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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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 承平的聲音從房裡傳來,帶著甜甜的笑意,「快來看,媽媽給我和弟弟分糖啦,是你買的上海奶糖!」

  李天佑轉身,看到女兒趴在窗戶上,小臉緊緊貼著玻璃,朝他使勁揮手。屋裡的燈光溫暖而明亮,徐慧真的身影在窗後忙碌著,正在小心翼翼地剝著奶糖。

  他笑了,那是發自內心的、燦爛的笑容,所有的沉重和激動都化作了滿滿的溫情。

  「來了!」 他大聲應道,邁開步子朝家的方向走去。

  腳步堅定,有力,每一步都踏在屬於自己的歷史上,踏在這片他深深熱愛的土地上。

  回到屋裡,奶糖的甜香瀰漫在空氣中,濃郁的奶香混合著紙張的油墨味,讓人聞著就心生歡喜。承平和承安兩個孩子圍在八仙桌前,眼睛緊緊盯著徐慧真手裡的奶糖,生怕慢了一步就少分一顆。

  一歲大的田娟被小丫抱在懷裡,小腦袋探得高高的,眼巴巴地看著哥哥姐姐,小手不停地往前伸,嘴裡還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像是在討要。

  「小娟兒還小,不能吃糖,會噎著的。」 小丫溫柔地哄著,從兜里掏出個彩色的撥浪鼓,輕輕搖晃起來,「咱們玩撥浪鼓,等長大了再吃糖好不好?」

  田娟哪裡聽得進去,小嘴一癟,眼看就要哭了。李天佑走過去,從徐慧真分好的奶糖里拿起一顆,小心翼翼地剝開糖紙,露出裡面雪白圓潤的奶糖。他將奶糖輕輕掰成兩半,一半遞到田娟嘴邊,聲音溫柔:「來,娟兒,舔舔,只能舔舔,不能咽下去。」

  田娟立刻破涕為笑,伸出粉嫩的小舌頭,小心翼翼地舔了舔奶糖,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化開,她眼睛幸福地眯成了兩條縫,小臉上滿是滿足。

  徐慧真嗔怪地看了李天佑一眼,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就你慣孩子,這么小的孩子,吃糖多了不好。」

  「過年嘛,高興。」 李天佑笑著,順手把娟兒舔過的糖塞進嘴裡,甜味在舌尖化開,帶著濃郁的奶香,甜而不膩。這是這個物資匱乏年代難得的奢侈,也是屬於孩子們的甜蜜時光。

  李天佑看著圍在桌邊的家人,徐慧真溫柔賢惠,總是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把每個人都照顧得妥妥帖帖;秦淮如美麗堅韌,雖然經歷了很多磨難,卻始終保持著對生活的熱愛;還有承平、承安、小丫、小石頭、田娟,這幾個天真可愛的孩子,他們是這個家的希望,也是這個時代的未來。

  屋外是寒風料峭的北京,冬夜漫長而寒冷,胡同里偶爾傳來幾聲狗吠,更顯寂靜。屋內卻是溫暖明亮的,奶糖的甜香、炭火的暖意、家人的笑語,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溫馨而美好的畫面。

  而遠在千里之外的台灣,解放的曙光已經初現,祖國統一的腳步越來越近。

  夜深了,孩子們都睡著了,屋裡傳來徐慧真輕柔的哼歌聲,她在哄孩子們睡覺,秀麗的剪影映在窗戶紙上,溫柔而美好。

  這個家,這個時代,這些他深愛著的人和事,都在穩步向前,朝著更好的方向發展。

  明天,老正興飯莊。他不知道會遇見誰,會發生什麼,田丹的慶祝背後,是否還藏著其他的秘密。但他知道,歷史的長河正滾滾向前,勢不可擋,而他,終於不再是隨波逐流的浮萍,而是成為了這長河中的一部分,為它的前進貢獻著自己的力量。

  他轉身進屋,輕輕關上房門,將屋外的寒冷和寂靜都關在門外。

  屋外,1958 年北京的冬夜依舊寒冷,積雪未化,寒風呼嘯。但李天佑知道,春天,已經不遠了。就像這個國家,雖然還面臨著諸多困難,但正以蓬勃的生機,朝著光明的未來前進。

  明天,他還要去鋼鐵廠,審核下一季度的運輸計劃。東北的鋼廠正在緊鑼密鼓地擴建,需要大量的設備和原料;南方的水利工程正在籌備,需要調運水泥和鋼材;西北的油田剛剛發現,需要輸送鑽井設備和物資。

