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飼養手冊(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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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賴特醫生的警告他,「不能靠近她,至少現在不行。」

  這句話在他腦海里反覆迴響。

  他試圖服從,用盡全部意志力將自己鎖在分配給「觀察員」的休息室里。

  可是,沒有用。

  即便隔著重重的混凝土牆壁和消毒水的氣味,他依然能捕捉到那一縷極其微弱,對他而言如同燈塔般清晰的氣息。

  屬於林曦的,帶著一點點血腥、藥味,以及底層生活留下的塵囂,卻奇異地混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讓他靈魂戰慄的溫暖氣息。

  這味道勾出了他體內所有被藥物和意志強行壓制的躁動。

  血液在血管里加速奔流,肌肉纖維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顫,一種想要破壞、想要靠近、想要占有的原始衝動,幾乎要衝破他新塑造的、看似無害的軀殼。

  她病房傳來的嘩嘩水聲,令他心頭燥熱。

  他焦躁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在狹窄的房間裡踱步,步伐僵硬而規律,像上了發條的玩具士兵。

  然後,他停在牆邊,開始用指關節一下、一下,極其克制地敲擊著冰冷的金屬牆面,發出沉悶而規律的「叩、叩」聲。

  他的眼神空洞,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對抗那股想要衝向源頭的本能上。

  他失敗了。

  夜深人靜,理智的堤壩被渴望衝垮。

  如同被被牽引的傀儡,他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房間,像一道融入陰影的幽靈,輕易避開了夜間的巡邏和監控盲區,潛入了林曦所在的病房。

  病房裡一片死寂,只有生命體徵監測儀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林曦躺在病床上,黑髮鋪散在潔白的枕頭上,襯得她臉色愈發蒼白,脆弱得像一件薄胎瓷。

  他手指抽搐地彈動了一下,理智懸崖勒馬,忍住了觸碰她的衝動。

  她閉著眼,呼吸均勻而輕淺,胸脯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在凱德眼中,這毫無防備的睡顏,比他所見過的任何星空、任何戰鬥後的血腥戰場,都更讓他感到寧靜。

  他貪婪地注視著,從她輕蹙的眉尖,到微微翕動的鼻翼,再到缺乏血色卻形狀美好的唇瓣……

  他像沙漠中瀕死的旅人凝視海市蜃樓,一動不動地站在床尾的陰影里,看了整整一夜。

  只有在她偶爾因夢囈或疼痛微微翻身時,他周身的氣息才會凝滯,怕驚擾了這易碎的夢境。

  在故護士來換藥前,他悄無聲息地退走了。

  病床上的林林曦睜開了眼睛。

  冷汗浸濕了鬢髮,仿佛做了一場噩夢。

  第一天晚上,她毫無察覺。

  第二天晚上,她睡得昏沉,只覺莫名不安。

  第三天晚上……或許是上帝也看不下去,讓她在睡前多喝了那杯水。

  半夜,她被洶湧的尿意憋醒,在意識回籠的剎那。

  強烈的驚悚感從頭皮躥升。

  不是夢!

  床邊站著一個人影!

  一個高大的、沉默的、完全陌生的男性輪廓!

  她嚇得心臟幾乎停跳,全身血液倒流,呼吸都停止了。

  是夢遊的病人?

  不,不對!之前的病友早就出院了,這偌大的病房,今天只有她一個人!

  護士來換藥打針都會開燈叫醒她。

  她沒有請任何護工,沒有通知任何朋友……

  那這個人……是誰?!

  一個可怕的念頭嚇得她打了個寒顫。

  難道是那個所謂的,「看上」她的人?

  他對自己,究竟是什麼態度?

  一個陌生的、顯然擁有極高權力,能讓聯邦政府都為他鋪路掩飾的男人,如此「慷慨」地幫助一個素不相識的底層女人……

  除了貪圖她的身體,林曦想不出任何理由。

  她感受到自己平坦卻帶傷口的小腹隱隱作痛,苦澀感瀰漫喉間。

  他看上了她的肉體?

  這副剛剛被手術切割、失去了一半生育能力、蒼白瘦弱、連自己都養不活的身體?


