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美好
周家二房
頭幾天，周紹峰和李子晴確實感受到了一種夙願得償的、近乎眩暈的興奮。
中聯集團，這個他們經營多年、視若禁臠的核心資產，終於名正言順、完完整整地落在了他們二房手中，再無老爺子或其他房頭的掣肘。
周家家主的頭銜，更是將一種無形的、統御整個家族的權力光環加諸其身。
兒子周雲鵬毫不掩飾地得意洋洋，走路都帶著風，仿佛周家已然是他們父子二人的天下。
然而，這種興奮感，在周紹峰和李子晴這裡，並未持續太久。
仿佛盛宴過後面對杯盤狼藉的廚房，當最初的激動褪去，現實冰冷而瑣碎的重量便沉甸甸地壓了下來。
書房裡，堆積如山的文件不再是單純的中聯集團業務報告，
而是混雜了家族「公中」產業的季度報表、歷年來的投資明細、各處不動產的維護費用清單、
家族信託基金的運作報告、以及周家老宅及各房一些共同開銷的帳目……林林總總，千頭萬緒。
許多產業老爺子在時只是定期過目，具體管理早已委託給職業經理人或家族辦公室，
如今卻需要周紹峰這個新任家主最終拍板、協調，甚至處理那些經理人之間或與各房之間扯皮推諉的麻煩事。
「還不如都分家了好！」
一次深夜，面對又一疊關於某處偏遠祖產修繕費用爭議的文件，
周紹峰終於忍不住將鋼筆摔在桌上，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對著李子晴抱怨，聲音里充滿了疲憊與煩躁，
「你看看這些！雞毛蒜皮，陳年舊帳！以前只覺得老爺子坐在那個位置上威風，
現在才知道，這是個大火坑！白曉婷……她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李子晴也沒了往日的精緻從容，聽到丈夫的話，她冷笑一聲：
「她何止是料到？我看她就是故意的。
那個視頻早不發晚不發，偏偏過了兩三天才發。
我都懷疑我們看到的雲輝集團股份被轉走是她故意泄露的。
她現在雲輝乾乾淨淨拿走了，把這一攤子破爛事和得罪人的活兒，全甩給了我們。
她現在多輕鬆？關起門來，誰也管不著。
我們呢？守著個『家主』的空名，操著全族的心，還要被大房、三房盯著，家中族老等生怕我們多占了一分便宜。」
她想起老爺子遺囑里那句「不能把公中產業全部扒拉到二房手裡面」，更覺得憋悶。
這就像一個緊箍咒，讓他們處處受制，想大刀闊斧整合資源為二房謀取更多長遠利益都束手束腳，反而要花大量精力去「平衡」，去「照顧」。
就在這時，管家通傳，三房的龍孟君來訪。
李子晴打起精神，換上一副得體溫和的家主母笑容，在偏廳接待了她。
龍孟君一身素雅旗袍。
「子晴啊，現在你可真是辛苦了，這一大家子，里里外外都要你操心。」
龍孟君寒暄著，語氣親昵，
「不像我們，清閒是清閒，就是有時候，遇到些事兒，真不知道找誰拿主意。」
李子晴心中微凜，知道正題來了，面上卻笑道：
「三弟妹客氣了，都是一家人，有什麼事兒你儘管說。」
龍孟君嘆了口氣，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愁容：
「還不是為了漱玉那丫頭的事。你也是知道的，這孩子，從小被我們慣壞了，主意大得很。
最近……唉，跟一個圈裡的小男明星走得特別近，聽說還在談朋友。
我和炳榮是堅決不同意的，那個圈子多亂啊，可那丫頭，死活不聽勸，跟我們吵了好幾回了，還說干涉她自由。」
她抬起眼，看著李子晴：「現在不一樣了，你可是咱們周家的當家主母，說話有分量。
漱玉平時還挺敬重你這個二伯母的。你看……能不能幫著勸勸她？
或者，以周家的名義，看看有沒有哪家靠譜的青年才俊，給漱玉引見引見？總不能真看著她往火坑裡跳啊。」
李子晴聽著，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掛不住，心裡只想罵人。
周漱玉，頗有主見，確實不是省油的燈。
她和父母關係緊張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龍孟君和周炳榮自己都管不服的女兒，現在卻把難題推到她這個新任「當家主母」頭上美其名曰「說話有分量」。
