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棋盤之外的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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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十二點,第一批穿制服的人走進了西郊數據分析室。

  他們帶著封條和工具箱,沉默地開始工作。

  拔掉網線,拆卸硬碟,給伺服器主機貼上封條。

  整個過程,沒人跟莫風說一句話,甚至沒有眼神交流。

  他們只是在執行一道冰冷的命令:清場。

  昨天還嗡嗡作響,匯集著京城最頂級數據流的「心臟」,在不到半小時內,就變成了一間空曠的水泥盒子。

  牆上那張畫滿了紅線的關係網絡圖,成了唯一的遺物。

  一個年輕的技術員,負責最後斷電。

  他看著站在白板前,一動不動的莫風,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莫顧問,我們……」

  「這張圖,能留給我嗎?」

  莫風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問天氣。

  技術員愣了一下,面露難色:

  「規定上,所有涉案資料都要封存銷毀……」

  「它已經沒用了。」

  莫風轉過身,拿起一支記號筆,在白板上那張錯綜複雜的「藏寶圖」上,從上到下,畫了一道粗重的斜線。

  「裡面的每一個節點,每一條線索,從趙隊調走的那一刻起,都變成了陷阱。」

  技術員看著那道決絕的黑線,仿佛看到一棟剛剛建好的大樓被瞬間爆破。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點了點頭,默默退到一邊。

  莫風拿起一塊板擦,開始擦拭白板。

  從「周文青」這個核心開始,然後是「遠星集團」,是「中正律所」,是那些盤根錯節的離岸公司和白手套。

  他擦得很慢,很仔細,像是在親手埋葬自己的心血。

  當白板恢復一片純白時,整個房間也徹底被搬空了。

  技術員站在門口,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孤零零站在空房間裡的男人,輕聲說:

  「莫顧問,保重。」

  門,被關上了。

  莫風沒有離開。

  他站在房間中央,閉上眼睛,在腦海里重新構建那張圖。

  但這一次,他構建的不是周文青的商業帝國,而是他背後的力量。

  能一紙調令,把一個省廳級幹部從京城專案組裡精準「拔」走,這股力量,已經超出了商業範疇。

  趙國棟是刀,但持刀的手,是規則。

  周文青的反擊,不是打敗了莫風,而是直接修改了遊戲規則,告訴他:你沒有持刀的資格。

  「有趣。」

  莫風睜開眼,自言自語。

  ……

  同一時間,京城,後海。

  一處不對外開放的四合院裡,暖氣燒得很足。

  院中的臘梅開得正盛,暗香浮動。

  周文青坐在茶台後,正用一套名貴的紫砂壺,小心翼翼地沖泡著一壺大紅袍。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每一個細節都透著賞心悅目的雅致。

