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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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丹生動的還原了那個雪夜最慘烈的一幕,父母如何在一群黑狗子的圍捕中,為了保護孩子和可能藏匿的秘密,進行了殊死抵抗,最終壯烈犧牲;然後,是更令人髮指的掩蓋與背叛。

  後院的龍老太太,為了保全自己在國民黨陣營兒子的前途,如何與易中海一拍即合,聯手編織謊言:殺害、驅趕關鍵知情人,偽造國民黨傳單作為「證據」,巧妙地將調查方向引向「因接觸傳單不慎暴露」的歧途,徹底洗脫了易中海挑唆告密和楊廠長延誤接應的罪責。

  最後,她說到解放後,龍老太太和易中海如何憑藉牢牢掌握的這些「歷史污點」,對如今身居一定位置的楊廠長、王主任、陳隊長進行長期的操控與勒索,換取種種私利......

  田丹的敘述並非空口無憑。她適時地從公文包里取出幾份關鍵的複印件、摘錄的證詞片段、手繪的時間線索圖,將它們平鋪在桌上。她的邏輯清晰縝密,環環相扣,每一個結論都有相應的旁證支撐,讓人無從質疑。

  隨著敘述的深入,李天佑的身體逐漸僵硬。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而急促,仿佛空氣突然變得稀薄。眼眶迅速泛紅,血絲瀰漫,牙關死死咬緊,下頜線繃得像鐵塊一樣生硬。額頭上,青筋隱隱凸起,蜿蜒跳動。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悲痛,糅雜著沖天的憤怒,以及一種對人性之惡產生的徹骨寒意,如同滔天巨浪,一波接一波地猛烈衝擊著他。

  他仿佛穿越了時空,清晰地看到了那個寒風凜冽、雪花飄飛的絕望夜晚,看到了父母在絕境中最後的掙扎與深情的凝望,也看到了那些躲在暗處的、扭曲而卑劣的嘴臉,以及那些骯髒的、踐踏著英雄鮮血的交易。他的拳頭在膝上再次死死攥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皮肉里,幾乎要掐出血來,他卻渾然不覺疼痛。

  徐慧真在一旁,早已淚流滿面。她沒有發出聲音,只是任憑淚水無聲地滑落。她的右手一直輕輕地、堅定地覆在李天佑那緊繃如鐵、微微顫抖的手臂上,試圖通過這細微的接觸,傳遞給他一絲絲的溫暖和無言的支持,告訴他,他不是一個人在面對這殘酷的一切。

  「......所有的情況,就是這樣。」不知過了多久,田丹終於結束了敘述。她的聲音因為長時間低沉而清晰的講述,帶上了一絲明顯的沙啞和疲憊,如同被砂紙磨過。「目前,指向楊廠長、王主任、陳隊長三人當年嚴重失職的證據鏈相對充分,但唯獨缺少能將易中海和龍老太太這兩個真正的元兇首惡定罪、尤其是證明他們殺人滅口、偽造證據的最關鍵的直接實證。他們極其狡猾,偽裝得滴水不漏,多年來經營的關係網更是盤根錯節,深不可測。」

  長時間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徹底籠罩了小小的堂屋。空氣中只有那茉莉香片冷卻後略帶苦澀的香氣,和李天佑極力壓抑著的、沉重而痛苦的呼吸聲。他深深地低著頭,寬厚的肩膀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著,仿佛正用盡全身的力氣,去壓制那幾乎要衝破胸膛、毀滅一切的可怕情緒。

  良久,良久。

  他猛地抬起頭來。眼中依然布滿駭人的血絲,但那深處,卻燃燒起一種近乎冷酷的、異常堅定的光芒,那是一種繼承了父母在絕境中亦不曾熄滅的堅韌意志的光芒。

  「爹,娘......他們......死得太冤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被熾熱的怒火灼燒過,又從緊咬的牙關里艱難地擠出來,帶著血淚的重量,「謝謝您,田丹同志,謝謝您……沒有放棄,查清了這一切。」他的目光轉向田丹,充滿了深切而複雜的感激。隨即,他又看向身旁淚眼婆娑卻同樣堅定的妻子,「也謝謝你,慧真。」千言萬語,都融在了這一聲沉重的感謝和交織的眼神之中。

