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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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晨光初露,北平城上空還籠著層薄霧,大雜院裡卻已熱鬧起來,李天佑又一次被鄰居們出門的聲音吵醒。這就是住大雜院的弊端了,這麼多人住在同一屋檐下,充滿著熱鬧的煙火氣,但偶爾想清淨些也不太可能。

  他望著糊著舊報紙的房梁愣了一會兒,起床點火燒水淘米熬粥,坐在灶台前看著火的李天佑不由自主的懷念起穿越前的生活。

  恆溫恆濕的智能廚房——指尖輕觸就能調出火焰的燃氣灶,水龍頭轉半圈便汩汩湧出的熱水,更別說洗衣機、冰箱、外賣、快遞和便利的交通了,如今都成了遙不可及的夢想。

  現在這個時代,每家每戶做飯都要從砍柴開始,砍柴、劈柴、打水、燒水,再加上縫縫補補和洗衣服等雜七雜八的家務,怪不得都要留個家庭主婦在家裡操持。李天佑深深的領會了科技進步解放生產力的含義。

  粥很快煮好了,正猶豫要不要喊孩子們起床,就看到二丫在床邊翻了個身,睡眼惺忪的坐了起來。李天佑忙走過去說:

  「要是還困就再睡一會兒吧,粥在鍋里溫著,涼不了。一會兒我得出去一趟,你在家照顧好弟弟妹妹,要是餓了柜子里有昨天鄰居周叔送的半包點心,裡面有糖火燒和桃酥,我儘快回來。」

  二丫聽完,糯糯的嗯了一聲就躺了回去。李天佑給他們掖了掖被角,走回灶台邊,三兩口喝完了一碗粥,吃了一個糖火燒,又往灶膛里添了把柴,就拿上家裡的木桶出門了。

  出門後,李天佑直奔南門大街走去,一路上看自己的呵氣在冷空氣里凝成白煙。那條街是附近有名的商業街,把魚賣給店老闆總比賣給那些苦哈哈們容易。

  走到街口,李天佑偷偷放了十幾條魚和一些水進木桶,便走到旁邊一家茶葉鋪子門口開始了他的賣魚生涯。

  剛要進門,就看到夥計熱情的迎了上來,李天佑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到:

  「您好,麻煩問一下,你們需要魚嗎?可新鮮了,我一大早去鄉下收來的,便宜賣呢。」

  似是看出了李天佑是頭回做買賣,那夥計沒說什麼,只是轉身把掌柜的喊了出來。

  那掌柜的穿身綢緞的綿長袍,戴一副玳瑁眼鏡,湊到桶邊上搭眼兒一瞅,桶里的魚活蹦亂跳的個頭還不小。直接問道:

  「小兄弟這魚倒是精神,多少錢一斤?」

  「您聖明!」李天佑學著茶館夥計的腔調作揖,「我這都是大魚,市面上得九毛一斤,我頭回做生意,給您算便宜些,七毛您看成嗎?」

  「倒是不貴,給我來兩條吧,挑兩條大的。」

  「得嘞!」

  等從桶里撿出來兩條三四斤的大鯉魚,李天佑才發現自己沒有稱,正慌亂間只聽掌柜的調侃道:

  「你這小子,光顧著跑出來賣魚了,傢伙什都沒拿齊。罷了罷了,我把店裡的稱拿給你用一下吧。」

  上稱一稱,兩條魚足足七斤二兩,李天佑看向掌柜的說:

  「七斤二兩,給您算七斤,誠惠一共四塊九。」

  掌柜的拿了五塊大洋,正等著李天佑找零的時候,旁邊雜貨鋪子的老闆聞聲走了過來。看著桶里的魚確實不錯,價格也便宜,掏錢也買了一條。

  慢慢的,茶葉店門口的熱鬧吸引了附近店主的注意,反正一大早店裡剛開門也沒什麼生意,紛紛湊了過來,你一條我一條的開始買魚,一時買魚的人竟排起隊來。

  47年的北平城苦命人多,有錢人也不少,但是受限於這個年代的交通,再加上戰亂的影響,很多物資都處於有價無市的狀態,這麼新鮮又大個的活魚在城裡很難買到。

  市聲漸沸,只聽一位老闆娘翹著水蔥似的指甲虛點:「勞駕給我留條紅尾的,圖個吉利。」藥鋪學徒捧著陶缽直嚷嚷:「師父說要取活魚血入藥!」

  李天佑忙得滿頭是汗,指縫裡黏著魚腥,心頭卻綻開朵朵歡喜——這可比前世坐教室里聽老師念PPT實在多了。

  李天佑在茶葉店門口就把魚賣了個七七八八,茶葉店那位好心的掌柜也絲毫沒有怪罪李天佑擋了他店門的事兒,只在一邊樂呵呵的瞅著。

  剩下的魚都被被街上恆順酒樓包了,李天佑把茶葉店掌柜的稱還了,跟著恆順樓的經理的把剩下的幾條魚送進了酒樓後廚。結了帳出來的時候,那經理問了一句:

  「像這樣的品相大魚還有嗎?」

  「有的,有的,我這就再跑趟鄉下,下午還能再送一些來。」


  「那你就再送來一些,往後每日送兩擔來。」

  李天佑沒敢完全應承,只說一定盡力。

  剛走回街上,就見一位大媽攔住他問有沒有鯽魚,她想給坐月子的兒媳婦買兩條補補身子。李天佑遺憾的說到:

