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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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備完菜,李天佑又轉身去招呼孩子們起床。二丫和小丫已經懂事了,自己能穿衣疊被,見他進來,還甜甜地喊了聲「哥哥」;小石頭卻還賴在被窩裡,眯著眼睛不肯起,李天佑便學著以前徐慧真的樣子,湊到他耳邊「吼」了兩嗓子「再不起學就要遲到了」,小石頭才不情不願地從被窩裡爬出來。

  他一邊幫小承平和小承安穿衣服,一邊督促孩子們洗臉刷牙,還不忘檢查他們的書包帶有沒有系好、課本帶沒帶齊。等孩子們收拾妥當,他又從後廚端出熱乎乎的小米粥、徐慧真前幾天醃的小鹹菜,還有何雨柱順手蒸的白面饅頭,看著孩子們圍在小桌旁狼吞虎咽,直到把他們送到胡同口,看著他們蹦蹦跳跳地朝著學校的方向跑去,才放心地回了飯館。

  早市一開張,李天佑就自然而然地接過了徐慧真平日的工作。他站在櫃檯後,算盤打得雖不如徐慧真快,卻一筆一筆算得清清楚楚,連幾分幾厘都不含糊;熟客進來,他熱情地招呼「張叔來了?還是老樣子,一碗豆汁兒倆焦圈?」,還不忘遞上一支煙寒暄兩句;看到客人找不到座位,他又忙著協調「您稍等,這邊馬上就收拾好」。

  金寶和老劉搬卸新鮮蔬菜時,他還會搭把手,叮囑他們「輕著點,別把菜碰壞了」。 他雖然半年多沒打理飯館的事,但以前打下的底子還在,加上腦子活絡,很快就重新上手了。遇到挑剔的顧客嫌菜咸了,他笑著說「您別介意,下次來提前跟我說,我讓柱子少放鹽」;遇到街坊長輩來賒帳,他也痛快地記上「沒事,啥時候方便啥時候給」。

  忙得間隙,他還能抽空往後院跑一趟,看看錢叔有沒有按時吃早飯、喝藥,叮囑楊嬸「抱著孩子別總站著,累了就坐下歇會兒」,把後院也照顧得妥妥帖帖。 一上午忙下來,李天佑的腳幾乎沒沾過地,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後背的衣服都被汗浸濕了,腰背甚至因為早年的舊傷,隱隱有些發酸。

  但他一點都不覺得累,看著店裡井井有條、生意紅火,看著孩子們乖乖上學、沒讓人操心,看著後院錢叔安穩地坐在椅子上曬太陽、楊嬸抱著孩子笑得滿足,尤其是剛才掀開門帘時,看到徐慧真睡足後那煥然一新的面容,眼底沒了往日的疲憊,臉頰透著健康的紅暈,連說話都帶著笑意。

  再聽到顧客們對他回來的歡迎,和對徐慧真的打趣,他心裡那份滿足和幸福感,簡直要溢出來。 這種忙碌是踏實的,是充滿煙火氣和歸屬感的,是他在槍林彈雨的戰場上、在東北苦寒的土地上,盼了多久的平凡日子。

  雖然身體累,但每一份疲憊都仿佛帶著甜味,比任何時候都讓他覺得安心。 午市高峰期,飯館裡更熱鬧了。徐慧真在前堂穿梭,一會兒幫客人點單,一會兒幫著端面,一會兒又去收拾空桌;李天佑則在廚房和前堂之間來回跑,幫何雨柱遞調料,給客人催菜,還不忘盯著櫃檯的帳目。

  偶爾兩人在過道里擦肩而過,眼神不經意間交匯,徐慧真或許還會下意識地瞪他一眼,像是在埋怨他昨夜「騙」她的事,但那眼神里早已沒了往日的冰冷,反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嗔怪和依賴;李天佑則會回以一個傻呵呵的笑容,眼神明亮,滿是幹勁,仿佛在說「有我呢,你放心」。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飯館,落在兩人忙碌的身影上,也落在滿桌熱氣騰騰的飯菜上。這個家的車輪,因為男主人的回歸,終於重新充滿了油,沿著溫馨而平凡的軌道,穩穩地向前駛去。沒有驚天動地的大事,只有一餐一飯的瑣碎,一言一笑的溫暖,可這恰恰是生活最本真的模樣,也是他們歷經分離與磨難後,最為珍惜的幸福。