  坐在他對面的,是一個頭髮花白,穿著普通灰色夾克的老人。

  老人手裡捧著一杯白開水,正饒有興致地看著他表演。

  「文青,你這手功夫,是越來越好了。」

  老人呷了口水,笑呵呵地說。

  「孫叔見笑了,一點靜心的玩意兒。」

  周文青將第一泡茶水淋在茶寵上,然後才重新注水,將第二泡的茶湯,恭敬地遞到老人面前。

  老人,正是他昨天打電話的「孫部長」。

  孫部長端起茶杯,聞了聞香氣,卻沒有喝,而是將杯子放回了桌上。

  「趙國棟今天下午的飛機。」

  孫部長看著周文青,眼神溫和,卻帶著一股洞穿人心的力量,

  「那個專案組,群龍無首,半個月內就會自動解散。」

  「有勞孫叔費心了。」

  周文青低著頭,姿態放得很低。


  「不是我費心。」

  孫部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是你在給我,給我們,找麻煩。」

  周文青倒茶的動作,微微一滯。

  「北緬的事,鬧得太大了。」

  孫部長語氣不變,

  「一個李文博,折了就折了。可你為了撈他,動靜太大,把火燒到了京城。」

  「現在,更是把一些不該被關注的視線,引了過來。」

  周文青沉默不語。

  「文青啊,」

  孫部長嘆了口氣,語重心長,

  「你要記住你的本分。一隻手套,是用來干髒活的。」

  「但手套如果太扎眼,太引人注目,主家就只能把它扔掉,甚至燒掉。」

  「我明白。」

  周文青的聲音有些乾澀。

  「你不明白。」

  孫部長搖了搖頭,

  「你覺得你把那個叫莫風的小子,釜底抽薪,將死了,是你贏了?」

  周文青沒有回答。

  「你錯了。」

  孫部長看著他,

  「你只是把一場暗處的交鋒,擺到了明面上。」

  「你動用了我的關係,就等於在這張牌桌上,押上了我的籌碼。」

  「你讓很多人,不得不幫你。不是因為他們想幫你,而是因為你這艘船太大,上面載著的東西太多。」

  「船要是沉了,大家的東西都得跟著餵魚。」

  「所以,他們幫你把水攪渾,把追兵趕走。但同時,他們也在看。」

  「看你這艘船,還值不值得保。」

  「孫叔,我……」

  「那個叫莫風的,是什麼來頭?」

  孫部長打斷了他。

  「查不清。」

  周文青老實回答,

  「檔案很乾淨,像一張白紙。但他的手段,不像一個顧問,更像一個……操盤手。」

  「每一步都踩在規則的邊緣,精準,高效,而且不帶任何情緒。」

  「一個沒有背景的年輕人,能被那些部門看中,當成對付你的刀,本身就不簡單。」

  孫部長拿起那杯已經微涼的茶,一飲而盡。

  「這杯茶,我喝了。這件事,到此為止。」

  「趙國棟走了,那小子就是沒牙的老虎。你不要再主動去招惹他,讓他自生自滅就行了。」

  「把你的攤子收一收,尾巴掃乾淨。最近風聲緊,安分一點。」

  「是,我記下了。」

  周文青恭敬地應道。

  孫部長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叫『藏』。」

  說完,老人背著手,踱步走出了茶室,自始至終,都沒有碰那杯名貴的大紅袍。

  周文青僵坐了許久,他看著桌上那杯孫部長沒喝的茶,眼神陰暗不定。

  周文青代表的,從來不是他自己。

  他是一隻手套,一隻替一群人處理腌臢事,打理財富,維持體面的白手套。

  那群人,身居高位,門生故吏遍布全國。

  到了他們那個位置,錢只是一個無趣的數字。

  但他們真的不需要錢嗎?

  怎麼可能。

  能爬到部委領導的,哪個不是在大染缸里滾過幾遭的狠角色。

  誰也不比誰乾淨。

  這時候,周文青的作用就體現出來了。

  他祖上扛過槍,雖然沒落了,但在那個圈子裡還有幾分香火情。

  他做得乾淨,嘴巴嚴,最重要的是,他懂得分寸。

  原本,只是些小打小鬧,幫著處理些見不得光的資產,擺平些上不得台面的麻煩。

  可現在,攤子支得太大了。


  大到他自己都有些心驚。

  他成了一艘巨輪的船長,船上載滿了「客戶」們的秘密和財富。

  他想靠岸,想停下來,可他停不下來。

  一旦停下,那些「客戶」會第一時間將他連人帶船,一起撕碎沉入海底。

  甚至,有些客戶巴不得他出點事,只要別牽扯到自己。

  但這一次不同。

  這一次,要動他的人,來自更上面。

  這就觸動了船上所有人的神經。

  他們害怕的不是周文青倒下,而是怕船沉了,自己也被拖進深淵。

  到了他們那個位置,對權力的依戀,是刻在骨子裡的。

  任何一絲可能動搖根基的風險,都必須被扼殺在搖籃里。

  所以,他們必須幫周文青。

  不是為了救他,是為了救他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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