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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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希望的是一個能乖乖待在家裡、以你為天、圍著家庭打轉的『賢妻良母』。而我,熱愛我的工作,我認為我的工作是有意義、有價值的。我每天處理的那些『陳年舊案』,背後是一個個被冤枉的家庭,是一個個犧牲的英烈,我的工作就是查明真相、還原歷史,讓犧牲者得以安息,讓犯罪者受到懲罰,讓正義得到伸張。這份工作,對我來說不僅僅是一份謀生的職業,更是我的信仰和追求。我不可能為了婚姻放棄我的事業和信仰。」

  田丹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看著宋清河:「而且,我認為一段健康的婚姻,應該是夫妻雙方相互理解、相互支持、共同成長的。一個無法理解並支持伴侶事業和追求的丈夫,並不是一個合適的伴侶。同樣的,我也無法做到你期望的那種『乖乖聽話』,放棄我的工作,在家相夫教子。清河,我們不合適。這段婚約,或許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田丹的話說得清晰而冷靜,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她以為宋清河會憤怒,會反駁,會質問她「你是不是早就想跟我分手了」,或者至少會感到些許失落和不舍。畢竟,他們認識也有兩年了,就算沒有深厚的愛情,也該有幾分情分。然而,宋清河的反應卻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他臉上並沒有太多意外的表情,仿佛田丹說的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然後嘴角扯出一絲略帶嘲諷的弧度,語氣也變得有些疏離:

  「田丹,你總是這麼有主見,這麼......理想化。結婚過日子,哪有那麼多理解不理解、支持不支持的?說白了,就是門當戶對,利益結合,兩個人搭夥把日子過好了,不就是了?」

  「你現在覺得工作重要,那是因為你還沒結婚,沒體會到家庭的責任。等你結了婚,有了孩子,自然就會把重心放在家庭上了。到時候你就會明白,女人再能幹,終究還是要回歸家庭的。」宋清河放下茶杯,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仿佛他說的就是真理。

  他這番話,像一把鋒利的刀,徹底剖開了他對婚姻本質的理解,婚姻不是基於情感的共鳴和精神的契合,而是資源的整合與利益的最大化。在他眼裡,田丹是一個「合適」的結婚對象,因為她的家庭背景能給她帶來助力,她的工作體面能讓他有面子,至於她的想法、她的追求,根本不重要。

  「不,你錯了。」田丹斬釘截鐵地反駁,聲音提高了幾分,引來旁邊幾桌人的側目。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語氣變得更加堅定,

  「婚姻不是利益的結合,至少不應該是唯一的基礎。沒有相互理解,沒有精神上的支持,沒有共同的價值觀,那樣的家庭只是一個空殼,一個徒有其表的擺設。我不想我的未來,就生活在這樣一個冰冷的空殼裡,每天面對著一個不理解我、不尊重我的丈夫,過著行屍走肉般的日子。」

  田丹的目光緊緊盯著宋清河,眼神里充滿了失望:「清河,我今天約你出來,不是要跟你爭吵,也不是要你立刻接受我的想法。我只是希望你能認真考慮我的提議,我們都冷靜下來想一想,這段婚姻是不是真的適合我們。如果不適合,我們可以好聚好散,主動提出解除婚約,對我們雙方,對我們兩個家庭,都是最好的選擇。」

  聽到「解除婚約」四個字,宋清河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握著茶杯的手指也不自覺地收緊,指節泛白。他臉上的嘲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這種慌亂只持續了幾秒鐘,他很快就恢復了常態,臉上露出一副「你在鬧脾氣」的表情。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田丹堅毅的臉龐,又看向湖面,似乎在思考著什麼。過了大概一分鐘,他才緩緩開口,用一種近乎敷衍的語氣說道:

  「田丹,我知道你現在還在氣頭上,還在為上次的事情耿耿於懷。而且你剛辦完一個大案,連續加班了好幾天,身體和精神都很疲憊,情緒可能不太穩定。我覺得我們現在不適合討論這麼重大的決定,很容易做出衝動的選擇。」

  他避開田丹的目光,看向遠處的涼亭,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再說,這婚約是兩位父親定下的,是他們多年情誼的見證,哪能說解除就解除?這也太兒戲了,傳出去會讓人笑話的,我們兩家的臉往哪兒擱?你讓兩位老人的面子怎麼放?」

  「這樣吧,我們都冷靜一段時間,」宋清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襯衫的袖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等你休息好了,情緒穩定了,想清楚了,我們再談。我現在還有事,部里等著我回去處理一份緊急文件,就先走了。」

  說完,他甚至不給田丹再次開口的機會,轉身就朝著公園門口走去。他的腳步很快,甚至有些倉促,像是在逃避什麼。走到公園門口時,他還回頭看了一眼,見田丹沒有追上來,才鬆了一口氣,騎上停放在路邊的自行車走了。


  這次談話,就這樣無疾而終。田丹看著宋清河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心中一片冰涼。她原以為會是一場關於婚姻理念的碰撞,哪怕最後不歡而散,至少也是坦誠的、有意義的。卻沒想到,對方根本不願意正視他們之間的問題,直接採用了「拖」字訣,用「情緒不穩定」「顧及面子」等理由,迴避了核心問題。

  田丹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茶杯,將裡面的茶水一飲而盡。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來,像極了她此刻的心情。她坐在石桌旁,看著湖面上嬉戲的水鳥,久久沒有動彈。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身上,卻驅不散她心底的寒意。