  「今兒是夠嗆了,早上收的魚剛賣完,下午再有也得送給酒樓。您要真想要的話,明天一早我再過來一趟,到時候給你留兩條。」

  那位大媽高興的答應下來,再三保證明天一定過來,讓李天佑務必給她留兩條鯽魚。

  離開南門大街後,李天佑心中暗自計算空間裡的錢,早上的一桶魚竟然賣了二十三塊二,發財了發財嘍,離三輪車越來越近了。

  沒有直接回家,李天佑拐了一個彎直接去了天橋集市。在集市上又買了幾個木桶、一副扁擔和一桿秤,想了想又買了一根魚竿,雖然用不到,樣子還是要裝一下的。

  他摩挲著新買的魚竿,竹節上還帶著毛刺,心想有機會要抹些桐油才是——做戲總得全套,免得教人看出破綻。

  在旁邊的糧店裡豪爽的買了十斤白面十斤大米和一小壇葷油,還買了一斤麥芽糖讓店家敲成小塊。又在路邊的小攤子上買了些蔥姜蒜,他實在是不想吃那麼腥氣的魚了。

  歸途經過一個書攤,泛黃的月份牌上,穿著燙金旗袍的美人舉著哈德門香菸巧笑,旁邊堆著翻破的《三俠五義》。

  這一趟倒是沒看到牆根兒下蹲活兒的蔡全無,想來是找著活兒去忙了。

  買完東西,李天佑興沖沖的挑著擔子跑回家,還不忘從空間拿條魚放桶里。一進院子,就看到楊嬸子坐在屋門口借著外面的光亮正在縫衣服,其他兩間屋子和二進院都靜悄悄的,想來是出門工作了。

  打了聲招呼,李天佑就回屋了。

  看著像小鳥一樣嘰嘰喳喳撲上來的弟弟妹妹們,李天佑開心的給每個人嘴裡都塞了一塊麥芽糖,放好東西,就開始張羅午飯了,二丫也過來幫忙燒火。

  其實,在這個時代,大多普通百姓一天只吃兩頓飯,李天佑堅持一天三頓主要還是心疼面黃肌瘦的弟弟妹妹們,變著法子想給他們補一補。

  李天佑看了看柜子里的糧食,出門找到院裡的楊嬸子借了半塊面起頭,拿回去準備蒸點二和面饅頭。

  這會兒的二和面饅頭與後世口感清甜的雜糧饅頭可不一樣,如今的棒子麵可跟後世玉米面不同,是連玉米芯一起碾碎了磨的面,吃起來都剌嗓子,就連白面也混了些麥麩進去,顏色微微發黑。

  李天佑可吃不慣現在那粗糲的二和面饅頭,把棒子麵篩了又篩,挑出磨得細一些的玉米面放進了白面里。沒有多放,看起來顏色跟別人家的差不多就行,不顯山不露水的把實惠吃到肚子裡才安心。

  一頓午飯,四個人一口氣吃完了一條魚,和十個饅頭,當然主要還是李天佑吃的,這是他穿越過來吃的最合胃口的一頓飯。

  吃完飯,聽著還在嘰嘰喳喳的討論著今天的魚真好吃的三個孩子,李天佑心想,可不好吃嘛,葷油先把魚煎一遍,在加姜蒜去腥,不好吃才有鬼了。

  今天上午賣魚的收入雖不少,但一番採購也花的差不多了,下午李天佑準備再去賣一趟魚,趁著這個生意還沒被別人注意到,儘量多賺一些才是。

  挑著兩桶魚又來到了恆順樓後廚,招待他的還是那個經理,這才知道這經理姓馮,平日裡負責酒樓食材採買的工作。

  把魚送進去上秤,107斤,李天佑很有眼力見的抹掉了零頭,把70塊大洋的魚錢放進桶里就離開了。走之前,馮經理還特意囑咐李天佑,以後要還有這麼大這麼新鮮的魚儘管送過來,多了不敢說,每日裡收一二百斤是沒問題的。

  李天佑點頭應著,出了酒樓後廚的一路上他一直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生怕被人知道他那木桶里是沉甸甸的大洋。走到沒人的角落,趕緊把錢收到了空間裡。

  別看70塊大洋聽著挺多,可買成白面也就幾百來斤,不過買三輪車的錢倒是有了。

  李天佑挑著兩個水桶走街串巷的朝著什剎海方向走去,想著再去撈一些魚,沿路也能問問街邊的館子要不要魚。

  一路走一路問,等空間裡的魚賣的差不多的時候,突然發現前面一個帶小孩的婦女走過來,李天佑連忙躲進了旁邊的胡同里。那是原主住在南鑼鼓巷那會兒的鄰居。

  大意了,忘了什剎海離南鑼鼓巷很近,容易遇到認識原主的人。要是被有心人發現他還活著,舉報到偵緝隊,就全完了。李天佑可沒有單獨帶著弟弟妹妹們逃出去的本事。

  短短几秒鐘,李天佑棉衣的後背就被冷汗浸濕了,他趕忙把桶和扁擔收進空間,向著另一個方向繞了個大圈子向南門方向快步走去。

  不敢跑,跑起來更加引人注意。

  李天佑貼著胡同牆根快步走著,後背的冷汗被冷風一激,刺得他打了個哆嗦。他抬手抹了把額頭的虛汗,心裡暗罵自己昏了頭。

  什剎海離南鑼鼓巷不過幾里地,街坊四鄰誰不知道李家小子被紅黨救走的事?要是哪個碎嘴的為了幾塊賞銀去告密,他們兄妹四個怕是連城門都出不去就得被黑狗子按在地上。實在是太大意了!

  「得換個地界......」他咬著後槽牙拐進一條窄巷,蹲在牆根下盤算。

  永定河在城外,離南門遠,沿岸多是荒地,鮮少有人煙。從前原主跟著父親去河灘撿過煤核,那兒蘆葦叢生,正適合掩人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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