實則不就是想讓她去當這個惡人，用家族權威去壓周漱玉嗎？
勸好了，是龍孟君和周炳榮的心愿達成了；
勸不好，或者鬧得更僵，得罪周漱玉的可是她李子晴！
她不禁懷念起以前只需要打理二房內務、在妯娌間保持優雅距離的日子。那時何等清淨！
現在倒好，成了「家主母」，連三房女兒的戀愛婚姻都要插一手？
這哪裡是當家，簡直是給人當高級保姆兼調解員，還是專接棘手活的那種！
「三弟妹，漱玉的脾氣您也知道，這種事，外人恐怕不好多嘴……」李子晴試圖委婉推脫。
龍孟君立刻接道：「哎，子晴你這說的什麼話，你怎麼能是外人呢？
你現在是咱們周家女眷的主心骨啊！你的話，那丫頭總得掂量掂量。
就算不聽，你好歹也幫我們三房儘儘力，我和炳榮都記你的好。」
話說到這份上，李子晴知道推不掉了。她現在頂著「家主母」的名頭，
享受了家族資源調配和一定的尊榮，就得承擔相應的責任，哪怕是這種令人頭疼的「家族內部協調」破事。
龍孟君看似請求，實則也是用「家主母職責」將她架了起來。
「那……我試試看吧。」李子晴只能硬著頭皮應下，笑容有些發僵，
「不過成不成可不敢保證，漱玉那孩子有她自己的想法。」
龍孟君立刻眉開眼笑，連聲道謝。
送走龍孟君，李子晴回到房間，疲憊地倒在沙發上，連喝口茶的力氣都沒有。
周紹峰處理完文件進來，看到她這副樣子，問了一句。
聽妻子說完，周紹峰也只能苦笑搖頭：
「看到了吧？這就是『家主』。以後這種事兒，只怕越來越多。
大房那邊，說不定哪天也來找你『主持公道』。
白曉婷倒是聰明，早早抽身，留下我們在這兒……給人當爹又當媽。」
夫妻倆相視無言，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憊和一絲上當受騙的懊惱。
掌舵周家這艘大船，遠比他們想像中更消耗心力，不僅要面對外部的風浪，更要應付船艙內各個艙室傳來的、永無止境的瑣碎需求和內部矛盾。
那點剛剛到手時的興奮，早已被現實沖刷得點滴不剩，只剩下沉甸甸的責任和無盡的煩擾。
頭幾天，周紹峰和李子晴確實感受到了一種夙願得償的、近乎眩暈的興奮。
中聯集團，這個他們經營多年、視若禁臠的核心資產，終於名正言順、完完整整地落在了他們二房手中，再無老爺子或其他房頭的掣肘。
周家家主的頭銜，更是將一種無形的、統御整個家族的權力光環加諸其身。
兒子周雲鵬毫不掩飾地得意洋洋，走路都帶著風，仿佛周家已然是他們父子二人的天下。
然而，這種興奮感，在周紹峰和李子晴這裡，並未持續太久。
仿佛盛宴過後面對杯盤狼藉的廚房，當最初的激動褪去，現實冰冷而瑣碎的重量便沉甸甸地壓了下來。
書房裡，堆積如山的文件不再是單純的中聯集團業務報告，
而是混雜了家族「公中」產業的季度報表、歷年來的投資明細、各處不動產的維護費用清單、
家族信託基金的運作報告、以及周家老宅及各房一些共同開銷的帳目……林林總總，千頭萬緒。
許多產業老爺子在時只是定期過目，具體管理早已委託給職業經理人或家族辦公室，
如今卻需要周紹峰這個新任家主最終拍板、協調，甚至處理那些經理人之間或與各房之間扯皮推諉的麻煩事。
「還不如都分家了好！」
一次深夜，面對又一疊關於某處偏遠祖產修繕費用爭議的文件，
周紹峰終於忍不住將鋼筆摔在桌上，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對著李子晴抱怨，聲音里充滿了疲憊與煩躁，
「你看看這些！雞毛蒜皮，陳年舊帳！以前只覺得老爺子坐在那個位置上威風，
現在才知道，這是個大火坑！白曉婷……她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李子晴也沒了往日的精緻從容，聽到丈夫的話，她冷笑一聲：
「她何止是料到？我看她就是故意的。
那個視頻早不發晚不發，偏偏過了兩三天才發。
我都懷疑我們看到的雲輝集團股份被轉走是她故意泄露的。
她現在雲輝乾乾淨淨拿走了，把這一攤子破爛事和得罪人的活兒，全甩給了我們。
她現在多輕鬆？關起門來，誰也管不著。
