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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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慧真和李天佑很快就察覺到了這母子倆之間不正常的冰冷氣氛。徐慧真私下裡勸過秦淮如好幾次:「淮如,孩子還小,不懂事,你別跟他置氣。慢慢來,多陪陪他,他總會感受到你的好。」 李天佑也找秦淮如談過:「承安不是故意疏遠你,是這幾年跟慧真待久了,對你陌生。你得有耐心,別用這種冷方式,會傷了孩子的心。」

  可此時的秦淮如,正陷在 「好心被當作驢肝肺」 的委屈和惱怒中,根本聽不進勸。她覺得大家都只心疼孩子,卻沒人理解她的難處,她想念兒子,想彌補他,卻屢屢受挫,那種無力感和失落感,幾乎要將她淹沒。她甚至覺得,徐慧真之所以勸她,是因為承安黏著徐慧真,徐慧真捨不得放手。於是,她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對承安的態度也越發冷淡。

  就這樣,因戰爭分離而本就脆弱的母子親情,在重逢後的一系列誤會、隔閡,尤其是秦淮如錯誤的 「冷處理」 方式下,非但沒有彌合,反而像被投入了冷水的麵團,漸漸變硬、變冷,裂痕越來越深。

  一顆名為 「疏遠」 的種子,已然在承安幼小的心裡埋下,也在秦淮如的委屈中扎了根,為日後母子二人可能的徹底離心,悄無聲息地埋下了令人嘆息的伏筆。而年幼的承安,只是本能地向著溫暖和熟悉的方向靠近,卻不知道,自己的這份依賴,和母親的那份賭氣,正將彼此推得越來越遠,讓原本就艱難的母子重逢,更添了幾分遺憾。

  在家短暫享受了幾天天倫之樂,李天佑便收拾好行囊,將組織關係介紹信、抗美援朝的功勳證書與獎章仔細疊放進貼身的布袋裡,踩著清晨的露水,前往首都鋼鐵廠報到。

  初夏的陽光灑在廠區高大的廠房上,鋼鐵架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機器運轉的轟鳴聲遠遠傳來,透著一股蓬勃的工業氣息,讓剛從戰場歸來的他,莫名生出幾分熟悉的親切感。

  接待他的是廠人事科的陳科長,接過那份沉甸甸的材料,翻看到 「抗美援朝運輸線立三等功兩次、二等功一次」「烈士遺孤」 等字樣時,眼神里瞬間多了幾分敬重。「李同志,久等了!你的情況廠里早就收到通知,這副隊長的位置,可一直為你留著呢!」

  王科長熱情地握住他的手,語氣帶著明顯的重視,「運輸隊是咱們廠的命脈,得有你這樣經歷過硬仗、責任心強的同志來挑擔子。從今天起,你就是運輸隊副隊長,享受副處級待遇,具體工作由張隊長帶你熟悉。」

  這份任命並非臨時決定,早在半年前,上級就根據李天佑在前線的表現,擬定了他轉業後的崗位,只因他在東北執行秘密任務滯留,職位才一直空缺。李天佑跟著陳科長走進運輸隊的辦公區時,隊員們早已接到通知,圍在門口等候。

  他身著洗得筆挺的舊軍裝,身姿挺拔,眉宇間帶著戰場歷練出的沉穩與銳利,跟常年在廠區奔波、帶著一身煙火氣的工人比起來,多了股獨特的英氣。面對眾人的歡迎,他微微頷首,聲音洪亮:「各位同志,我叫李天佑,往後跟大家一起在運輸隊幹活,有不懂的地方,還請大家多指教。」

  簡單的就職講話後,隊員們各自散去,卻沒人注意到,人群角落裡,原第一小隊小隊長王振國的臉色格外難看。他站在陰影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工具袋,眼神陰沉沉地盯著李天佑的背影,心裡像被塞進了一團浸了油的棉絮,又悶又堵。

  王振國在首鋼幹了整整十五年,從最初的學徒工做起,憑著一手過硬的開車技術和維修本事,一步步熬到了小隊小隊長的位置。他為人活絡,嘴甜會來事,平日裡沒少給隊裡的老領導、厂部的幹事們請客送禮,過年送自家醃的臘肉,夏天搬幾箱冰鎮汽水到辦公室,就連人事科王科長家孩子上學,他都主動幫忙找關係托人。