  夕陽的餘暉像一層融化的金箔,透過堂屋的窗欞斜斜灑進來,將木質的桌椅、牆上掛著的年畫都映照得溫暖而明亮。院裡那棵老槐樹不知何時悄悄開了花,細碎的白色花瓣綴滿枝頭,風一吹,便有淡淡的清香隨風飄入,混著廚房裡飄來的飯菜香,在空氣里釀成了讓人安心的味道。

  今兒個四季鮮飯館特意提前兩個時辰打了烊,門板上貼著「家宴歇業」的紅紙,為的就是好好辦一場團圓宴,慶祝李天佑平安歸來,也讓家裡人、親近的街坊好好聚一聚,補回這半年多缺失的熱鬧。

  堂屋裡早已收拾得乾乾淨淨,兩張紅漆大方桌並排擺開,桌角還擺上了兩盞煤油燈,昏黃的光與夕陽的金輝交織,更添了幾分溫馨。靠里側的小桌是特意為孩子們準備的,桌面不高,正適合幾個半大孩子圍坐。

  桌上擺滿了他們愛吃的「小孩兒菜」:一碗金燦燦的雞蛋羹冒著熱氣,表面撒了層細碎的蔥花,嫩得能掐出水來;旁邊是嫩滑的肉末蒸豆腐,豆腐吸滿了肉末的鮮香,用勺子輕輕一舀就能分成小塊;中間那盤櫻桃肉最是惹眼,暗紅色的肉塊裹著用山楂醬調的酸甜醬汁,光看著就讓人流口水;還有炸得金黃酥脆的小黃魚,魚刺都事先挑得乾乾淨淨,不用擔心扎到孩子;最邊上放著一大盤白白胖胖的豬肉白菜餡餃子,個個捏著好看的褶子,是徐慧真下午帶著秦淮如一起包的,還特意煮了一大碗醋放在旁邊。


  二丫儼然成了小桌的「小管家」,她穿著乾淨的碎花褂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一會兒給小承平夾了塊櫻桃肉,輕聲叮囑「慢點吃,別噎著」,一會兒又拿起筷子,仔細給小承安剔掉小黃魚的細刺,動作熟練得像個小大人。

  小丫吃得最投入,她捧著個小碗,嘴裡塞滿了餃子,腮幫子鼓鼓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含糊地說「好吃……比學堂門口的包子還香」;小石頭則一邊狼吞虎咽地扒著飯,一邊還不忘眉飛色舞地吹噓自己在學校的新鮮事。

  「你們知道不?昨天先生誇我算術算得快,還讓我當小先生教同桌呢!」逗得小承平和小承安咯咯直笑,手裡的勺子都差點掉在桌上。 主桌上更是熱鬧非凡,笑聲、說話聲此起彼伏。李天佑自然是這桌的主心骨,他坐在上首,懷裡抱著咿咿呀呀的小寶(勇子),小傢伙穿著一身紅色的小棉襖,小手揮舞著小拳頭,一點也不認生,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滿屋子的人,偶爾還會伸出手去抓李天佑的下巴,惹得眾人一陣笑。

  徐慧真坐在李天佑左邊,她穿著那身藕荷色夾襖,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時不時給李天佑夾一筷子菜,又轉頭跟旁邊的田丹說著話;秦淮如坐在右邊,懷裡揣著個暖手爐,看著孩子們的眼神溫柔,偶爾還會幫楊嬸遞一下給孩子擦嘴的手帕。

  梁拉娣和蔡全無也來了,蔡全無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懷裡抱著他們一歲多的兒子大毛,那孩子長得虎頭虎腦,頭髮烏黑濃密,正伸著胖乎乎的小手,努力想去抓桌子上的筷子,蔡全無怕他摔著,一直用手護著他的腰;梁拉娣則坐在秦淮如旁邊,手裡剝著花生,時不時跟徐慧真打趣兩句,說「這下你可省心了,天佑回來,你總算不用天天跟個陀螺似的轉了」。

  田丹難得有空,她穿著一身素雅的藍布旗袍,坐在徐慧真旁邊,嘴角噙著淡淡的微笑,偶爾聽著眾人聊天,時不時點頭應和,眼神里也少了往日查案時的嚴肅,多了幾分柔和。

  錢叔被特意安排在背風又暖和的位置,旁邊還放了個小火爐,他面前沒有酒,只有一杯溫熱的參茶,是徐慧真特意給他泡的,怕他喝了酒咳嗽加重。但錢叔臉上始終掛著欣慰舒朗的笑容,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滿足,時不時顫巍巍地伸出筷子,給小桌上的孩子們夾點好嚼的肉和菜,嘴裡還念叨著「二丫多吃點……小石頭長身體,多吃塊魚」,雖然動作緩慢,卻滿是疼愛。

