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秋天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在保時捷4S店的日子,讓白曉婷的目標更加具體,眼光也更加毒辣。

  白曉婷向來信奉一句話:命,是弱者的藉口,運,是強者的謙辭。

  她自認命不好,所以更要親手把運勢牢牢抓在手裡。

  既然現階段當不了有錢有權的女人,那就先成為有錢男人的妻子,這是最快的捷徑。

  她終於等來了那條期待已久的大魚——林天縱,一場盛大婚禮,讓她一躍成為林太太,實現了階層的跨越。

  名和利,瞬間變得唾手可得。

  豪宅、名車、限量版包包、永遠刷不爆的副卡……她過上了讓過去所有人都瞠目結舌、艷羨不已的生活。

  她的主要工作,就是保持美麗,經營好林天縱的「面子」,在他需要時,提供溫柔體貼、崇拜依戀的情緒價值。

  她做得很好,無可挑剔。

  林天縱需要的,本質上是一個高級定製版的花瓶妻子。

  他給她錢,給她優渥的生活,卻從不讓她觸及他生意的核心,甚至不允許她對公司事務有任何過問。

  錢,他可以無限量地給;權,她想都別想。

  有一次,她試探性地提出想去他公司某個清閒職位「學習一下」,林天縱當時正看著平板上的財經新聞,頭也沒抬,只用淡淡的、不容置疑的語氣說。

  「家裡的事還不夠你忙的?公司那邊複雜,你不懂,也別摻和。」

  那一刻,白曉婷仿佛又看到了,那種被居高臨下、被掌控的命運陰影。

  她猛然驚醒,與其說是她費盡心機選擇了林天縱,不如說是林天縱早就看透了她這類女孩的渴望,選擇了一個符合要求、易於掌控的她。

  白曉婷知道,離婚,或許只是時間問題。

  他需要的是一個聽話的、能隨時體面退場的妻子,而不是一個想要分享權力、紮根深入的伴侶。

  果然,富豪就沒有傻的。

  他們比誰都精明,計算著每一分投入與產出,包括婚姻。

  愛情?或許有過,但更像是一場自欺欺人的幻覺。

  名分?看似穩固,實則搖搖欲墜。

  財富?確實擁有了,但這遠遠不是終點。

  她想起那位名人說的,婚姻是圍城。

  她進來了,現在,她卻迫切地想要出去,或者更準確地說,是想要打破這圍城的壁壘,去往更廣闊、更能自主掌控的天地。

  林天縱給她的這場夢,讓她享受了頂級物質,卻也徹底澆醒了她。

  僅僅有錢是不夠的,還要有能守住錢、並能創造更多錢和價值的權力。

  依靠男人施捨的富貴,如同空中樓閣,男人一旦收回梯子,她就會摔得粉身碎骨。

  她從來沒有忘記她的終極目標——要錢,更要權。

  離婚的危機感沒有讓她恐慌,反而激發了她骨子裡的狠勁與算計。

  她開始更積極地利用「林太太」的身份,悄悄積累真正屬於自己的人脈和資源,所以她投資了婷婷美人,她不動聲色地學習投資理財。

  她再次意識到知識的重要性,哪怕只是個形式。

  於是,她利用一切碎片時間,學習市場營銷。

  那些晦澀的理論知識,對她而言不是負擔,是能讓她更透徹理解客戶心理、提升業績的利器。

  即使後來嫁給了林天縱,過上了看似無需再奮鬥的生活,她學習的腳步也從未停歇。

  她報了很多線上課程,從金融管理到品牌運營。

  林天縱曾偶然看到她在看網課,不以為然地說過。

  「看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做什麼?安安心心當你的富太太,逛街購物,帶好星遙就行了。函授?那種野雞學歷,毫無價值。」

  當時她只是溫順地笑笑,沒有反駁。

  但心裡卻在冷笑:對你來說或許沒有價值,但對我而言,這是我自己掙來的敲門磚,是我構建安全感的一部分。

  我喜歡銷售,喜歡和人打交道,喜歡洞察人心然後達成目標的過程,學習這些,讓我覺得我還在活著,還在進步,而不是一個完全依附於你的寄生蟲。

  雖然只是函授,但好歹,她也算是個有「學歷」的人了。


  這不僅僅是一紙文憑,更是她一步步試圖掌控自己人生的證明,下一步就該是MBA課程了。

  回憶結束,越是靠近秋霜姑姑家,白曉婷的心就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疼痛中夾雜著難以呼吸的愧疚。

  這愧疚,絕大部分都源於對秋天明。

  沒有人知道,她曾經多麼愛這個孩子。

  秋天明是在她和秋雲最貧瘠的歲月里降臨的。

  他的到來,點亮了白曉婷灰暗人生里第一束真實的光。

  她記得自己餓得頭暈眼花,卻把僅有的米湯一口口餵進兒子的小嘴裡;

  記得在漏風的土坯房裡,她抱著發燒的兒子,用體溫為他取暖,一夜不敢合眼;

