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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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散席的時候,豐澤園的跑堂提著燈籠送客。李天佑把紅紙包挨個拍在獄警手心,裡頭是兩塊鷹洋:「弟兄們辛苦,買包哈德門抽。」燕三捏著銀元吹了口氣,湊到耳邊聽響,「李老闆闊氣!趕明兒再下鄉記得招呼兄弟。」一時間賓主盡歡。

  徐天倚在車邊瞥見縮在燈影里的秦淮如,把警帽檐往上一頂,咧嘴笑道:「秦姑娘住哪?要不讓天佑順道送送?」

  這麼晚了,城門已經關了,李天佑只好把秦淮如帶回家。推開黑漆院門時,打更的梆子剛敲過三更天,兩個小的已經睡下了,二丫正在煤油燈旁邊看書,楊嬸子在旁邊做著針線活陪著。看到李天佑進屋,二丫開心的撲過來,

  「哥哥!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我都困了。」

  「今天不是下鄉收糧了嘛,忙的晚了,下回這麼晚就別等哥哥了,早點睡覺,睡覺少了可不長個!」

  二丫哼哼唧唧的在哥哥身上歪纏,李天佑好脾氣的哄著,「天黑了就儘量別看書,實在要看就多點兩個燈,煤油才幾個錢,別壞了眼睛。」

  楊嬸放下手裡的活,「可算回來了!灶上溫著棒子麵......」突然看到後面秦淮如掀帘子進來,不由的一楞,「這位姑娘是......」

  看到有外人在,二丫不好意思的從哥哥身上下來,乖乖站好,李天佑解釋道:「這位是我今天收糧時遇到的秦淮如秦姑娘,她今天幫了不少忙,晚上我請客答謝她和徐天他們,只是天太晚了城門關了,只能委屈她在咱家湊活一晚了。」

  「不委屈不委屈,是我給您添麻煩了......」秦淮如慌忙擺手表態,隨後又拘謹的站在旁邊,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我有三個弟弟妹妹,這是二丫八歲了,小弟小妹一個五歲一個三歲。這位是楊嬸子,是我家鄰居,就住倒座房,平日裡我不在的時候就辛苦她幫忙照顧孩子們。平日裡我跟小石頭一屋,二丫和小丫一屋,你今天就和二丫小丫一起睡吧。」

  說著把秦淮如帶到隔壁的臥室,一掀門帘,看到小丫正四仰八叉躺在炕席上,肚兜卷到胸口。李天佑輕手輕腳給她蓋好薄被,安頓好秦淮如,囑咐二丫照顧著些,李天佑就徑直回屋了。

  晨光爬上窗欞時,李天佑打著哈欠掀開棉布門帘。灶間飄來一陣麻油香,秦淮如正踮腳往蒸籠里碼窩頭,圍裙系在身上,掐出截細腰。楊嬸子正舉著木尺比劃門框:「這新院子的門檻最好加高三寸,防耗子......」

  「哥哥!」小丫炮彈似的衝過來,腦門上頂著兩個蝴蝶結,「秦姐姐給我扎的!」紅頭繩在朝陽里晃得像兩團火苗。二丫抱著木盆經過,冷笑一聲:「尿炕精還有臉顯擺,自己尿的炕還不認,非說是我尿的。」

  小丫把臉埋進李天佑汗衫里,悶聲悶氣:「是姐姐睡覺踢我......」話音未落,院子裡傳來」咣當」一聲,是小石頭洗漱不老實,又把盆打翻了。

  「先吃飯。」李天佑單手抱起小丫往八仙桌走,「楊嬸,新院子的窗框尺寸......」

  「正要跟您說呢。」楊嬸子把木尺往腰後一別,「正房開間大,這窗簾得扯六尺杭紡。晌午我去大柵欄扯布,按老規矩,門帘繡五福捧壽?」

  秦淮如端來熱氣騰騰的棒子麵粥,忽然插話:「如今城裡時興抽紗窗簾,透光又透氣。」她手指在桌沿畫圈,「我爹原先......」

  「用不著那些洋派。」李天佑敲開鹹鴨蛋,油星子濺到桌上,「就按楊嬸說的辦。下午我陪您去新院子量尺寸。」

  秦淮如舀粥的手一頓,瓷勺在碗沿磕出脆響:「李老闆要搬新宅?」

  「租的房總歸不踏實。」李天佑把蛋黃挑給小丫,「前陣子盤下了南門大街小酒館的後院,」他突然轉頭:「吃完飯先送你去四季鮮,我得跑趟火車站接海貨。」

  三輪車穿過菸袋斜街時,賣報童追著車喊:「看報看報!法幣兌銀元破六十萬!」秦淮如攥著包袱小聲問:「李老闆收糧都用現洋,不怕招賊?」李天佑沒有回話。

  四季鮮的藍布幌子下,蔡全無正踩著梯子換燈籠。見李天佑過來,他抹了把額頭的汗:「天佑,這幾日崇文門正查走私船,你來回火車站也小心著些。」

  「成,我記著了。」李天佑把秦淮如放下說:「晌午伙房蒸二合面饅頭,我要回來晚了你餓了就跟著先墊兩口。」

  秦淮如仰臉望著」四季鮮」鎏金匾額,手指絞著帕子:「李老闆生意做得真大......」

  「混口飯吃。」李天佑從兜里摸出包大前門扔給蔡全無,拜託蔡全無先照顧一下,李天佑照例跑火車站轉悠一圈,找個沒人的地方拉著一車海貨回店裡了。

  李天佑張羅夥計卸貨的時候沒看見秦淮如,正疑惑著,蔡全無不知從哪冒出來,胳膊肘頂了他後腰一下,「什麼情況啊,透個底兒?」

  「什麼亂七八糟的?」

  「少跟我裝傻充愣的,那姓秦的姑娘怎麼回事?聽說昨天還住一起了?」

  「別瞎說,人家清清白白大姑娘,名聲重要著呢。我下鄉收糧,她幫我不少忙,我昨天晚上答謝人家,天晚了出不了城,就委屈她跟二丫她們湊活一宿。」

  「她可不是這麼說的,就光說到昨晚在你那住了一宿,就沒下文了。」

  正說著,對面小酒館的藍布帘子嘩啦一掀,徐慧真叉著腰喊:「天佑!過來搭把手!」

  自打把小酒館買下來,李天佑照例請孫大疤瘌收拾,徐慧真每隔一日裡都會過來看一看。

  進去後院一看,秦淮如居然也在。沒等說話,徐慧真徑直把他引到後院鹹菜缸跟前,指著剛清空的鹹菜缸說:「今早搬缸打算醃點雪裡紅,你看這是什麼?可重了,我都搬不動。」

  李天佑探身往缸里瞧,醃了二十年的老鹵泛著琥珀光,陳年醬香混著花椒味兒直往人鼻子裡鑽,缸底沉著塊大石頭,少說三十來斤。徐慧真舀起半瓢滷水潑上去,黃澄澄的石皮在日頭底下泛出羊脂般的光澤,正是原劇中賀掌柜臨死都念念不忘的那塊價值連城的和田玉籽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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