  李天佑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地起伏了一下,仿佛要將那充斥在胸口的滔天悲憤與刺骨寒意強行壓下。他閉上眼,片刻後再睜開時,眼底那駭人的赤紅雖未完全褪去,卻被一種淬鍊過的、冰冷的決絕所取代。

  他目光沉靜地看向田丹,聲音因為極力控制而顯得有些低啞,卻異常清晰:「您和慧真......之前已經商量過下一步了,對嗎?告訴我,我需要做什麼?」

  田丹與徐慧真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中包含著默契與共同的決心。徐慧真對著田丹微微頷首,給予了無聲的鼓勵和完全的信任。田丹這才重新開口,她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帶著經過深思熟慮的篤定。

  「我們認為,目前最好的辦法,也是最艱難的辦法,就是主動接近他們。回到那個環境裡去,回到他們身邊,在日常的相處中仔細觀察,耐心試探,從細微處尋找那缺失的、能將他們徹底定罪的破綻和證據。」

  「回四合院?」李天佑的思維轉得飛快,立刻抓住了核心,「回前院......我爹娘留下的東廂房?」


  「對。」徐慧真接過話,她的語氣冷靜得近乎果斷,沒有絲毫的猶豫和畏縮,「那本來就是爹娘留下的根,是組織後來鄭重發還給你的,我們搬回去住。易中海、賈張氏、還有那個深藏不露的龍老太太,他們都還在那個院裡。只有重新成為『鄰居』,真正融入他們那個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的生活圈,才有可能捕捉到那些藏在日常縫隙里的線索。」

  李天佑沒有任何猶豫,父母的血海深仇像一團灼熱的烈火在他心中瘋狂燃燒,那熾熱的溫度足以壓倒一切對重返傷心地可能產生的複雜情緒和痛苦回憶。故土家園,此刻在他眼中,已成了必須奪回的陣地和逼近敵人的前沿。

  「好,我們搬回去!」他斬釘截鐵地說,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什麼時候搬?」

  「隨時都可以。」徐慧真顯然早已思慮周全,「東廂房,連同整個東跨院的房子,當年發還和分配下來之後,咱們就下了大力氣,請了可靠的老師傅里外都仔細修繕布置過了。本來想著.......咱們一家就搬過去好好過日子,那邊寬敞,淮如帶著孩子在這邊也能住得開。只是後來你去了前線,我一個女人家,要照顧老人,要拉扯這幾個孩子,還要撐著飯館的生意,實在分身乏術,照看不過來兩處大院子,這才帶著孩子搬回酒館後院來住,這邊更緊湊,也離飯館近便些。東廂和東跨院那邊一直空著,但我隔段時間就會去通風打掃,維護得很好,家具物什都是現成的,稍微歸置一下,晾曬晾曬被褥就能住人。」

  李天佑點點頭,這些大的安排他之前信件往來中大致知道,只是具體的細節和日常的維護,遠不如一直在家辛苦操持的徐慧真清楚。

  「這樣也好,」他沉吟道,「那邊面積大,院子也寬敞,孩子們跑得開,鬧騰些也不怕。關起門來也清靜安全。」他忽然想到一個關鍵問題,「鄰居們......都知道東跨院的具體情況嗎?」

  當年組織上不僅發還了前院他父母原有的三間東廂房和一間耳房,還將與之相鄰的整個東跨院,作為對烈士遺孤的撫恤進行了分配。東跨院的東廂和西廂,分別分給了二丫、小丫姐妹和小石頭,正房則分配給了身份特殊、也需要一個穩定居所的田丹。

  為了方便統一進出和管理,更是為了保護這幾個身份特殊、擁有資產的孩子的隱私與安全,李天佑在奔赴前線之前,買下了緊鄰東廂房的那個原本作為私塾的小院,並果斷打通了隔牆,並對整個東跨院和前院東廂房進行了一次徹底的修繕和加固。所以,現如今的前院東廂和整個東跨院,實際上已經連成了一個內部相通的、相對獨立且寬敞的整體院落。