  這個國家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前進,正在努力建設一個富強、民主、文明的新中國。而他,李天佑,是這前進浪潮中的一滴水,一顆螺絲釘,一個有用的人。

  這就夠了。

  他吹熄桌上的煤油燈,摸黑爬上炕。徐慧真在睡夢中翻了個身,下意識地靠進他懷裡,溫熱的身體帶著熟悉的氣息,讓他感到無比安心。李天佑摟住妻子,閉上眼睛,嘴角帶著滿足的笑意。

  在沉入睡眠的前一刻,他仿佛又看到了 1947 年天津的海河,河面上漂著一盞盞荷花燈,燈火明滅中,一個年輕人對著黑暗的河水輕聲說:

  「早離苦海。」


  如今,苦海將渡,彼岸在望。

  而這一切,有他的一份力。

  正月十一的傍晚,北京城籠罩在一層淡金色的餘暉中。夕陽把前門大街的青石板路染得暖融融的,兩側店鋪的木窗欞投下斜長的影子,牆角殘留的積雪在餘暉中泛著柔和的光。

  隨著暮色漸濃,店鋪陸續亮起燈,老正興飯莊那黑底金字的招牌格外醒目,「老正興」 三個字是燙金的顏體,渾厚有力,在暮色中透著百年老店的沉穩。

  飯莊門口掛著兩盞朱紅大紅燈籠,燈穗在微涼的晚風中輕輕搖晃,投下一圈圈暖融融的光暈,把門口夥計的影子拉得老長。

  李天佑一家到得早些,比約定的六點提前了一刻鐘。

  徐慧真特意翻出了那件棗紅色的棉襖,這是去年過年時做的,料子是上好的燈芯絨,摸起來厚實綿軟,領口露出一截淺灰色的毛衣領子。

  那毛衣是她自己織的,針腳細密,透著過日子的精緻。她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在腦後挽了個圓潤的髻,還別了根銀質的小髮簪,襯得眉眼愈發溫婉。

  秦淮如則穿了一身藏藍色的列寧裝,料子挺括,襯得她身姿愈發挺拔。頸間繫著條淺紫色的絲巾,是李天佑去年從上海出差帶回來的,柔滑的真絲面料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為素淨的裝扮添了幾分雅致。

  她懷裡抱著小寶,一手還牽著承安的手,眼神溫柔地留意著孩子們的動靜。

  三個孩子穿得更是喜慶惹眼:承平和承安是嶄新的藍色棉猴,帽子上帶著白色的毛邊,扣子扣得齊齊整整,是徐慧真特意托人從百貨公司買來的;小寶穿了件繡著老虎頭的紅棉襖,虎頭的眼睛用黑絲線繡得炯炯有神,額頭上還綴著顆小小的紅絨球,那是楊嬸熬了好幾個晚上一針一線縫的,針腳里滿是疼愛。

  「田丹姐說六點,咱們提前了一刻鐘到,正好歇歇腳。」 徐慧真一邊輕輕撫平承平棉猴上的褶皺,一邊對李天佑說,語氣裡帶著幾分期待。這幾年日子雖然越過越好,但全家一起到這麼體面的飯莊吃飯,還是難得的機會。

  李天佑點點頭,目光掃過飯莊門口來來往往的行人,隨口問:「楊嬸和二丫她們呢?該不會路上耽擱了吧?」

  「放心吧,早約好了。」 秦淮如接過話頭,聲音柔和,「楊嬸帶著小丫、小石頭直接從四季鮮飯館過來,二丫今天下午沒課,從學校直接過來,都說好了在飯莊門口碰頭,估計也快到了。」

  話音剛落,就見街角轉出幾個人影。楊嬸穿著件深灰色的棉襖,圍著藏青色的頭巾,手裡牽著蹦蹦跳跳的小丫。小丫穿了件粉色的小棉襖,辮子上還繫著紅綢子,像只快活的小蝴蝶。

  小石頭已經長成了半大小子,個子快趕上李天佑的肩膀了,穿著一身學生藍的棉襖,身姿挺拔,手裡還像模像樣地捧著本書,是剛從學校借來的《鋼鐵是怎樣煉成的》,看得格外寶貝。

  走在後面的正是二丫。唐二丫如今已是首都大學機械系的學生,剪著利落的齊耳短髮,戴一副黑框眼鏡,透著知識分子的文靜。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大衣,領口扣得嚴嚴實實,挎著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裡面沉甸甸地塞著幾本厚厚的專業書,哪怕是出來吃飯,也沒忘了帶功課。

