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加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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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李天佑把全家人都叫到堂屋裡。煤油燈的光暈昏黃而溫暖,映著每個人的臉龐,平日裡的歡聲笑語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的氣氛。

  「從今天開始,咱們家要更加小心。」 李天佑坐在凳子上,目光緩緩掃過每個人的臉,語氣嚴肅而沉穩,「糧食緊張的情況,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嚴重。咱們家能吃飽,是託了運輸隊的福,能偶爾換點好糧。但這個福,不能露出來,更不能讓別人知道。」

  他一個個看過去,對著小石頭和小丫說:「小石頭,小丫,你們在學校吃飯,別人吃多少,你們就吃多少,不能多吃,也不能少吃。別人吃窩頭,你們就吃窩頭,別人喝稀粥,你們就喝稀粥,不能顯得跟別人不一樣。」

  接著,他看向二丫:「二丫,回學校帶的東西,一定要偷偷吃,別讓同學看見。下周末回來,我再給你準備點肉乾和炒麵,你藏在宿舍里,餓了就吃一點,但一定要小心,不能被老師和同學發現。」

  最後,他看向楊嬸:「楊嬸,以後買菜買糧,多走幾家糧店和菜市場,別總在一個地方買,免得引起別人懷疑。買的時候,多買些粗糧和野菜,細糧儘量少買,就算買了,也別讓人看見。」

  孩子們都認真地點著頭,雖然年紀小,但他們也能感覺到,現在的日子和以前不一樣了,必須聽大人的話,才能不給家裡添麻煩。

  「還有,」 李天佑頓了頓,語氣更加鄭重,「從明天開始,咱們家『正式』吃粗糧。白面、大米這些細糧,只在晚上關起門來,偷偷給孩子們補營養的時候吃。白天,咱們也跟街坊鄰居一樣,吃窩頭,喝稀粥,不能讓人看出半點異常。」

  徐慧真在一旁補充道:「你們放心,我會想辦法做點好的,藏在粗糧里。比如在窩頭裡包點肉餡,或者在粥里放點肉末,這樣既能補充營養,外面又看不出來,不會引人注意。」

  小丫舉起小手,眼睛亮晶晶的:「嫂子,我會配合的,我在學校就跟同學說,我最討厭吃細糧,就愛吃玉米面窩頭,這樣他們就不會懷疑了!」

  大家都笑了,但那笑容里,沒有絲毫的輕鬆,反而帶著說不出的辛酸和無奈。在這個人人都吃不飽的年代,連吃一頓飽飯、吃一口細糧,都要這樣小心翼翼,偷偷摸摸。

  夜裡,孩子們都睡熟了,屋裡一片寂靜。李天佑悄悄起身,來到後院的柴垛旁,掀開柴垛,露出一個隱蔽的地窖入口。他鑽進去,意念一動,便進入了自己的空間。

  空間裡燈火通明,堆放著這些年他悄悄積攢的物資:成袋的白面、大米,碼得整整齊齊,像一座座小山;成箱的罐頭、肉乾,散發著誘人的香氣;還有各種乾貨、油鹽醬醋,應有盡有。

  這些物資的數量,足夠自己一家人吃個三五年,甚至更久。

  他沒有多拿,只是取出一小袋白面,一塊臘肉,幾個雞蛋。物資再多,也要細水長流,不能一次性拿太多,以免引起懷疑。

  從空間出來,他把物資仔細地藏在乾草堆深處,又把柴垛恢復原樣,確保看不出任何痕跡。然後,他站在東跨院的黑暗中,靜靜地看著院子裡的一切。

  月光皎潔,灑在地上,像鋪了一層薄薄的霜。跨院的廂房裡,傳來孩子們均勻的呼吸聲,睡得香甜;跨院的正房,田丹的房間還亮著一盞煤油燈,她經常工作到深夜,為了這個家,為了田娟,也在默默努力著。

