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改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鐵原戰役的慘敗像一盆冰水,從聯合國軍統帥部的指揮帳篷一直澆到前線士兵的散兵坑。那些曾叫囂著 「聖誕節前結束戰爭」 的不可一世的將領們,此刻對著地圖上密密麻麻的紅色箭頭沉默。反攻的囂張氣焰被徹底澆滅,取而代之的是瀰漫在軍營里的沮喪與恐慌。戰爭的上半場最終在付出遠超歷史記載的代價後,重新膠著在三八線附近,像一條被鮮血浸透的傷痕,橫亘在朝鮮半島的腹地。

  大規模的軍團級碰撞暫時平息了,但戰爭的獠牙並未收起。取而代之的是圍繞無數關鍵高地、交通樞紐和前沿支撐點的小規模反覆拉鋸戰:今天志願軍剛衝上 105 高地,明天美軍就用凝固汽油彈把山頭炸成焦土;這邊剛打通的運輸通道,夜裡就被敵軍滲透小隊炸毀了橋樑。戰鬥規模縮小到連排級,可慘烈程度卻絲毫不減。

  每一座無名山頭的得失,都可能意味著一個連上去,回來只剩半個排;每一次對交通壕的爭奪,幾乎都要踩著戰友的屍體往前挪。在 112.3 高地,志願軍一個班在彈坑裡與美軍反覆爭奪,最後只剩下一個斷了腿的戰士,卻死死抱著炸藥包,與衝上陣地的敵軍同歸於盡。類似這樣的故事,每天都在無數個 「無名之地」 上演。

  對於李天佑所在的後勤運輸系統,這種分散化的戰局像一張布滿尖刺的網,纏得人喘不過氣。整個漫長的戰線犬牙交錯,有時志願軍陣地和美軍陣地只隔一條乾涸的河床,運輸隊的卡車必須靈活的在 「敵我交錯帶」 鑽空子;補給點星羅棋布,有的藏在被炸塌的礦洞裡,有的設在山澗的隱蔽處,光登記在冊的就有上百個;運輸路線更是複雜得像迷宮,昨天還能走的山道,今天可能就被敵軍遠程炮火封鎖,司機們得時刻抱著地圖,在彈坑與雷區之間找生路。

  更棘手的是人手的緊缺。保衛科的戰士大多是經驗豐富的老兵,能打能防,此刻全被抽調到了前沿。107 高地告急,他們帶著炸藥包去炸坦克;鷹嘴崖被圍,他們混在突擊隊裡去撕開缺口。

  此時的運輸隊裡,有戰鬥經驗的保衛戰士幾乎被抽空,只剩下些剛從國內趕來的剛入伍的新兵,握著槍的手還在發抖。而老司機更是成了 「香餑餑」,有的一天要跑三趟運輸,眼睛熬得布滿血絲,方向盤在僵硬的手裡幾乎要握不住。

  這天下午,李天佑剛把一車罐頭送到後方中轉站,運輸隊長就踩著雪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歪斜的軍帽上還沾著沒化的冰碴。「天佑,情況緊急!」 隊長把一份皺巴巴的任務簡報拍在他手裡,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鷹嘴崖三號高地被敵人一個加強連咬住了,他們快頂不住了,急需反坦克火箭筒和磺胺粉,必須在天黑前送到!」

  李天佑展開簡報,上面用紅筆圈著鷹嘴崖的位置,旁邊標註著 「敵火力封鎖區」。他抬頭時,正好撞見隊長眼裡的無奈:「保衛科實在抽不出人了,老兵全去了 107 高地,新兵頂不上…… 這次只能你自己跑一趟。」 隊長從懷裡掏出一張手繪的路線圖,上面用箭頭標著隱蔽的山道,「這是偵察兵剛探出來的路,能繞開美軍的炮火覆蓋區,千萬小心,務必完成任務!」

  李天佑的指尖捏著那張薄薄的路線圖,心裡卻像有團火猛地燒了起來。單獨行動!這四個字在他腦海里炸開。已經有多久了?自從保衛戰士隨車制度實行後,他就像被捆住了手腳,連彎腰撿個水壺都要提防身後的目光。而現在,那道無形的枷鎖、那個時刻跟隨的 「影子」,暫時消失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悸動,臉上依舊是慣常的沉穩:「保證完成任務!」