  田丹適時補充道,語氣帶著工作式的明確:「對了,有件事要再跟你明確一下。除了街道王主任等極少數經手此事的幹部,院裡其他住戶,包括易中海他們,都不知道東跨院具體分給了誰。我也特意交待過街道辦,出於保護烈士遺孤的考慮,相關信息務必保密。所以,在院子裡其他人看來,整個東跨院都是組織分配給我的住房。」

  徐慧真接著話頭,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田丹姐身份特殊,是眾所周知的『大幹部』,院裡那些人,包括易中海和龍老太太,對她都有幾分下意識的敬畏,平時根本沒人敢輕易到東跨院那邊去串門或者打聽什麼。這正好完美地掩護了二丫、小石頭他們擁有房產的事實。我們搬回去,明面上主要是住前院的東廂房,東跨院那邊還是保持原樣,對外就說是田丹姐的住處,孩子們平時主要還跟著咱們住東廂,偶爾過去玩,這樣不會引起任何懷疑。」

  「我明白了。」李天佑沉聲道,眼中流露出讚許和安心,「這樣的安排非常周全,既用了勢,也藏了實。」他頓了頓,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目光轉向徐慧真,「搬回去之前,我想先帶雨水去一趟保定,見見何叔。雖然蔡叔之前已經去找過何叔,把易中海昧下生活費、挑唆柱子不管雨水的事都說明了,何叔也深明大義,同意了我們暫時隱忍的策略。但如今我們既然要搬回去,直接住到易中海對面去『唱這齣戲』,於情於理,都該再親自去一趟,把我們的具體計劃和決心跟他當面通個氣,讓他安心。雨水這孩子,也該去看看親爹了。」

  徐慧真和田丹對視一眼,均覺得此舉十分必要且妥當,同時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次日一早,天剛蒙蒙亮,李天佑便帶著何雨水出了門。雨水這孩子,知道要去看望許久未見的父親,小臉上又是緊張又是期盼,小手緊緊攥著李天佑的衣角。兩人坐了最早一班的長途汽車,顛簸了小半天,才到了保定城。

  按照蔡全無上次留下的地址,他們在一個胡同深處找到了何大清做工的那家小機械廠宿舍。那是一排低矮的平房,牆皮有些剝落,門口堆著些雜物。正值午休時分,何大清剛端著飯盒從食堂回來,一眼就看到站在宿舍門口的李天佑和那個怯生生望著自己的小女兒。

  「雨水?」何大清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飯盒差點掉在地上。他幾步衝上前,蹲下身,粗糙的大手顫抖著摸了摸女兒的小臉,「真是雨水?爹的雨水啊!」

  「爹!」雨水喊了一聲,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撲進何大清懷裡。父女倆抱頭痛哭,分別多年的思念和委屈,都在這一刻宣洩出來。李天佑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心裡也是酸澀不已。

  等父女倆情緒稍稍平復,何大清才趕緊把李天佑和雨水讓進狹小卻收拾得乾淨的宿舍里。他手忙腳亂地找出些花生和糖塊塞給雨水,又給李天佑倒了杯熱水,這才搓著手,有些侷促地問:「天佑,你們怎麼突然過來了?是不是......家裡出什麼事了?」

  李天佑搖搖頭,示意雨水自己去旁邊玩糖塊。他深吸一口氣,面色凝重地看著何大清:「何叔,今天來,是有件頂重要的事要跟您說。是關於我爹娘當年犧牲的真相,也關係到雨水,關係到柱子。」

  接著,李天佑儘量用平實但清晰的語言,將田丹如何查明真相,易中海如何因嫉妒挑唆賈張氏告密,龍老太太如何掩蓋罪行、操控現在當了幹部的楊廠長等人,以及他們夫妻倆決定搬回四合院、接近敵人尋找證據的計劃,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何大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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