  這個院子,這些人,是他穿越而來,最珍貴的牽掛,也是他肩上沉甸甸的責任。

  無論未來的日子有多艱難,無論要面對多少未知的風險,他都要拼盡全力,保護好他們,讓他們在這場艱難的歲月里,能平安、健康地活下去。

  李天佑深吸一口氣,推開了廚房的門。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在這個配額時代,每一天,都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八月中旬,北京城的暑氣早已褪去了最後一絲溫和,旱情如一頭潛伏多日的沉默巨獸,終於掙脫了束縛,露出了猙獰可怖的面目。

  毒辣的太陽像一枚燒紅的烙鐵,死死釘在頭頂的天空,連一絲雲彩都不肯施捨,將大地烤得焦渴難耐。

  運輸隊的停車場裡,厚實的水泥地面被曬得滾燙,腳踩上去能清晰感覺到熱量順著鞋底往上竄,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化。

  熱浪從地面源源不斷地升騰起來,扭曲了遠處的景物,卡車的引擎蓋反射著刺眼的陽光,亮得讓人不敢直視,伸手摸上去,滾燙的金屬能瞬間燙傷皮膚,留下火辣辣的痛感。

  院子裡的幾棵老槐樹,葉子蔫得像被抽走了所有水分,掛在枝頭一動不動,連蟬鳴都變得有氣無力,斷斷續續的,透著一股瀕臨枯竭的絕望。


  早晨七點,班前會準時在簡陋的會議室召開。

  往日裡總是面帶笑容的周隊長,此刻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他掃視著面前的司機們,聲音低沉而有力:

  「同志們,緊急任務。河北、山西、河南三地旱情已經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莊稼枯死,河水斷流,急需抗旱設備支援。上級命令我們,三天內必須把一千台抽水機、五百台柴油發電機,安全運到指定地點,不能有任何延誤!」

  「嘶 ——」 會議室里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一千台抽水機、五百台發電機,三天時間,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老趙第一個舉起手,眉頭擰成了疙瘩:「隊長,三天?就咱們這車況,每趟來回就得一天多,路上再遇到點情況,這任務......怕是很難完成啊!」

  「我知道很難,比咱們以往任何一次任務都難!」 周隊長打斷他的話,語氣斬釘截鐵,

  「但這是政治任務,是救命的任務,農民的地等著澆水,晚一天,就可能多一片莊稼絕收,多一戶人家挨餓。咱們運輸隊是尖刀部隊,越是難啃的骨頭,越要咬下來!」

  任務很快分配下來,李天佑和老趙分到了一組,負責往河北保定運送二十台抽水機。這些抽水機被裝在厚重的木箱裡,每個箱子都有半人高,沉甸甸的,兩個人合力才能勉強挪動。

  裝車時,老趙乾脆脫了外衣,只穿著一件洗得發白、領口都磨毛了的藍背心。

  他已經五十多歲了,歲月在他臉上刻下了深深的皺紋,但胳膊上的肌肉依然結實,只是皮膚有些鬆弛,上面布滿了年輕時拉車、扛貨留下的傷疤,縱橫交錯,像一道道勳章。

  他和李天佑面對面站著,各自抓住木箱的一角,深吸一口氣。

  「一、二、三 —— 起!」 老趙喊著號子,聲音洪亮,帶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

  箱子緩緩離地,兩人的胳膊上青筋瞬間暴起,肌肉緊繃,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落在滾燙的水泥地上,瞬間就蒸發了。

  他們小心翼翼地將箱子挪到車廂里,碼放整齊,用繩索牢牢固定住,生怕路上顛簸損壞了這些 「救命設備」。

  上午九點,由五輛卡車組成的車隊準時出發。

  李天佑握著方向盤,目光堅定地盯著前方,老趙坐在副駕駛座上,手裡拿著一張簡易地圖,時不時地核對路線。

  卡車駛出北京城,駛上京保公路,剛離開市區不遠,路兩旁的景象就讓兩人都沉默了。

  原本這個時節,田野里應該是綠油油的玉米地,長勢喜人,能沒過人的腰。可現在,映入眼帘的卻是一片觸目驚心的枯黃。

  玉米稈子長得矮小瘦弱,像一個個營養不良的孩子,葉子捲曲著,邊緣焦黃髮脆,輕輕一碰就會碎裂。

  有些地塊乾脆空著,乾裂的土地上布滿了深深的口子,寬的能塞進拳頭,像一張張乾渴的嘴,絕望地張著,想要汲取哪怕一絲水分。

  路邊的楊樹也打不起精神,葉子耷拉著,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土,失去了往日的翠綠。