  「哥,嫂子,淮如姐!」 二丫遠遠就認出了他們,臉上綻開燦爛的笑,揚著手快步走過來,聲音清脆,「我們可算趕上了,路上還怕遲到呢!」

  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匯合,孩子們圍著二丫嘰嘰喳喳地問東問西,承安拉著二丫的手不肯鬆開,承平則好奇地盯著二丫包里的書。

  李天佑笑著拍拍小石頭的肩膀:「這幾日沒留意都長這麼高了,越來越像個小大人了。」 小石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把手裡的書往身後藏了藏。

  說說笑笑間,眾人往飯莊裡走。跑堂的夥計早就在門口候著了,是個四十來歲的老師傅,臉上帶著和氣的笑,肩上搭著條雪白的毛巾,一口地道的京片子透著熱絡:「哎喲,李同志來了!田同志早就打過招呼了,訂的雅間在樓上天字二號,視野好,清淨!您請嘞 ——」

  說著就引著眾人往樓梯走去,腳步輕快,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今兒個您幾位有口福,我們大廚剛燉好的冰糖肘子,還有新鮮的黃河鯉魚,都是招牌菜!」

  樓上的雅間收拾得乾淨雅致。一張圓桌擺在屋子中央,鋪著雪白的桌布,沒有一絲褶皺。中央的青花瓷瓶里插著幾支蠟梅,嫩黃的花瓣透著生機,幽幽的香氣在屋裡瀰漫開來,清新淡雅。

  牆上掛著幅《松鶴延年》的中堂畫,筆觸細膩,寓意吉祥;兩側配著 「春滿乾坤福滿門,天增歲月人增壽」 的紅底黑字對聯,透著濃濃的年味兒。窗戶上貼著嶄新的剪紙,是鯉魚躍龍門的圖案,紅紙剪得精緻,邊角還泛著新紙的光澤。


  「田丹姐想得真周到,這雅間又乾淨又敞亮。」 徐慧真環顧四周,滿意地點點頭,伸手把小寶抱到椅子上,「小寶坐好,一會兒有好吃的。」 小寶乖乖點頭,小手摸著桌上的青花瓷碗,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屋裡的擺設。

  眾人剛落座,正說著話,樓梯上傳來清晰的腳步聲,還夾雜著輕輕的說話聲。門帘一挑,田丹抱著小田娟走了進來。她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呢子外套,料子厚實挺括,顯得格外精神;頭髮梳成利落的短辮,用黑色的皮筋扎著,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比平時多了幾分柔和。

  懷裡的小田娟穿著粉色帶小花的棉衣,袖口和領口都縫著柔軟的兔毛,頭上戴著頂白色的兔毛小帽,兩隻小耳朵耷拉著,格外可愛。她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滿屋子的人,小嘴巴微微張著,露出兩顆剛長出來的小牙。

  「田丹姐!」「田丹阿姨!」 眾人紛紛打招呼,孩子們更是興奮地揮著手。

  而跟在田丹身後走進來的人,讓李天佑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手裡剛端起的茶杯差點晃出茶水。

  是翠萍。

  她換了一身裝束,不再是昨天那套嚴肅的列寧裝,而是一件深灰色的格子呢外套,料子看著厚實保暖,裡面襯著一件米色的毛衣,領口露出一小截,顯得溫婉大方。脖子上圍著條紅色的羊毛圍巾,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襯得她臉色愈發白皙。

  頭髮梳得整齊服帖,在腦後挽了個簡單的髻,沒有多餘的裝飾,卻透著乾淨利落的氣質。雖然眼角的細紋比記憶中深了些,但那雙眼睛依然明亮銳利,只是今天沒有了昨日的警惕與疏離,多了幾分溫和的笑意,像冰雪初融的湖面,透著暖意。

  李天佑的腦海里瞬間閃過昨天在煤市街擦肩而過的畫面,閃過田丹說的 「南島回來的同志」,無數個念頭在心裡翻騰,卻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面上依舊保持著平靜,只是目光在翠萍臉上停留了一瞬,便禮貌地移開了。

  「抱歉抱歉,路上有點事耽擱了,我們來晚了。」 田丹掀著門帘走進來,臉上帶著歉意的笑,一邊招呼眾人,一邊將懷裡的田娟往迎上來的徐慧真懷裡遞,「娟娟,來,讓徐阿姨抱抱,看看徐阿姨給你帶了什麼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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