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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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天佑蹲在五斗櫃前清點空間裡的傢伙什兒:兩把柯爾特手槍油亮亮的,子彈整整齊齊碼了五盒;日本造手雷用麻繩捆成串,活像掛著的黑倭瓜;最底下還壓著把德國剪鐵絲網的鐵鉗,刃口在煤油燈底下泛著青光。

  他抓了把牆灰抹在臉上試了試,這才蹬掉布鞋滾上床板,得抓緊時間養精蓄銳,今晚就要探探那美軍軍營。

  破葦席硌得後腰生疼,剛合眼就聽見冰窟窿里傳來女人的慘叫。他猛地坐起來,冷汗把藍布枕頭洇出個人形。外頭大雜院裡傳來拉洋車的趙二咳嗽聲,晾衣繩上的破尿布在夜風裡啪嗒啪嗒響,倒成了催人睡的拍子。

  「梆——梆梆!」更夫啞著嗓子喊「防火防盜」的當口,李天佑一個激靈摸出懷表。借著月光瞅見錶針卡在十二點四十,表殼上還沾著方才夢裡攥出來的汗。他躡手躡腳套上灰布對襟褂子,特意把補丁朝外翻。褲腰裡別著從黑市淘來的假良民證,粗麻繩往腰上一勒,活脫脫就是碼頭扛大包的苦力。

  臨出門抓了把牆根土往頭髮里搓,突然聽見樓下周會計家的留聲機又在放白光那首《假正經》。他貼著門縫往外瞧,路燈底下兩個醉醺醺的美國大兵正跟站街的搭訕,花旗袍上的金線在月光下一閃一閃。

  繞到後院夾道時,野狗啃骨頭的動靜嚇得他踩翻了個破瓦盆。蹲在煤堆後頭數了二十個數,直到巷子口賣餛飩的挑子吱呀呀晃過去,這才翻過矮牆。牆頭碎玻璃碴子把褲腿劃了個口子,倒和衣裳上的補丁混成一片。

  海河方向飄來輪船汽笛聲,咸腥的河風裡混著美軍倉庫飄來的汽油味。李天佑縮著脖子混進夜市人群,前頭挑擔賣炸螞蚱的小販正跟巡警打哈哈:「老總您嘗嘗,這可是高...高蛋白...」他趁機拐進小胡同,月光把青磚牆照得慘白,牆縫裡蟋蟀叫得人心慌。

  李天佑找了個沒人的角落,剪開倉庫區外圍的鐵絲網,一路借著陰影躲避美軍探照燈的掃射,順利的來到了倉庫邊上。

  美軍營地倉庫區的守衛並沒有預料中的那麼密不透風,不知是不是這些美國大兵由於即將撤離都放鬆了警惕。想想也對,在這洋人高人一等美軍天下無敵的時代,除了美國大兵自己,誰能吃了熊心豹子膽來美軍倉庫偷東西。

  貼著倉庫鐵皮牆根挪動時,褲腿被潮濕的雜草打得精濕。第五個倉庫旁邊守衛小屋的鐵門突然吱呀作響,他閃身躲進空間,正巧看見兩個叼著駱駝煙的美軍晃晃悠悠出來撒尿。黃澄澄的尿柱滋在牆角的」小心地雷」警示牌上,濺起的水星子差點落在他藏身的陰影里。

  等那倆大兵哼著不知名的調子走遠,他躲在倉庫後牆利用空間收走了幾塊牆磚,搞了個足夠一人出入的洞口出來。忽然聽見越來越近的巡邏大兵的腳步聲,他迅速貓腰鑽進去,差點被滿屋的木箱絆個跟頭,還堪堪趕在巡邏過來前把牆原樣補上。這一通操作,讓他臉上的汗珠子順著鼻尖往下滴,太刺激了。

  美軍塘沽口營地倉庫區大大小小有幾十個倉庫,他來不及一一細看,只能把倉庫里的所有箱子都收進空間。

  頭三個倉庫收得順當,到第四個冷藏庫時出了岔子。寒氣裹著消毒水味撲面而來,整箱的盤尼西林和血漿在月光下泛著紫光。正要抬手收走,頭頂突然警報大作,紅燈泡轉著圈把倉庫照得血淋淋的。原來是他不小心踩到了警報線。

  李天佑趕忙躲進一個箱子,箱子裡的東西被他提前收進了空間。透過縫隙看見六個持槍憲兵衝進來,領頭的拿手電筒亂晃,查看了一圈後嘴裡罵著」該死的耗子」悻悻的退了出去。等大兵們罵罵咧咧走了,李天佑索性把警報器整個拆下來塞進空間。

  終於在第七個倉庫找到了了貼著日文的箱子,上面」中國の水文地理資料」」関東軍給水防疫部」等熟悉的字體讓他精神一振,這些箱子堆滿了整個倉庫。撬開幾個箱子一看全是長江水道的岩石樣本,標籤上還標著坐標經緯度。

  東邊天泛起蟹殼青時,李天佑已經不記得自己摸了幾個倉庫了,只知道為了抓緊時間後面的幾個倉庫的洞都沒來得及堵上。這回的洞開在排水溝邊上,剛收完最後一個箱子,就聽見倉庫頂上哨兵換崗的靴子聲。還剩三個倉庫沒收拾,可遠處營房已經亮起燈,炊事班的油煙味混著煎培根的香氣飄了過來。

  等天再亮一些,他就沒有辦法原路返回了。

  「媽的,拼了!」李天佑遠遠看了看來時的那片野地,毅然轉身直奔最後三個倉庫。等把東西收完,他扯出空間裡的美軍制服往身上套,鋼盔壓到眉毛,把霍金斯給的少尉證件別在胸口。大搖大擺從正門出來時,正撞上輛滿載憲兵的吉普車。

  「敬禮!」司機猛地剎車,后座少校狐疑地打量他,「哪個連隊的?」

  「報告長官!第七艦隊物資稽查官Jason.Lee!」李天佑故意把模仿的霍金斯的德州口音拖得老長,晃了晃手裡文件夾,「昨晚通宵核對貨單。」

  少校瞥見他衣領上的油漬,嫌棄地擺擺手。吉普車剛開出去二十米,整個碼頭突然響起刺耳的警報聲。李天佑渾身繃緊,卻聽見喇叭里用英語喊:「所有人員注意!三號碼頭發現霍亂疑似病例!立即進行防疫隔離!」

  趁亂鑽進排隊消毒的人群時,他趁機扔掉褲兜里不知何時粘上的海運封條,那是剛才著急收最後那個倉庫時蹭到的。身後五十米開外,兩個軍醫正把發高燒的水手往救護車上抬,沒人注意到倉庫後牆根那些沒來得及填的窟窿,正在晨風裡嗚嗚作響。

  他剛叫了輛黃包車正要離開塘沽碼頭,就聽見三號碼頭方向傳來汽笛聲——有艘運輸艦提前靠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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