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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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的南鑼鼓巷早已沉寂,只有零星幾家窗戶還亮著微光。賈東旭失魂落魄地出現在自家院門口,腳步虛浮,連滾帶爬地往裡沖,差點被門檻絆倒。

  他渾身沾滿了塵土和泥漬,原本借來撐場面的西裝也被扯得破爛不堪,袖子上還沾著幾滴早已乾涸的血跡。這西裝還是他腆著臉跟工友借的,這下還不知道怎麼跟人家交待呢。

  賈東旭臉上被打的青一塊紫一塊,嘴角腫得老高,說話都漏風;最難受的是肋部,每吸一口氣都像有無數根針在扎,疼得他齜牙咧嘴,額頭上沁出一層冷汗,路都走不穩了,一路上還給自己磕碰出了不少新傷。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西廂房還亮著一盞昏黃的煤油燈,燈光透過窗戶紙,映出一個模糊的身影,還傳出 「簌簌」 的納鞋底聲,那是賈張氏還沒睡,在等兒子的好消息的同時,做點針線活。

  「誰啊?大半夜的叮鈴咣啷的。」 賈張氏聽到外面賈東旭跌跌撞撞的腳步聲,不耐煩的聲音從屋裡傳來,伴隨著一陣拖沓的腳步聲,她推開門,手裡還拿著針線和半隻鞋底。可當她看清門口的人是賈東旭時,嚇得手一抖,差點把手裡的針扎進自己的手指頭裡。

  「哎喲我的老天爺!東旭?你這是咋的了?」 賈張氏扔下手裡的鞋底和針線,三步並作兩步撲上來,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兒子,尖聲叫道,聲音里滿是心疼和驚怒,「你跟人打架了?哪個殺千刀的把你打成這樣?臉都腫了,衣服也破了,這是要破相啊!」

  賈東旭本就又疼又怕,再被母親這麼一問,所有的委屈瞬間爆發出來。他一把推開賈張氏的手,一屁股癱坐在門檻上,雙手抱著腦袋,肩膀一抽一抽地嗚咽起來,活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哭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媽...... 嗚嗚...... 我好慘啊......」 他哭了好一會兒,才在賈張氏的連聲追問下,斷斷續續地把事情的經過說了出來。當然,在他的敘述里,事實早已被扭曲得面目全非。

  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 「深情錯付」 的可憐人,說自己只是 「真心喜歡」 秦淮如,想跟她好好過日子,可秦淮如 「水性楊花」,一邊吊著他,一邊又跟李天佑 「勾搭不清」;說今天他只是 「好心」 去醫學院接秦淮如放學,想跟她好好談談,沒想到秦淮如突然翻臉,還叫來李天佑 「毆打」 他。

  他尤其重點描述了李天佑如何 「凶神惡煞」,如何 「仗著力氣大」 逼他寫認罪書,把自己說得無比無辜。

  「...... 媽!那李天佑根本不是人!他力氣大得跟牛似的,一把就把我提起來了,還說要把我扔到公安局去!」 賈東旭哭嚎著,聲音里滿是恐懼,「他逼我寫認罪書,說我不寫就往死里打我,我沒辦法啊...... 我只能寫了...... 那紙上還按了我的血手印,他說要是我再敢靠近秦淮如,就把認罪書交上去,讓我坐牢...... 媽,我不想坐牢啊......」

  賈張氏聽著兒子的哭訴,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心疼,漸漸變成了咬牙切齒的陰狠。她那雙三角眼裡閃爍著怨毒的光,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

  「好個小賤蹄子秦淮如!看著人模狗樣的,沒想到是個勾三搭四的破鞋!還有那李天佑,跟他那死鬼爹李有水一個德性,都不是好東西!敢打我兒子,還敢逼你寫認罪書,這對狗男女不得好死!」

  她在院子裡踱來踱去,罵了好一陣,才漸漸冷靜下來。渾濁的眼珠滴溜溜地轉著,開始盤算起來。兒子被打成這樣,她當然恨得牙痒痒,可更讓她心驚肉跳的是那份 「認罪書」。白紙黑字加上血手印,要是真落到公安局手裡,「騷擾婦女」「企圖強暴」,這罪名可不小,一旦坐實,兒子這輩子就徹底毀了,別說娶媳婦,連在軋鋼廠的工作都保不住。