我們呢？守著個『家主』的空名，操著全族的心，還要被大房、三房盯著，家中族老等生怕我們多占了一分便宜。」
她想起老爺子遺囑里那句「不能把公中產業全部扒拉到二房手裡面」，更覺得憋悶。
這就像一個緊箍咒，讓他們處處受制，想大刀闊斧整合資源為二房謀取更多長遠利益都束手束腳，反而要花大量精力去「平衡」，去「照顧」。
就在這時，管家通傳，三房的龍孟君來訪。
李子晴打起精神，換上一副得體溫和的家主母笑容，在偏廳接待了她。
龍孟君一身素雅旗袍。
「子晴啊，現在你可真是辛苦了，這一大家子，里里外外都要你操心。」
龍孟君寒暄著，語氣親昵，
「不像我們，清閒是清閒，就是有時候，遇到些事兒，真不知道找誰拿主意。」
李子晴心中微凜，知道正題來了，面上卻笑道：
「三弟妹客氣了，都是一家人，有什麼事兒你儘管說。」
龍孟君嘆了口氣，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愁容：
「還不是為了漱玉那丫頭的事。你也是知道的，這孩子，從小被我們慣壞了，主意大得很。
最近……唉，跟一個圈裡的小男明星走得特別近，聽說還在談朋友。
我和炳榮是堅決不同意的，那個圈子多亂啊，可那丫頭，死活不聽勸，跟我們吵了好幾回了，還說干涉她自由。」
她抬起眼，看著李子晴：「現在不一樣了，你可是咱們周家的當家主母，說話有分量。
漱玉平時還挺敬重你這個二伯母的。你看……能不能幫著勸勸她？
或者，以周家的名義，看看有沒有哪家靠譜的青年才俊，給漱玉引見引見？總不能真看著她往火坑裡跳啊。」
李子晴聽著，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掛不住，心裡只想罵人。
周漱玉，頗有主見，確實不是省油的燈。
她和父母關係緊張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龍孟君和周炳榮自己都管不服的女兒，現在卻把難題推到她這個新任「當家主母」頭上美其名曰「說話有分量」。
實則不就是想讓她去當這個惡人，用家族權威去壓周漱玉嗎？
勸好了，是龍孟君和周炳榮的心愿達成了；
勸不好，或者鬧得更僵，得罪周漱玉的可是她李子晴！
她不禁懷念起以前只需要打理二房內務、在妯娌間保持優雅距離的日子。那時何等清淨！
現在倒好，成了「家主母」，連三房女兒的戀愛婚姻都要插一手？
這哪裡是當家，簡直是給人當高級保姆兼調解員，還是專接棘手活的那種！
「三弟妹，漱玉的脾氣您也知道，這種事，外人恐怕不好多嘴……」李子晴試圖委婉推脫。
龍孟君立刻接道：「哎，子晴你這說的什麼話，你怎麼能是外人呢？
你現在是咱們周家女眷的主心骨啊！你的話，那丫頭總得掂量掂量。
就算不聽，你好歹也幫我們三房儘儘力，我和炳榮都記你的好。」
話說到這份上，李子晴知道推不掉了。她現在頂著「家主母」的名頭，
享受了家族資源調配和一定的尊榮，就得承擔相應的責任，哪怕是這種令人頭疼的「家族內部協調」破事。
龍孟君看似請求，實則也是用「家主母職責」將她架了起來。
「那……我試試看吧。」李子晴只能硬著頭皮應下，笑容有些發僵，
「不過成不成可不敢保證，漱玉那孩子有她自己的想法。」
龍孟君立刻眉開眼笑，連聲道謝。
送走龍孟君，李子晴回到房間，疲憊地倒在沙發上，連喝口茶的力氣都沒有。
周紹峰處理完文件進來，看到她這副樣子，問了一句。
聽妻子說完，周紹峰也只能苦笑搖頭：
「看到了吧？這就是『家主』。以後這種事兒，只怕越來越多。
大房那邊，說不定哪天也來找你『主持公道』。
白曉婷倒是聰明，早早抽身，留下我們在這兒……給人當爹又當媽。」
夫妻倆相視無言，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憊和一絲上當受騙的懊惱。
掌舵周家這艘大船，遠比他們想像中更消耗心力，不僅要面對外部的風浪，更要應付船艙內各個艙室傳來的、永無止境的瑣碎需求和內部矛盾。
那點剛剛到手時的興奮，早已被現實沖刷得點滴不剩，只剩下沉甸甸的責任和無盡的煩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