  「這旱的......太厲害了。」 老趙喃喃自語,眼神里滿是痛心,「我老家就是河北的,在這兒生活了幾十年,從來沒見過這麼嚴重的旱情。」

  車過涿州,景象更是慘不忍睹。一處光禿禿的山坡上,幾個農民正跪在乾裂的地頭,面前擺著一個小小的香爐,裡面插著幾炷香,煙霧裊裊升起。

  他們低著頭,嘴裡念念有詞,在虔誠地求雨。每個人的臉都被曬得黑紅,嘴唇乾裂起皮,滲著血絲,眼神空洞而茫然,透著深深的無助。

  「停車。」 老趙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李天佑沒有多問,緩緩將車靠邊停下。老趙推開車門跳下去,從駕駛室里拿出自己的軍用水壺,那水壺用了很多年,表面的漆都磨掉了,露出了裡面的金屬本色。

  他快步走到那幾個農民跟前,將水壺遞了過去,語氣誠懇:「老鄉,天這麼熱,喝口水潤潤嗓子。」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農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他猶豫了一下,伸手接過水壺,沒有立刻喝,而是小心翼翼地倒了一點水在手心,然後用手掌輕輕抹在自己乾裂的臉上,清涼的觸感讓他舒服地嘆了口氣。

  之後,他才抿了一小口,將水壺遞給旁邊的年輕人,示意他也喝點。

  「謝謝同志,謝謝同志。」 老農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砂紙摩擦過木頭,「我們這兒,兩個多月沒下過一滴雨了。井都幹了,河也見了底,地里的莊稼......怕是救不回來了。」


  老趙蹲下身,用手摸了摸乾裂的土地,指尖傳來粗糙的觸感,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著一樣疼。「老鄉,別著急,抗旱設備馬上就到了,都是抽水機,能從河裡抽水澆地。」

  老農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同志,河裡哪還有水啊?早就幹得只剩泥漿了,抽上來也不夠澆地的。」

  車隊繼續上路,老趙一直沒說話,只是默默地盯著窗外的景象,眼神越來越沉重。那些枯黃的莊稼、乾裂的土地、農民們絕望的臉龐,像一根根針,扎在他的心上。

  下午三點,車隊終於到達保定郊區的公社。卸貨地點選在一片乾涸的河灘上,河床里布滿了鵝卵石和龜裂的泥土,往日裡奔騰的河水早已不見蹤影。

  幾十個農民已經等在那裡,他們穿著破舊的衣裳,臉上布滿了塵土和汗水,看到卡車緩緩駛來,原本疲憊的眼神里瞬間有了光,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來了!設備來了!」 一個年輕的農民激動地喊了起來,聲音裡帶著哽咽。

  「快卸!快卸!趕緊把設備卸下來!」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紛紛圍了上來。

  李天佑和老趙跳下車,熟練地打開車廂板。農民們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往下抬箱子,每個人都使出了渾身力氣,臉上帶著急切的神情。

  老趙站在一旁指揮著:「慢點!都慢點!小心磕碰,這東西金貴著呢,是咱們的救命傢伙!」

  二十台抽水機全部卸完時,已是傍晚。太陽西斜,將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紅色,但地面的熱氣絲毫未減,依舊灼人。

  老趙的背心早已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他瘦弱卻結實的脊背,臉上的汗水順著皺紋往下淌,他隨手抹了一把,臉上就多了幾道泥印。

  他走到公社書記身邊,抹了把汗,急切地問:「書記,安裝設備的技工呢?啥時候到?」

  「在路上了,在路上了!」 書記也是滿臉愁容,不停地搓著手,「從縣裡調來的,估計晚上就能到。可問題是,水源在哪?最近的河流早就幹了,村裡的幾口深井也抽不出多少水了,這抽水機就算裝上了,也沒水可抽啊!」

  老趙皺起眉頭,沉思了片刻:「帶我去看看那口深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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