  李天佑捏著這個把柄,就像捏住了他們母子倆的七寸,讓他們動彈不得。

  「認罪書...... 認罪書......」 賈張氏喃喃自語,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手指無意識地敲著大腿。她第一個念頭是去街道辦舉報李天佑和秦淮如 「通姦」,可轉念一想,又立刻打消了這個主意。

  現在自己手裡沒有任何證據,空口白牙去說,人家未必信;更何況,李天佑手裡還攥著兒子的認罪書,萬一被反咬一口 「誣告」,再把認罪書拿出來,倒霉的還是自己兒子。

  那散播謠言呢?讓街坊鄰居都知道秦淮如 「不檢點」,敗壞她的名聲?賈張氏剛開口,就被賈東旭連連搖頭打斷了:「媽,不行不行,李天佑下手太黑了,他眼神嚇人得很,我再也不敢去招惹他了。要是咱們散播謠言,逼急了他,他把認罪書公開,或者直接交去公安局,我就完了!」


  賈東旭一想到李天佑那雙冰冷的眼睛,就渾身發抖,剛才被打的疼痛仿佛又回來了。

  賈張氏看著兒子嚇得魂不守舍的樣子,心裡也犯了怵。她知道兒子是個欺軟怕硬的貨,既然被李天佑打怕了,再逼他去鬧事,也只會適得其反。

  可就這麼咽下這口氣,她又不甘心,兒子被打成這樣,還留下了這麼大一個把柄,以後在李天佑面前,豈不是要一直抬不起頭?

  她蹲下身,拍了拍賈東旭的肩膀,壓低聲音,語氣陰狠:「東旭,你也別太害怕。那認罪書在李天佑手裡,他暫時也不敢怎麼樣。他要是真把認罪書交上去,秦淮如的名聲也會受影響,他肯定捨不得。咱們現在先忍一忍,等過陣子風頭過了,再想辦法把那認罪書弄回來。」

  賈東旭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眼神里滿是疑惑:「怎麼弄回來啊?李天佑那麼厲害,咱們根本打不過他。」

  「明的不行......那就來暗的!」 賈張氏眼珠一轉,嘴角勾起一抹陰毒的笑容,三角眼裡閃過一絲狡詐而陰險的光,她湊到賈東旭耳邊,刻意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蠱惑,「兒子,你別怕。媽早就想好了辦法,不僅能給你出這口惡氣,還能讓那小賤人和她手裡那點家當,以後都乖乖聽咱們娘倆的!」

  賈東旭正捂著臉抽噎,聽到這話,哭聲瞬間停住,他抬起滿是淚痕和淤青的臉,眼神里滿是疑惑,還帶著幾分急切:「媽,啥辦法啊?可......可那認罪書還在李天佑手裡呢,萬一他真交出去......」 一想到那份按了血手印的紙,他心裡就發怵,聲音都帶著顫。

  「認罪書是個麻煩,但也不是沒辦法解決......」 賈張氏 「嗤」 了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仿佛那所謂的 「把柄」 在她眼裡根本不值一提,「咱們在北京城裡跟他們硬碰硬,確實討不到好...... 李天佑那小子力氣大,還有工作單位撐著;秦淮如又是大學生,裝得人模狗樣。可你忘了,秦淮如不是北京本地人,她老家是秦家村的,她爹媽不還在鄉下種地嗎?」

  這話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賈東旭混沌的腦子,他眼睛猛地一亮,臉上的恐懼淡了幾分,似乎摸到了一點門道,湊上前追問:「您是說......咱們去鄉下找她爹媽?」

  「哼,算你還有點腦子......」 賈張氏得意地哼了一聲,伸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聲音壓得更低,生怕被外人聽見,「咱們直接去秦家村,找到她爹媽。你就說你早就看上他們家閨女了,這次是特意上門提親,要明媒正娶秦淮如。鄉下人最樸實,也最看重名聲和禮數,咱們多帶點禮物,扯幾尺好布,買兩斤紅糖,再帶一瓶白酒,把禮數做足了。你再跟他們說,你在城裡軋鋼廠有正式工作,工資穩定,以後肯定能讓秦淮如和孩子過上好日子,是真心實意想娶她。你說,她爹媽能不願意?」

