡的愛因斯坦。

  男人胸前的疤痕和狗殘缺的腿,在畫面里形成對仗。

  林馥的目光如煙,在照片裡依然能洞穿人心。

  這是一張再普通不過的照片,也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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