  這些年,他心裡一直憋著股勁,就盼著能再往上走一步。運輸隊副隊長的位置空缺半年,他私下裡找領導談過好幾次,對方雖沒明說,卻也透露出 「再觀察觀察,有機會」 的口風,讓他覺得這事十拿九穩,連慶功酒都在心裡偷偷籌備了好幾回。

  可誰能想到,半道上殺出個李天佑!一個從戰場上回來的 「空降兵」,拿著一紙任命就奪走了他夢寐以求的職位,讓他之前所有的打點、所有的期待,都像被潑了盆冷水,瞬間砸得粉碎。

  王振國越想越氣,指尖都在微微發抖,他看著會議桌前李天佑意氣風發的樣子,聽著周圍人對李天佑 「英雄」「厲害」 的議論,牙根都快咬碎了。在他眼裡,李天佑不過是走了狗屎運,在戰場上撿了些功勳,憑著 「烈士遺孤」 的身份討了上級歡心,回來就輕輕鬆鬆搶了他苦熬十幾年才有望得到的位置。

  「哼,不過是個只會開車運物資的兵蛋子,懂什麼廠區運輸的門道?」 王振國在心裡冷哼,想起自己這些年處理過的廠區物資調度、車輛維修應急、跟倉庫對接的複雜流程,更是覺得憋屈,「等著吧,我倒要看看,你這『副隊長』能坐多久!」


  他悄悄轉身,沒去跟李天佑打招呼,徑直走向自己負責的卡車,發動引擎時,力道大得差點讓方向盤脫了手,那股沒處發泄的邪火和嫉妒,像野草一樣在他心裡瘋長,也為運輸隊日後的工作,埋下了不和諧的隱患。

  李天佑其實察覺到了王振國的異樣,只是初來乍到,不便多問。他跟著隊長熟悉運輸路線、查看車輛狀況,認真記錄著每一個注意事項,心裡清楚,新的崗位雖然沒有戰場的槍林彈雨,卻也有著屬於這裡的挑戰。他不知道,一場針對他的 「暗戰」,已經在暗處悄然拉開了序幕。

  運輸隊的就職會議剛散場,王振國就快步湊了上來。他臉上堆著一層假笑,眼角的細紋里卻藏著掩不住的敵意,伸出手想跟李天佑握手,語氣里的酸味濃得幾乎能溢出來:「李副隊長,真是年輕有為啊!剛從戰場上下來就挑這麼重的擔子,往後咱們運輸隊的工作,還得請您多指教!」

  他這話聽著是客氣,實則帶著暗諷,明著夸李天佑 「年輕」,暗裡卻在暗示他資歷淺、不懂廠區運輸的門道。李天佑在戰場上見慣了人心鬼蜮,王振國這點小心思,他一眼就看穿了。但他初來乍到,不想剛上任就跟老員工起衝突,便也伸出手,輕輕握了握王振國的手,力道適中,語氣淡然:「王隊長客氣了,我剛到隊裡,很多情況還不熟悉,往後還得靠王隊長多提點。咱們都是為了廠里的生產任務,互相學習,把工作干好才是正經事。」

  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足了王振國面子,又點明了 「以工作為重」 的態度。王振國碰了個軟釘子,心裡更不痛快了,眼珠一轉,一個刁難的主意瞬間湧上心頭。他臉上的笑容更盛,熱情地說道:「李副隊長,您剛來,我帶您熟悉熟悉咱們隊的車輛吧?咱們運輸隊的活兒,全靠這些『老夥計』撐著,得讓您先認認門。」

  李天佑點點頭,跟著王振國往停車場走去。一路上,王振國嘴裡不停念叨著隊裡的難處:「您是不知道,咱們隊裡車輛緊張得很,十幾輛車要負責全廠的原材料運輸和成品調度,天天連軸轉。有些車都快到報廢年限了,還得硬撐著,廠里申請新車輛的報告遞上去好幾回,也沒個准信兒……」