  賈東旭聽得心頭一動,可還是有些猶豫,撓了撓頭:「可......可秦淮如她肯定不答應啊!她之前對我那麼凶,還讓李天佑打我......」

  「傻兒子,你懂個啥!」 賈張氏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腦門,恨鐵不成鋼地說,「等她爹媽收了咱們的彩禮,點了頭,這婚事就算定了一半。鄉下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到時候她一個小輩,敢不聽爹媽話?咱們再趁熱打鐵,在村里擺幾桌酒席,請全村人來作證,把婚事辦得風風光光。等木已成舟,她秦淮如就算再不願意,還能翻天?她要是敢不認這門親,村里人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到時候,她在城裡的工作、那套四合院、手裡的存款......還有她那個人,不都得乖乖跟著你?」

  說到這兒,賈張氏頓了頓,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眼睛更亮了:「至於李天佑手裡那份認罪書?哼,到時候咱們是合法夫妻,他再敢拿出來,就是破壞別人家庭!到時候咱們去他單位鬧,去街道辦告他,讓他在廠里抬不起頭,看誰怕誰!」

  賈張氏越說越興奮,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仿佛已經看到秦淮如乖乖給自己端茶倒水,看到那套四合院的房產證上寫了兒子的名字,看到李天佑被自己鬧得丟了工作、狼狽不堪的模樣。昏暗的煤油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貪婪和惡毒映照得淋漓盡致。

  賈東旭也被母親描繪的 「美好前景」 徹底打動了。是啊!只要搞定了秦淮如鄉下的父母,這婚事就成了定局!到時候秦淮如再怎麼囂張也沒用,李天佑手裡的認罪書也會變成廢紙!之前被打的疼痛、被羞辱的委屈,瞬間被報復的快感和對秦淮如容貌、財產的貪婪取代。

  他忘了李天佑冰冷的眼神,忘了自己寫下認罪書時的恐懼,激動地抓住賈張氏的手:「媽,還是您高明......那咱們什麼時候去秦家村?我現在就想去找她爹媽!」

  「急什麼......」 賈張氏按住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沉穩的算計,「你這一身傷還沒好,現在去了,人家一看你這模樣,還以為咱們是上門打架的,哪還會同意婚事?等你傷好點,臉上的淤青消了,咱們再動身。這段時間,我去準備禮物,再打聽打聽秦家村的具體情況,跟誰打交道最合適。」

  她頓了頓,又嚴肅地叮囑道:「還有,最近你可別再去招惹秦淮如,也別去醫學院附近晃悠,免得給李天佑留下把柄。咱們現在要穩住,假裝服軟,等咱們從秦家村回來,有了她爹媽和全村人的支持,再好好收拾他們!」

  賈東旭重重地點頭,眼神里滿是期待,仿佛已經看到自己娶了秦淮如、住進四合院的場景。

  母子倆在昏暗的煤油燈下,頭挨著頭,壓低聲音,細細密謀著如何利用鄉土規則和長輩權威,去千里之外的秦家村導演一場逼婚奪產的醜劇。他們自以為這計策天衣無縫,既能避開李天佑的鋒芒,又能輕鬆拿捏秦淮如。

  卻不知這愚蠢而惡毒的計劃,不僅低估了秦淮如的堅韌和反抗精神,更低估了李天佑對秦淮如的守護之心。這場看似 「穩贏」 的密謀,終將把他們自己推向更深的深淵,引來一場更堅決、更徹底的反擊。

  窗外的夜色愈發濃重,月亮躲進了雲層,連一絲光亮都不願透進這間充滿算計的屋子。胡同里偶爾傳來幾聲狗吠,卻很快被寂靜吞噬,仿佛連夜色都厭惡這屋裡的骯髒心思,特意投下更深的陰影,將這對母子的醜惡嘴臉,牢牢籠罩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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