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清道夫的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晚九點,東禾物流總部的地下車庫。

  一輛黑色的別克商務車,靜靜地停在B2區的角落陰影里,像一隻蟄伏的甲蟲。

  車窗貼著深色的膜,從外面什麼也看不見。

  車內,侯斌坐在駕駛位,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方向盤。

  副駕上的王建軍正在用一塊麂皮,仔細擦拭著一把造型奇特的軍用匕首。

  兩人都穿著普通的黑色夾克,沉默得像兩尊雕塑。

  他們是周文青的「清道夫」,負責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麻煩。

  一個小時前,他們接到了「先生」的指令,目標是恆通物流的吳志強。

  指令很簡單:問出是誰在背後搞鬼,然後,清理乾淨。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一個臃腫的身影失魂落魄地走了出來。

  是吳志強。

  他剛在黃立的辦公室里待了整整三個小時,精神早已被榨乾。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那棟大樓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恐懼。

  他踉踉蹌蹌地走向自己的那輛白色帕薩特,掏出車鑰匙的手抖得像帕金森患者。

  就在他按下解鎖鍵的瞬間,別克商務車的車門無聲地滑開了。

  王建軍像一頭獵豹,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吳志強身後,那把剛剛擦拭過的匕首,冰冷的刀背貼在了吳志強的後頸上。

  「吳經理,跟我們走一趟。」

  吳志強身體一僵,差點尿了褲子。

  他想喊,但喉嚨里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能聞到對方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和硝煙味。

  他知道,這些人是幹什麼的。

  「別耍花樣,上車。」

  侯斌的聲音從車裡傳來,平靜,但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命令。

  吳志強放棄了所有抵抗的念頭,雙腿發軟地被王建軍「請」進了別克車的後排。

  車門關閉,隔絕了車庫裡昏暗的燈光。

  黑色別克像幽靈一樣,平穩地駛出地庫,匯入了京城夜晚的車流。

  ……

  城西,一家不起眼的旅館房間裡。

  莫風戴著一隻單邊耳機,靜靜地聽著。

  耳機里傳來的,正是別克車內細微的聲響。

  引擎的嗡鳴,侯斌敲擊方向盤的單調節奏,以及吳志強壓抑不住的粗重喘息。

  在吳志強被黃立叫進辦公室的那三個小時裡,莫風已經完成了自己的布局。

  他潛入了東禾物流的地下車庫。

  對於一個精通心理學和行為模式分析的人來說,避開幾個昏昏欲睡的保安,找到目標車輛,易如反掌。

  一枚指甲蓋大小的,帶磁吸功能的拾音器,被他精準地貼在了帕薩特車底的傳動軸附近。

  他賭吳志強在精神崩潰的狀態下,不會自己開車回家。

  他會被「帶走」。而對方最便捷的交通工具,就是吳志強自己的車。

  但他賭錯了。

  對方開的是自己的車。

  但這沒關係。

  因為在貼下第一枚拾音器的同時,他用一個微型彈射裝置,將另一枚更小的、帶著弱粘性的追蹤竊聽器,彈射到了吳志強厚重外套的後領內側。

  這是一個雙重保險。

  現在,耳機里傳來的清晰聲音,證明第二套方案生效了。

  病毒已經進入宿主體內,現在,是觀察免疫系統如何反應的時候了。

  別克車一路向北,駛離了繁華的市區,進入了燈光稀疏的城鄉結合部。

  道路兩旁,高樓變成了低矮的廠房和廢棄的工地。

  最終,車子拐進了一條沒有路燈的土路,停在一家已經倒閉的廢舊金屬回收站門口。

  巨大的鐵門鏽跡斑斑,上面用紅漆噴著一個巨大的「拆」字。

  王建軍拽著已經癱軟如泥的吳志強下了車。

  侯斌打開鐵門,一股金屬鏽蝕和機油混合的刺鼻氣味撲面而來。


  院子裡堆滿了小山一樣的廢銅爛鐵,在月光下像一頭頭猙獰的怪獸。

  他們把吳志強拖進一間充當辦公室的貨櫃板房裡。

  「啪。」

  一盞昏黃的白熾燈亮起,照亮了房間裡的一切。

  一張破桌子,幾把椅子,牆角堆著沾滿油污的工具。

  王建軍一腳踹在吳志強的腿彎,後者「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侯斌拉了把椅子,坐在吳志強面前,翹起二郎腿。

  「吳經理,認識一下,我姓侯。」

  「侯……侯哥……我……我真的不知道啊……我欠的錢,我一定想辦法還……」

  吳志強語無倫次地求饒。

  「錢?」

  侯斌笑了,

  「我們不是來討債的。」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密封袋,扔在吳志強面前。

  袋子裡,是一輛被燒壞的玩具車,和一張黑桃A。

  「今天下午,你老婆收到的。說說吧,誰送的?」

  吳志強看著那個袋子,瞳孔猛地收縮。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肯定是那些放貸的……是他們幹的!」

