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逃亡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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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這次的車票,目的地寫的是 「上海」,這是精心設計的掩護。

  實際上,他們只打算坐到鄭州,然後轉車南下,繞一個大圈子前往廣州。

  這樣做無疑風險更大,路程也更長,但能最大程度避開可能的追蹤,畢竟徐慧真先行一步,難保不會留下痕跡。

  為了這幾張車票和後續的轉車銜接,李天佑花了兩根小黃魚,托黑皮找了好幾層關係才辦妥。

  這二十一天,對李天佑來說,每一天都像在刀尖上行走。他做了三件事:第一,把家裡所有可能引起懷疑的東西一一處理 ,錢叔留下的一些舊物件、他使用空間內物資產生的零碎痕跡、還有與黑皮等人聯絡的紙條,全部付之一炬。

  那些不方便銷毀的,比如一些貴重的工具和布料,就藏進了後院牆根下的地窖里,那是他早年偷偷挖的,很少有人知道。

  第二,通過黑皮的關係,弄到了另一套身份證明,上面的名字是 「李建國」,職業是 「上海某工廠技術員」,家庭成員信息與秦淮如、小寶、二丫一一對應,照片也是特意拍的,看起來真實可信。

  第三,等小石頭完成最後的善後工作 ,把院裡的房子託付給可靠的蔡全無照看,給胡同里幾家困難戶留下最後的接濟,確認沒有遺漏任何可能暴露行蹤的線索。

  「爸,」 小寶仰著小臉,用軟糯的聲音問,「我們要去哪呀?去找承平姐姐和承安哥哥嗎?」

  李天佑低下頭,摸了摸兒子的頭,指尖觸到小寶柔軟的頭髮,心裡一陣溫熱。他輕聲說:「對,去找姐姐和哥哥,我們還要去南方,看大海。」

  「大海有多大呀?」 小寶的眼睛亮了起來,滿是憧憬。

  「很大很大,」 李天佑望著遠方,聲音低沉而溫柔,「比我們見過的所有東西加起來都大,一眼望不到邊。」

  他想起徐慧真出發前說的話,廣州離海很近,香港更是被大海環繞,他不知道孩子們能不能適應那裡的生活,但他會盡全力給他們一個安穩的未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列車進站的鳴笛聲,沉悶而悠長。一列綠皮車廂在鐵軌上緩緩滑行,發出沉重的摩擦聲,像是一頭疲憊的巨獸。

  車廂外的油漆剝落了不少,露出底下暗紅的底漆,看起來有些陳舊。車門打開,寥寥幾個旅客拖著行李下車,更多人則擠了上去,車廂里很快就變得擁擠起來。

  李天佑抱起小寶,讓他趴在自己的肩頭,秦淮如緊緊拉著二丫的手,隨著人流慢慢上車。

  他們的座位是硬臥,這是用兩根小黃魚換來的,比硬座舒適得多,也相對安靜。

  硬臥車廂分為一個個隔間,每個隔間有六個鋪位,上中下各兩個。他們的鋪位在同一個隔間裡,占了四個 ,李天佑和小寶睡下鋪,秦淮如和二丫睡上鋪。

  車廂里的空氣比硬座車廂清新不少,沒有那麼濃重的汗味和煤煙味。隔間裡的其他旅客都在各自整理行李,沒有人過多關注他們。

  李天佑把小寶放在下鋪,讓他靠著枕頭坐好,秦淮如則開始整理帶來的包袱,把乾糧和換洗衣服分開放好,二丫坐在上鋪,輕輕撥開窗簾,看著窗外的站台。

  列車緩緩開動時,李天佑坐在下鋪,目光透過窗戶,看著北京站的站牌緩緩後退。站牌上 「北京站」 三個鮮紅的大字,在晨光里漸漸模糊,最後縮成一個小點,徹底消失在視野里。

  他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一陣酸澀。這是他第二次離開家。

  第一次是 1947 年,他剛穿越過來,懵懂、惶恐,帶著三個毫無血緣關係的孩子逃亡,那時他還是個二十出頭的少年,對未來只有深深的恐懼,不知道明天會在哪裡,能不能活下去。