  轉身奔向卡車時,李天佑的腳步比平時快了半拍。他跟往常一樣繞著嘎斯 51 轉了一圈,檢查輪胎的壓力,敲了敲油箱,油量足夠,又摸了摸駕駛室里的工兵鏟,這玩意兒關鍵時刻能當武器。裝貨時,他動作麻利地把反坦克火箭筒固定在車斗內側,藥箱擺在駕駛室後排,這些是明面上的 「希望」。而空間裡,那些沉寂了許久的 「私貨」 仿佛也醒了過來:額外的幾箱手雷、幾捆能修電台的絕緣電線、甚至還有幾十床羊毛毯,前線的傷員需要這個。

  「走了。」 李天佑跳上駕駛室,關車門的聲音帶著股利落勁。引擎轟鳴著啟動,排氣管噴出的白氣在空氣中迅速散開。卡車駛過基地的鐵絲網時,哨兵敬了個禮,李天佑按了按喇叭回應。

  車窗外,是被戰火犁過無數遍的土地:彈坑像一隻只空洞的眼睛,凍硬的血跡在雪地里凝成暗紅的斑塊,偶爾能看到炸斷的步槍槍管,斜插在荒蕪的土地上。李天佑握著方向盤,目光銳利如鷹。他知道,這條路上不僅有敵軍的炮火,還有無處不在的冷槍,可他心裡卻燃著一股久違的勁。

  那道無形的枷鎖暫時消失了,空間裡的 「幽靈」 終於能再次舒展筋骨。鷹嘴崖的方向,硝煙正隱隱升騰,那裡有等著支援的戰友,有需要他的戰場。李天佑踩下油門,卡車像一道綠色的閃電,鑽進了連綿的山嶺。這一次,他不僅要送抵明面上的物資,還要讓那些藏在 「異次元」 里的希望,在最關鍵的時刻,撕開敵人的防線。


  沒有了保衛戰士的目光如影隨形,李天佑仿佛掙脫了無形的枷鎖,整個人都透出一種久違的舒展。方向盤在手中變得無比輕盈,卡車不再是循規蹈矩的運輸工具,而成了他穿梭於戰場縫隙的獵隼。他不再需要時刻緊繃神經提防身邊的 「影子」,空間感知如同最靈敏的雷達,將四周數公里內的動靜盡收腦海。哪裡有敵軍的巡邏隊,哪裡是炮火的盲區,哪裡可能藏著被遺忘的物資,都刻畫清晰的跟地圖一樣。

  這種狀態是李天佑渴望已久的,穿越者的模糊記憶為他指明大致方向,戰場偵察的經驗讓他能精準避開危險,而空間能力賦予的 「上帝視角」,則讓他在這片被戰火蹂躪的土地上,如魚得水。他成了最高明的獵手,在完成主要運輸任務的同時,眼角的餘光總在搜尋著那些隱藏在戰線後方、相對孤立的美軍小型後勤節點。它們是分散在戰場上的 「補給孤島」,也是他眼中最誘人的獵物。

  一次向側翼陣地運送迫擊炮彈的途中,李天佑在任務日誌上留下了 「因濃霧迷失方向,偏離預定路線約 3 公里」 的記錄。實際上,他是循著空間感知中那片微弱卻密集的金屬反應,將卡車開進了一片僻靜的山谷。谷口的積雪上印著新鮮的車轍,卻沒有巡邏兵的腳印,美軍顯然認為這裡足夠隱蔽而疏忽了防禦。

  他將卡車熄火,藏在山樑背面的茂密松林里,引擎的餘溫很快被寒風驅散。李天佑匍匐前進,像一隻伺機而動的壁虎,借著岩石和枯樹的掩護,一點點靠近山谷深處。那是一個廢棄的礦洞,洞口被偽裝網和松枝遮掩,卻擋不住空間感知穿透岩壁的探查。

  礦洞深處,碼放著成排的 105mm 炮彈箱,側面印著美軍 Ordnance Corps(軍械部隊)的標記;角落裡堆著成箱的 M1 加蘭德步槍子彈,黃銅彈殼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光;還有幾十桶墨綠色的備用燃料,桶身的油污在地上積成黑漬;甚至在守衛休息的帆布篷旁,都堆著小山般的 C 口糧箱,餅乾和罐頭的氣息透過木箱縫隙飄散出來。