  「濠江的規矩,只追債,不碰家人。」

  王建軍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用這種手段的,不是他們的人。」

  「我們老闆不喜歡麻煩。」

  侯斌的語氣依然平靜,

  「更不喜歡有人在他的廚房裡,扔進一塊臭肉。」

  「你,就是那塊臭肉。」

  「告訴我,是誰讓你發臭的?你最近接觸了什麼人?收了誰的好處?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我沒有!我冤枉啊!」

  吳志強涕淚橫流,

  「我就是賭錢……我沒做對不起公司的事啊!」

  侯斌盯著他看了十幾秒,似乎在判斷他話里的真偽。

  「看來吳經理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他向王建軍使了個眼色。

  王建軍走上前,一把抓住吳志強的左手,按在桌子上。

  他甚至沒有去拿工具,只是用自己那雙鐵鉗般的大手,握住了吳志強的小拇指。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

  「啊——!」

  吳志強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嚎,肥胖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

  「我再說一遍。」

  侯斌的聲音蓋過了他的慘叫,

  「是誰,在背後指使你?」

  「沒……真的沒有……」

  吳志強疼得滿地打滾,汗水和淚水糊了一臉。

  他的反應太真實了。

  侯斌和王建軍對視了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判斷。

  這傢伙,不像是在撒謊。

  這就更麻煩了。

  一個被人當槍使還不自知的蠢貨,意味著線索到他這裡就斷了。

  而一個斷了線的風箏,唯一的價值,就是把線燒得乾乾淨淨。

  侯斌站起身,走到屋外,撥通了那個加密電話。

  「先生,問過了。是個蠢貨,應該什麼都不知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按老規矩,清理乾淨。別留下任何手尾。」

  「明白。」

  掛斷電話,侯斌走回板房。

  他看著地上像死狗一樣喘氣的吳志強,眼神里沒有絲毫憐憫。

  「吳經理,看來你是清白的。」

  吳志強聽到這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掙扎著想爬起來。

  「對對對!我是清白的!侯哥,你放了我吧!」

  「別急。」

  侯斌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臉,


  「公司相信你是清白的。但你惹出的麻煩,需要一個交代。」

  「你賭博欠下巨款,走投無路,最後畏罪自殺。這個劇本,你覺得怎麼樣?」

  吳志強的眼睛瞬間瞪大了,裡面寫滿了無邊的恐懼。

  「不……不要……」

  王建軍已經拿出了吳志強的手機,用他那根沒斷的手指解了鎖,打開了銀行APP。

  「把你所有帳戶里的錢,轉到一個指定帳戶。這是你挪用的公款,現在,你要還回來。」

  王建軍冷冷地操作著。

  耳機另一頭,莫風的眼神微微一動。

  他聽到了一個關鍵信息。

  王建軍在引導吳志強轉帳時,說了一句:

  「轉到孫姐在海星銀行的那個中轉戶,別轉錯了。」

  孫姐,海星銀行,中轉戶。

  周文青金融網絡里,一條新的,負責處理「髒錢」的渠道,暴露了。

  「好了,錢轉完了。」

  王建軍把手機扔還給吳志強,

  「現在,給你老婆孩子,寫封遺書。」

  吳志強徹底崩潰了,他跪在地上,不斷地磕頭,額頭都磕出了血。

  「求求你們……我不想死……我還有兒子……」

  侯斌從口袋裡拿出一支注射器,裡面是琥珀色的液體。

  「這是高純度的海洛因。過量注射,法醫只會鑑定為吸毒過量導致的心臟衰竭。很體面。」

  「配合我們,你兒子在『未來之星』的學費,公司會一直負責到他畢業。不配合,你知道後果。」

  吳志強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抬起頭,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

  他知道,自己沒有選擇。

  他顫抖著手,在手機備忘錄里,打下了人生最後一行字。

  莫風靜靜地聽著,直到耳機里傳來注射器排空氣的「呲」聲,和吳志強最後一聲絕望的嗚咽。

  他摘下耳機,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一個病毒樣本,成功激活了宿主的免疫系統。

  而這個免疫系統,為了殺死病毒,正在瘋狂地攻擊自己的正常細胞。

  吳志強的死,會成為一個警告,讓網絡里的其他節點,人人自危。

  同時,它也暴露了免疫系統的一個重要器官——那個叫「孫姐」的資金清道夫。

  莫風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城市的燈火。

  吳志強這個樣本,價值已經榨乾了。

  現在,該去尋找下一個,更靠近心臟的樣本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