  而這一次,他三十五歲,有了妻子,有了親生的兒子,有了視如己出的女兒和侄女,有了太多割捨不下的東西,但他還是要走,為了一家人的安全,為了擺脫眼下的困境,為了一個可能更好的未來。

  「天佑。」 秦淮如整理好行李,坐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微涼,卻很有力,傳遞著一種堅定的力量。

  李天佑轉頭看她。秦淮如這些年也瘦了很多,眼角有了淡淡的細紋,眼圈發黑,顯然是為了準備出發、照顧孩子,沒睡好安穩覺。

  但她的眼神依然清澈而堅定,沒有絲毫抱怨。這個曾經只想安安穩穩過好日子、有點小性子的女人,經歷了這些年的風風雨雨,已經變得比他自己想像的還要堅強、還要有韌性。


  「我們會回來的,」 秦淮如看著他的眼睛,輕聲說,語氣篤定,「等時局好了,我們一定能再回到北京,回到那個院子裡。我信。」

  李天佑點點頭,沒有說話。

  他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不知道這條路能不能走通,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回來。

  但他知道,只要身邊的人都在,只要他們能平平安安地抵達香港,與徐慧真和孩子們匯合,一切就都有希望。

  列車漸漸加速,車輪撞擊鐵軌的聲音變得越來越有節奏,「哐當、哐當、哐當」,像是在訴說著一段漫長而未知的旅程。

  窗外,北京的輪廓在晨霧中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郊區的田野和光禿禿的樹林。

  小寶靠在李天佑的懷裡,很快就睡著了,呼吸均勻。二丫躺在上鋪,閉上眼睛,不知道是在休息,還是在想著什麼。秦淮如靠在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眼神平靜而悠遠。

  李天佑輕輕握住秦淮如的手,心裡默默念著:慧真,承平,承安,等著我們,我們很快就來了。

  列車一路向南,載著他們的牽掛與期盼,駛向遙遠的南方,駛向那個充滿未知卻也孕育著希望的目的地。前路或許依舊坎坷,但只要一家人能團聚,就沒有跨不過去的難關。

  列車在第二天傍晚抵達鄭州站時,天色已經擦黑。夕陽的餘暉被厚重的雲層遮蔽,車站廣場上籠罩著一層灰濛濛的暮色,寒風卷著沙塵,刮在臉上生疼。

  按照計劃,他們要在鄭州換乘另一趟南下的列車,避開直達廣州的熱門線路,減少被盤查的風險。

  李天佑抱著還在犯困的小寶,秦淮如牽著二丫,四人隨著人流走出出站口。鄭州站比北京站喧鬧,也更雜亂,到處都是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還有拉客住宿的旅社老闆,操著濃重的河南口音,在人群中穿梭。

  李天佑警惕地觀察著周圍,一手緊緊摟著小寶,另一隻手悄悄按在腰間,那裡藏著一小把防身的水果刀,是他臨行前特意準備的。

  就在他們準備走向廣場另一側的換乘候車區時,兩個穿中山裝的男人突然從旁邊的陰影里走了出來,一高一矮,都戴著黑框眼鏡,鏡片反射著微弱的燈光,看不清眼神。

  他們的中山裝熨燙得平整,胸前別著不起眼的徽章,手裡拿著一個棕色的皮夾子,看模樣像是機關單位的工作人員。

  「同志,請出示證件。」 高個子男人率先開口,語氣客氣,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目光在李天佑一家四口身上掃過,帶著審視的意味。

  李天佑心裡 「咯噔」 一下,瞬間繃緊了神經 ,這個時間點、這個地點,突然出現的盤查,絕非偶然。

  但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臉上擠出一絲符合 「技術員」 身份的靦腆笑容,從懷裡掏出早已準備好的車票和那套 「李建國」 的身份證明,雙手遞了過去。

  這套證明做得極為逼真,上面寫著他的身份是 「上海第三機械廠技術員」,此次前往廣州是 「參加部里組織的工具機維修技術交流」,秦淮如的身份是 「家屬秦芳」,二丫是 「妹妹李小花」,小寶是 「兒子李寶」。這些信息,他早已背得滾瓜爛熟,連細節都反覆推敲過。