  記得兒子第一次對她笑,那瞬間她覺得所有的苦都值了。

  母愛,在她最艱難的境地里,以一種近乎本能的方式,燃燒得熾烈而純粹。

  然而,現實是冰冷的。

  秋雲賺的錢大部分填了那個無底洞似的「大家」,家裡常常揭不開鍋。

  秋天明八個月大時,瘦得像只小貓,連哭聲都微弱。

  白曉婷知道,再這樣下去,孩子會餓死。

  她做出了人生中最痛苦的決定之一——將秋天明暫時留給秋,她那時還對他抱有一絲幻想,自己出去打工賺錢。

  她想著,等她賺到錢,就接走兒子,給他好的生活。

  她離開不到兩個月,就接到了秋雲的死訊。

  說實話,她對秋雲的死,並沒有太多傷心,更多的是一種麻木和解脫。

  但當她急匆匆趕回去,看到的卻是被秋家人帶得更加瘦小、髒兮兮的秋天明,甚至隱約聽到秋雲媽在和別人嘀咕。

  說家裡負擔重,想把孩子「送」給鄰村一戶生不出兒子的人家,還能換點錢……

  那一刻,白曉婷積壓了太久的所有絕望、憤怒、以及對兒子深沉卻被迫壓抑的愛,如同被點燃的炸藥,轟然爆發!

  她一句話沒說,衝到灶房,拎起那把最重的砍柴刀,紅著眼就沖向了秋家圈養在後院的、那兩頭視若命根子的豬!

  「白曉婷!你幹什麼?!瘋了?!」秋家人的驚呼和咒罵她充耳不聞。

  手起刀落,白曉婷狠狠砍向那些牲畜!鮮血噴濺,染紅了她破舊的衣衫,濺上她的臉!豬的慘叫聲,雞鴨的驚飛聲,秋家人的哭嚎聲,混雜在一起,場面如同地獄。

  秋雲的弟弟秋雨想上前攔她,被她回手一刀,刀鋒擦著他的頭皮掠過,削掉了他一撮頭髮,嚇得他當場癱軟在地。

  「賣我兒子?!誰敢賣我兒子!我今天就先宰了誰全家!大不了一起死!」她的瘋狂和狠絕,讓所有秋家人都膽寒了。

  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白曉婷,平時沉默隱忍的她,為了保護孩子,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那一戰,白曉婷「瘋名」遠揚。

  秋家人是真的怕了,他們怕這個不要命的女人哪天半夜摸回來,真把他們全砍了。

  他們迫不及待地對外聲稱已經「分家」,把秋雲微薄的補償款拿給白曉婷,只求送走這尊煞神。

  白曉婷抱著嚇得哇哇大哭的秋天明,站在村口,看著秋家緊閉的大門口,她用最極端的方式,守住了她的兒子。

  之後,她找到了心地善良、又與秋家本家關係不算太近的遠房姑姑秋霜,跪下來求她幫忙照顧天明,承諾會按月寄來錢。

  秋霜心疼孩子,也佩服白曉婷的剛烈,答應了下來。

  思緒從再次從慘烈的回憶中抽離,白曉婷的車也停在了秋霜姑姑家的院外。

  這一次,她不再是當年那個一無所有、只能靠瘋狂保護孩子的弱女。

  她有錢了,她要接回她虧欠已久的大兒子,彌補那些錯失的時光。

  無論秋天明是否還記得她,是否還願意認她,她都不會再放手。

  秋天明覺得,自己算是很幸運的了。

  從他模模糊糊記事起,就住在秋霜姑姑家。

  姑姑和姑父普小海都是老實人,話不多,但對他,和對待軍軍哥哥、秀娟姐姐、還有最小的民民弟弟,沒什麼兩樣。

  飯桌上,永遠是四個孩子一樣的飯菜,有時候有點肉,也是平均分到每個人碗裡。


  穿的鞋子,永遠都是和哥哥弟弟們一起買一模一樣的新鞋。睡覺,他和十歲的軍軍哥哥一間房,兩張並排放著的小床,一樣大小,一樣的舊蚊帳。

  當然,也會有摩擦。

  比如有一次,他和秀娟姐姐搶一個好看的玻璃彈珠,秀娟搶不過他,氣得跺腳,尖聲喊道:「秋天明!這不是你家!你滾出我家去!」

  他當時愣了一下,心裡有點悶悶的,但沒有哭。

  因為他知道,這話不作數。

  果然,秋霜姑姑聽到了,立刻從廚房出來,沉下臉很嚴肅地批評了秀娟。

  「秀娟!胡說什麼!這就是天明的家!你們都是兄弟姐妹,再讓我聽到這種話,看我不打你!」

  普小海姑父也會在一旁幫腔,「就是,一家人不許說兩家話。」

  所以,秋天明並沒有太把秀娟的話放在心上。

  他和軍軍哥哥關係最好,軍軍會帶他去小溪捉泥鰍,爬樹掏鳥窩,雖然經常被姑姑罵。

  和民民弟弟年紀相仿,也能玩到一塊兒。

  他覺得,這裡就是他的家。

  直到這天吃晚飯的時候。

  秋霜姑姑往他碗裡夾了一塊紅燒肉,語氣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他看不懂的複雜情緒,說。

  「天明啊,明天……你媽媽要來接你了。」

  「哐當!」旁邊九歲的秀娟姐姐直接把筷子扔了,眼圈瞬間就紅了,帶著哭腔喊。

  「不行!天明是我弟弟!不許他走!」 她飯也不吃了,跳下凳子就跑回了裡屋。

  秋天明拿著筷子的手頓住了,碗裡香噴噴的紅燒肉一下子失去了吸引力。

  媽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