  楊嬸更是忙得腳不沾地,她的心思全在懷裡的「大孫子」小寶身上,一會兒掀開襁褓摸了摸尿布,確認是乾的才放心,一會兒又跑去廚房端來溫好的米湯,用小勺舀起一點,放在嘴邊輕輕吹涼,才小心翼翼地餵給小寶;偶爾停下來,也會笑著給桌上的人添菜,說「大家多吃點,都是天佑愛吃的」,臉上的紅光從開宴到現在就沒褪下去過,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鮮活的勁兒。

  窗外的夕陽漸漸沉了下去,槐花香愈發濃郁,堂屋裡的煤油燈被點亮,昏黃的光籠罩著滿桌的飯菜和滿屋子的人。笑聲、孩子的嬉鬧聲、碗筷碰撞的清脆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了最動聽的團圓樂章,這是李天佑平安歸來的喜悅,是徐慧真卸下重擔的輕鬆,是一家人歷經磨難後終於齊聚的溫暖,也是這個家重新煥發生機的模樣。

  「來,大伙兒都動筷子,千萬別客氣!」 李天佑抱著懷裡的小寶,騰出一隻手舉起酒杯,杯沿折射著煤油燈的暖光,裡面琥珀色的酒液晃蕩著,是酒館地窖里珍藏了多年的陳釀,平日裡他都捨不得拿出來。「今天沒外人,就是家裡人聚聚,慶祝我平安回來,也謝謝大傢伙兒這半年多對慧真和家裡的照顧!」

  眾人紛紛舉起酒杯,玻璃杯與粗瓷碗碰撞出清脆的聲響,氣氛瞬間熱烈起來。溫熱的酒液滑入喉嚨,帶著醇厚的香氣,驅散了白日的疲憊,也打開了大家的話匣子,你一言我一語地聊了起來。

  李天佑喝了口酒,目光先落在了梁拉娣身上,笑著問道:「嬸子,前幾天聽慧真說,你們廠里現在搞技術評級了?我瞅著您這手藝,肯定沒問題吧?」

  梁拉娣本就性格爽利,聞言 「啪」 地放下筷子,一揚下巴,臉上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自豪:「那可不!上個月剛評完,咱評上三級焊工了!你是不知道,為了這評級,我前陣子天天晚上看技術書,眼睛都快熬瞎了。」 她說著,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來,眼角的細紋都擠在了一起,「不過咱憑的是真本事,焊接的活兒沒出過一次差錯,就是理論考試差點把我繞暈乎了,那些公式定理,比焊鋼筋難多了!」

  她低頭捏了捏懷裡大毛胖乎乎的小臉,語氣瞬間軟了下來:「好在總算沒給咱工人階級丟臉,評上三級,以後工資也能漲五塊多,正好給大毛多攢點奶粉錢,讓他多喝點奶,長結實點。」 大毛被捏得咯咯直笑,小手還抓著梁拉娣的衣襟,模樣憨態可掬。

  「要說厲害,還得是蔡叔。」 李天佑又把目光轉向坐在對面的蔡全無,語氣里滿是佩服,「我回來的路上就聽街坊說,你現在把咱南門大街的供銷社打理得風生水起,連區政府都點名表揚好幾回了,是不是要高升去區里了?」

  蔡全無還是那副不善言辭的老實模樣,聞言臉微微泛紅,連忙擺了擺手,憨厚地笑了笑:「啥高升不高升的,就是…… 就是儘量把份內的事做好。之前供銷社裡東西不全,價格也不透明,我就是想著把貨備齊點,把價錢標清楚,讓老百姓買著方便。」

  他頓了頓,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補充:「上頭…… 上頭確實提過兩次,想調我去區商業局當副主任,說那邊缺個懂基層的。」

  「這可是好事啊!」 徐慧真立刻接話,眼裡滿是贊同,「商業局平台更大,能管更多事,也更能發揮你的才幹,比在供銷社視野開闊多了。」

  蔡全無卻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很誠懇,也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我琢磨了好幾天,還是算了。商業局裡頭規矩多,關係也複雜,天天開會、看文件,我怕自己干不來。不像在供銷社,每天能看見街坊鄰居,知道他們需要啥,能把油鹽醬醋、針頭線腦這些小事管好,讓大伙兒買東西方便點、實惠點,我心裡才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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