  矮個子男人接過證件,沒有立刻翻看,而是先打量了李天佑一番 ,看他身上洗得發白的工裝、粗糙的手指,又看了看秦淮如身上的醫院棉大衣和二丫的學生裝,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低頭仔細看著證明,手指在紙張上輕輕摩挲,像是在檢查紙質和印章的真偽,又抬頭看向李天佑:「技術員?哪個廠的?」

  「上海第三機械廠,」 李天佑語速平穩地回答,沒有絲毫猶豫,「我們廠主要生產工具機,這次是部里牽頭,組織幾個骨幹去廣州學習先進維修技術。」

  「去廣州參加什麼技術交流?具體內容是什麼?」 矮個子男人追問,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顯然是在試探。

  「主要是關於新型工具機的電路維修和故障排查,」 李天佑按照黑皮事先交代的細節應答,「部里發的通知上寫著,廣州那邊引進了一批蘇聯的設備,讓我們去取經。」

  他故意提到 「蘇聯設備」「部里通知」 這些關鍵詞,增加可信度,在那個年代,這類由上級組織的技術交流,通常不會被過多盤問。

  矮個子男人點點頭,似乎對這個回答還算滿意,但並沒有把證明還給他,而是繼續追問:「你們在上海的住址是?具體到門牌號。」

  「楊浦區控江路 278 號,」 李天佑流利地報出一串地址,這是黑皮特意弄來的一個真實地址,戶主早年舉家遷去了外地,但戶籍信息還沒註銷,短期內不會被查出破綻,「我們住的是廠里分的家屬樓,三樓左戶。」


  高個子男人這時走到一邊,從棕色皮夾里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仔細翻看,本子的封面是深色的,看起來很厚重。

  李天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手心沁出冷汗,他不知道對方在查什麼,但看這架勢,絕非普通的例行檢查。他悄悄用餘光瞥了一眼秦淮如,給她使了個眼色,讓她別說話,保持鎮定。

  秦淮如會意,她看著小寶紅撲撲的小臉,突然靈機一動,往前一步,聲音溫和卻帶著明顯的擔憂:「同志,實在不好意思,我兒子有點發燒,從早上就沒退,剛才在車上還吐了一次。能不能麻煩你們快點核對?孩子身子弱,受不得寒,我們想趕緊去附近找個旅館安頓下來,給孩子吃點藥。」

  她說著,伸手摸了摸小寶的額頭,又輕輕捏了捏小寶的胳膊。小寶很機靈,立刻配合地咳嗽了兩聲,小眉頭皺著,露出難受的表情。

  其實,他的小臉發紅,是剛才在火車上,秦淮如特意用溫熱的毛巾敷的,就是怕遇到突發情況,能有個緩衝的理由。

  矮個子男人的目光落在小寶身上,看到孩子確實像是不舒服的樣子,臉上的嚴肅神色緩和了一些。

  他抬頭看了看高個子男人,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高個子男人合上小本子,走了過來,把證明和車票整齊地還給李天佑,語氣緩和了些:「去吧,以後出門記得把證件帶齊。最近時局特殊,查得嚴,也是為了大家的安全,多配合。」

  「謝謝同志,謝謝同志!」 李天佑連忙接過證件,小心翼翼地揣回懷裡,像是生怕對方反悔,拉著秦淮如,抱著小寶,快步離開。

  走出很遠,直到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看不到火車站的影子了,李天佑才敢停下腳步,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李天佑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濕透,緊緊貼在身上,冷風一吹,凍得他打了個寒顫。二丫也嚇得臉色發白,緊緊攥著秦淮如的衣角,不敢說話。

  「剛才那本子,」 秦淮如拉著李天佑躲進巷子裡一個廢棄的門廊下,把嘴湊到李天佑耳邊,壓低聲音,語氣凝重地說,「我剛才趁著他們核對信息的時候,偷偷瞥了一眼,封面上好像寫著『通緝名單』幾個字,雖然看得不真切,但那字體和排版,不像是普通的登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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