  兩人走到停車場最角落的位置,王振國指著一輛被遺棄在雜草堆里的舊嘎斯卡車,故作無奈地嘆了口氣:「李副隊長,您看這台車,這可是咱們隊裡的『老功臣』了,跟著咱們跑了快十年。可半年前突然趴窩了,怎麼也打不著火。廠里技術科的師傅來了三回,拆開發動機檢查了好幾遍,都說這『心臟』(發動機)壞了,關鍵零件早就停產了,配都配不到,讓咱們申請報廢。可您也知道,隊裡缺車缺得厲害,少一輛車,大家的擔子就重一分。您是從戰場上下來的,在運輸線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經手的車肯定多,見識也廣,您給瞧瞧,能不能想個辦法修修?要是能把它修好,那可真是給隊裡立了大功了!」

  他這話看似是捧李天佑 「有本事」,實則是故意刁難。這輛舊嘎斯是隊裡出了名的 「老大難」,半年前先是出現啟動困難的問題,後來乾脆徹底罷工。技術科的師傅拆開發動機,沒發現明顯的零件損壞,可就是修不好,最後只能歸咎於 「發動機老化嚴重,核心部件故障」。

  王振國心裡清楚,這台車的問題詭異又複雜,連技術科的專家都沒轍,李天佑一個從戰場上下來的 「運輸兵」,就算會開車,也未必懂修車。他就是想讓李天佑當眾出醜,殺殺他的威風,讓他這個 「空降」 的副隊長剛上任就下不來台,也讓隊裡的人看看,這個 「英雄」 也有束手無策的時候。

  周圍幾個正在檢修車輛的司機和維修工聽到動靜,也悄悄圍了過來。有人抱著胳膊,眼神里滿是好奇,想看看這位新來的戰鬥英雄到底有多大本事;有人面露同情,知道這台車的底細,覺得李天佑肯定要栽跟頭;還有幾個跟王振國走得近的,嘴角帶著幸災樂禍的笑意,等著看李天佑的笑話。一時間,停車場角落圍了十幾個人,氣氛有些微妙。

  李天佑沒說話,只是緩步走到卡車旁,繞著車身仔細走了一圈。他的目光銳利如鷹,掃過布滿鏽跡的車身、癟了一半的輪胎、蒙著厚厚灰塵的車窗,最後停留在發動機艙的位置。他伸出手,輕輕拂去引擎蓋上的灰塵,然後猛地掀開 。

  裡面的景象比想像中更糟糕,油污和灰塵混合在一起,結成了厚厚的油泥,管線雜亂,零件上滿是歲月的痕跡。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在發動機外殼上抹了一下,將指尖的油污湊到鼻尖聞了聞,又伸手撥動了幾根關鍵的線路和油管接口,眼神專注而認真,仿佛在解讀一件複雜的武器。

  王振國在一旁抱著胳膊,見李天佑半天沒說話,臉上的得意之色更濃,陰陽怪氣地開口:「怎麼樣,李副隊長?這台車的情況,是不是比您在戰場上遇到的還棘手?要是實在沒轍,也不怪您,畢竟術業有專攻。要不我現在就跟廠里打報告,申請把它拖去報廢場,省得占地方?」

  這話一出,周圍有人忍不住低笑起來。李天佑抬起頭,臉上沒什麼表情,既沒有被激怒,也沒有顯得慌亂,只是淡淡地吐出兩個字:「工具。」

  旁邊一個年輕的維修工愣了一下,趕緊跑回工具房,抱來一套嶄新的修車工具,還有棉紗、扳手、螺絲刀等配件,小心翼翼地遞到李天佑面前:「李副隊長,您用這些,要是不夠,我再去拿。」

  李天佑接過工具,挽起袖子,露出結實的小臂,二話不說,直接鑽到了卡車底下。他沒有像普通維修工那樣先拆解零件,而是閉上眼,默默啟動了空間感知能力,瞬間,卡車的內部結構在他腦海里清晰呈現,如同擁有了透視眼,每一根管線、每一個零件的狀態都一目了然。

  很快,他就發現了問題的癥結:並非發動機核心損壞,而是一個極其隱蔽的油路閥門因為長期使用,被雜質卡住,導致供油不暢;同時,發動機艙里有三條線路因為老化,出現了虛接的情況,時通時斷,之前的維修者只盯著發動機本身,忽略了這些細節,才被 「時好時壞」 的表象迷惑,誤以為是核心部件故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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