  洞口的守衛只有一個班,四個士兵抱著槍靠在岩壁上打盹,另外兩個在谷口來回踱步,目光警惕地盯著入口方向,對身後的礦洞毫無防備。李天佑深吸一口氣,將精神力凝聚成束,如同無形的潮水湧向礦洞深處。

  意念微動,第一排炮彈箱無聲無息地消失,岩壁上只剩下淡淡的壓痕;緊接著是成箱的子彈,堆疊的箱子像被無形的手抽走,瞬間清空一片;燃料桶一個個沉入空間,地面的油污失去了承載,在地上漫開;最後,連守衛休息點旁的口糧箱也沒能倖免,從底部開始,整座 「餅乾山」 層層消失,仿佛被地底的黑洞吞噬。

  整個過程不過三分鐘,安靜得只聽到風聲和遠處隱約的炮聲。當換崗的美軍士兵哼著小曲走進礦洞,準備拿罐午餐肉當零嘴時,迎接他的是空蕩蕩的岩壁和散落一地的空木箱。他先是愣住了,揉了揉眼睛,仿佛在懷疑自己的視力。幾秒鐘後,歇斯底里的驚恐尖叫刺破山谷的寧靜:「Ghost Depot! The Ghost is back!」(幽靈倉庫!幽靈又回來了!)

  叫聲驚醒了打盹的同伴,當他們衝進礦洞,看到眼前的景象時,有人嚇得癱坐在地,有人端起槍對著空無一物的黑暗瘋狂掃射,子彈打在岩壁上迸出火花,卻只顯得更加狼狽。「幽靈倉庫」 的傳說本就像瘟疫般在美軍中蔓延,這次的 「集體消失事件」,更是讓恐懼深深紮根在他們心底。那個無形的 「魔鬼」,不僅能取走物資,還能悄無聲息地滲透到任何地方。

  另一次機會發生在給前沿觀察哨送壓縮餅乾和電池時。任務完成後,李天佑沒有立刻掉頭返回,而是檢查了一下卡車引擎,對著觀察哨的戰士喊道:「發動機有點燙,我在山坳里降降溫再走,免得半路趴窩!」 戰士揮揮手讓他小心,沒再多問。

  他將卡車停在隱蔽的山坳里,目光卻投向了對面的山脊。剛才有兩架美軍 L-19 「蚱蜢」 偵察機低空掠過,航向直指山脊另一側。結合地形判斷,那裡極有可能藏著一個小型野戰物資中轉站。偵察機的頻繁出沒,往往意味著需要近距離校射或緊急補給。

  李天佑耐著性子等待。太陽西斜時,三輛美軍吉普車順著隱蔽的山道駛上山脊,車斗里裝著蓋著帆布的箱子。他透過望遠鏡看到,吉普停在一片密林掩映的空地上,幾個士兵跳下來,開始將箱子搬進一個偽裝成伐木小屋的棚子。

  直到吉普駛離,棚子外的守衛鬆懈下來,掏出煙盒互相遞煙,聊著天打發時間,李天佑才啟動了空間能力。他的精神力如同精準的手術刀,穿過密林的縫隙,籠罩了整個中轉站:剛剛卸下的印著紅十字標記的藥品箱瞬間消失;裝著備用無線電零件的木箱憑空不見;甚至有個守衛正蹲在地上,剛打開一箱牛肉罐頭,手裡的叉子還沒碰到肉,整箱罐頭就連同鐵皮盒一起沒了蹤影,只留下他保持著叉肉的姿勢,僵在原地。

  棚子外的美軍士兵面面相覷,嘴裡的菸捲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一個士兵壯著膽子走進棚子,發現裡面空空如也,只有地上的幾道拖痕證明物資確實存在過。「它又來了……」 有人聲音發顫,眼神里的恐懼比面對衝鋒的志願軍時更甚。炮火可以躲避,子彈可以反擊,可面對這種看不見摸不著、能憑空取走一切的 「無形魔鬼」,他們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無力。

  李天佑已經發動了卡車,從後視鏡里看著那幾個驚慌失措的美軍士兵,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空間裡,新 「收納」 的物資正安靜地與之前的戰利品匯合,而他知道,這些不僅是對抗敵人的武器,更是瓦解他們意志的利刃。卡車駛出山坳,朝著下一個目標前進,車輪碾過的雪地上,只留下兩道清晰的轍痕,仿佛從未有人在此停留,只有那 「幽靈」 的傳說,在美軍的營地中繼續蔓延。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