  她甚至算不上什麼絕色美人,頂多算是清秀順眼而已。

  她究竟有什麼「魅力」,值得這樣一位大人物,如此大費周章地接近?

  用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在深夜裡靜靜「欣賞」?

  恐懼、屈辱、還有一絲荒誕的不解,深深地纏繞住她。

  讓她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瑟瑟發抖,如墜冰窟。

  她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忍了一整晚。

  又度過了一個躺在床上,呆滯的白天。

  出院前夜。

  林曦閉著眼,卻比任何一個夜晚都要清醒。

  她知道,他還會來。

  果然,在死寂淹沒走廊盡頭的巡邏腳步聲後,那扇門被無聲地推開了。

  熟悉的、令人脊背發涼的壓迫感再次籠罩了病房。

  這一次,他更近了。

  她聽到椅子被輕輕放在地板上,就在她床邊咫尺之遙的位置。

  然後,是身體坐下的細微摩擦聲。

  他就那麼坐下了。

  變態。

  林曦在心裡無聲地咒罵。

  她無法理解,怎麼會有人能這樣一動不動地盯著另一個人看一整晚?

  她自己也愛錢,每次發薪日,也會反覆看著帳戶里微薄增長的餘額,暢想一下遙不可及的未來。

  但那也只是看幾眼,心裡滿足一下罷了。

  誰會像他這樣,如同審視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或者……像野獸在月光下凝視著爪下的獵物,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卻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專注?

  這根本不是正常的喜歡的關注。

  而是偏執,是病態!

  連日的恐懼讓她根本無法安眠,眼皮下泛著濃重的青黑。

  她沒有一絲睡意,卻連偷偷掀開一條眼縫,與他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原諒她的膽小吧。

  因為,隨著他的靠近,那股即便經過清洗、被新衣服掩蓋,卻依舊如同烙印般縈繞不去的、淡淡的血腥殺戮氣息,清晰地鑽入她的鼻腔。

  再結合護士那些欲言又止的「狂躁症」、「血罪」、「野獸」,以及他的身份……

  一個讓她渾身冰涼的答案呼之欲出。

  能讓聯邦政府如此大費周章地掩飾,能擁有如此令人戰慄的氣息,能讓她從骨子裡感到恐懼的……

  除了那個男人,那個被稱為「刻耳柏洛斯」的清道夫,還能有誰?

  他為什麼偏偏盯上了她?

  就在她心亂如麻,拼命維持著平穩呼吸假裝沉睡時,他有了新的動作。

  他俯身過來了。

  林曦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她感覺到一隻溫熱卻帶著粗糲繭子的大手,極其輕柔地覆蓋住了她露在被子外的手。

  她的指尖冰涼,幾乎要痙攣,卻一動不敢動。

  那隻手沒有進一步侵犯,只是那樣安穩地覆蓋著,仿佛在感受她皮膚下的脈搏。

  片刻後,他鬆開了她的手,轉而開始為她整理被子。

  動作笨拙,小心翼翼,將被子邊緣仔細地掖好,仿佛怕她著涼。

  然而,當他從上掖到下,大手隔著薄薄的被子觸碰到她蜷縮起來的腳時,林曦幾乎要尖叫出聲!

  他……他捏了捏她的腳!

  雖然隔著被子,但那清晰的觸感讓她渾身汗毛倒豎!

  這太越界了!

  太變態了!

  他憑什麼碰她的腳?

  緊接著,更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他靠得更近,那張臉幾乎要貼到她的面前。

  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臉頰、鼻尖、唇瓣……

  他像是在黑暗中辨彆氣味的野獸,貪婪地、深深地嗅著她呼吸間的氣息。

  那混合著藥味、虛弱汗味,或許還有一絲絕望的氣息,對他而言似乎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這過於貼近的、充滿侵略性的舉動,終於擊潰了林曦強裝的鎮定。

  她的呼吸無法控制地亂了一瞬,儘管她立刻試圖調整,但已經晚了。

  黑暗中,他動作頓住。

  隨即,一個低沉、幽冷的聲音鑽進她的耳朵:

  「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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