  事實上,宋清河並非對田丹毫無不滿。正如田丹所感覺到的,他確實不喜歡田丹過於獨立、太有主見的性格。

  從認識田丹的第一天起,他就覺得這個女人「太強勢,她在單位里是獨當一面的幹部,辦案時雷厲風行,說話時條理清晰,甚至在兩人討論問題時,他也常常被她駁得啞口無言。

  宋清河從小生活在順境中,父親是單位的領導,身邊的人都對他恭恭敬敬,早已習慣了被人仰視、被人順從。而田丹的光芒太盛,能力太強,讓他時常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甚至會讓他覺得自己「不如她」。

  這種感覺,讓他很不舒服。他理想中的妻子,應該是溫婉柔順、小鳥依人,能夠仰視他、依賴他,以他的意志為轉移的,而不是像田丹這樣,處處都要跟他「平起平坐」,甚至「壓他一頭」。

  如果不是父親一再強調這樁婚事的重要性,他或許早就主動提出分手了。

  宋清河深知父親的用心。他在單位里雖然職位不低,但競爭激烈,若能得到田丹父親的支持,他晉升的機率會大大增加。

  所以,哪怕他對田丹有諸多不滿,也一直隱忍著,只希望結婚後,田丹能「收收性子」,回歸家庭,成為他事業上的「助力」,而不是「阻力」。

  剛才田丹提出「解除婚約」時,宋清河確實慌了。他不是捨不得田丹,而是捨不得這樁婚事背後的「利益」。一旦解除婚約,他不僅會失去田丹父親這個「靠山」,還會被人嘲笑「連個女人都管不住」,這對他的聲譽和仕途都極為不利。

  所以,他只能用「冷靜一段時間」來拖延,他相信,只要拖下去,田丹最終會「想明白」,會向現實妥協。

  宋清河騎著自行車,心裡打著自己的小算盤。他覺得田丹只是一時衝動,等她過了這股勁,就會意識到解除婚約的「嚴重性」。到時候,他再主動找她談談,給她一個台階下,這件事就算過去了。他甚至已經想好了下次見面要說的話,要表現得「大度」「包容」,讓田丹覺得他是真心為她好。

  但另一方面,宋清河也有些憤憤,覺得被女人提出退婚很丟人,想著解除婚約也好,誰會喜歡這個壞脾氣的老女人。

  而另一邊,田丹在公園坐了很久,直到夕陽西下,才緩緩起身離開。她沿著湖邊慢慢走著,腦子裡反覆迴響著宋清河的話。「利益結合」「門當戶對」「回歸家庭」,這些詞語像一根根刺,扎在她的心上。她突然想起了徐慧真跟她說過的話:「婚姻是一輩子的事,跟一個不信任你、不理解你的人過一輩子,得多累啊!」

  是啊,真的會很累。田丹苦笑了一下。她可以想像到自己婚後的生活:每天下班回家,要面對宋清河的抱怨和指責;要放棄自己熱愛的工作,去做一份「清閒體面」卻毫無意義的工作;要學著做飯、洗衣、照顧孩子,成為一個「合格」的家庭主婦;要看著宋清河的臉色過日子,不能有自己的想法,不能有自己的追求。這樣的生活,想想都讓她覺得窒息。

  傍晚時分,餘暉透過斑駁的樹葉,灑在歸家的宋清河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他腳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帶著千斤的重擔,心中滿是糾結與忐忑。今天,田丹在公園提出解除婚約,這個消息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他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終於,他站在了自家那棟小洋樓前。深吸一口氣,他抬手推開了家門。屋內瀰漫著淡淡的茶香,商務部宋副部長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戴著老花鏡,專注地看著手中的報紙。聽到開門聲,他微微抬起頭,目光透過鏡片,看向自己的兒子。

  「爸,我回來了。」 宋清河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但微微顫抖的尾音還是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安。

  「嗯,回來啦。」 宋副部長放下報紙,摘下老花鏡,指了指旁邊的沙發,「坐吧,看你臉色不太好,怎麼了?」

  宋清河緩緩坐下,雙手不自覺地握緊,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說道:「爸,今天田丹跟我說,她想解除婚約。」

  宋副部長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盯著兒子,沒有說話。

  宋清河被父親的目光看得有些發慌,又接著說道:「其實......其實我也覺得,我跟她不是很合適,我也有想解除婚約的想法。」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在給自己壯膽,又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試探父親的態度。

  宋副部長聽完兒子的話,並沒有像尋常父親那樣安撫或者責怪。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兒子,沉默了片刻,然後慢條斯理地拿起放在一旁的絨布,擦拭起鏡片來。

  他的動作不緊不慢,仿佛在做一件無比重要的事情,眼神深邃,讓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些什麼。

  「糊塗!」 良久,宋副部長才吐出兩個字,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宋清河一愣,原本還在心裡組織著語言,想要繼續說服父親,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呵斥,讓他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看著父親,眼中滿是疑惑和不解。在他的印象中,父親一向是沉穩的,很少如此直接地表達自己的情緒。

  宋副部長放下手中擦拭鏡片的絨布,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緊盯著宋清河,仿佛要將自己的想法硬生生地灌輸進兒子的腦袋裡。

  「你以為我當初為什麼極力促成你和田家的這門親事?」 宋副部長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每個字都像是重錘,一下一下地敲在宋清河的心上,「僅僅是因為田懷中那個老傢伙跟我有點交情?還是因為田丹那丫頭長得順眼?」 他冷哼一聲,那聲音里滿是嘲諷,似乎對兒子的幼稚想法感到可笑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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