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敲山震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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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錯,第四課『信息勘探』,你拿了滿分。」

  「那麼,第五課開始了。」

  「第五課?」

  林溪愣了一下。

  羅政坐直了身體,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的眼睛裡,此刻卻透著一股洞察人心的銳利。

  「你的信息,如果不能轉化為行動,那就是一堆毫無價值的垃圾。」

  他指了指街對面那家已經拉下捲簾門的餛飩店。

  「第五課的題目:解決老劉的麻煩。」

  林溪思索著:

  「報警?高利貸是違法的。」

  「然後呢?」

  羅政反問,

  「你有人證物證嗎?那個墨鏡男會承認?老劉敢出庭作證嗎?」

  「警察來了,最多調解一下,等警察走了,老劉一家要面對的,可能是更瘋狂的報復。」

  林溪沉默了。

  她知道羅政說的是事實。

  「那我去找那個墨鏡男談?」

  「用什麼身份?路見不平的好市民?」

  羅政笑了,

  「丫頭,別用你的善良去挑戰別人的飯碗,尤其當別人的飯碗是帶血的時候。」

  「那……」

  林溪一時想不到更好的辦法。

  羅政重新拿起書,像是對這件事失去了興趣。

  「記住你的課堂規則。」

  他慢悠悠地說,

  「第一,不准動用你自己的錢。第二,不准將自己直接暴露在風險里。第三,我只要結果。」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林溪,仿佛這個問題已經跟自己毫無關係。

  林溪站在原地,腦子飛速運轉。

  不動用錢,意味著不能幫老劉還債。

  不暴露自己,意味著不能當出頭鳥。

  只要結果,意味著必須讓那個墨鏡男不再騷擾老劉。

  這是一個死局。

  林溪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開始回顧羅政教給她的東西。

  第一課,價值。君子蘭賣的不是花,是「心藥」。

  第二課,人性。醫院裡,每個人都在被欲望和恐懼驅動。

  第三課,偽裝。假帳本的核心是「故事」,是人設。

  第四課,觀察。真相藏在細節里。

  這些課程的核心,似乎都指向同一個東西——人心。

  老劉的軟肋是什麼?是面子,是街坊鄰居面前的尊嚴。

  他寧願編造一個體面的謊言,也不願承認自己賭博欠債的窘境。

  那個墨鏡男的軟肋呢?他幹的是見不得光的生意,最怕的就是把事情鬧大,引起不必要的關注。

  一個愛面子,一個怕曝光。

  林溪的眼睛裡,漸漸有了一絲光亮。

  她好像找到了解開這個死局的鑰匙。

  她需要的不是炸藥,而是一根足夠長的槓桿,以及一個精準的支點。

  而這個支點,就是南城老街上那些無處不在的「眼睛」和「嘴巴」。

  第二天下午三點,陽光正好,老街上的居民們吃過午飯,三三兩兩地聚在樹蔭下聊天。

  林溪換了一身樸素的衣服,走出了花店。

  她沒有直接去找老劉,而是先去理髮店王師傅那裡,剪了個劉海。

  「小林老闆,今天怎麼有空出來啦?」

  王師傅熱情地打著招呼。

  「店裡沒什麼事,出來透透氣。」

  林溪笑著回答,眼睛卻不著痕跡地掃過店裡。

  周嬸正坐在椅子上燙頭髮,滿頭的捲髮槓,像個滑稽的天線接收器。

  她正是林溪要找的最佳「信號放大器」。

  林溪一邊和王師傅閒聊,一邊狀似無意地提起。

  「王師傅,對面劉記餛飩不是說要去外地帶孫子嗎?怎麼我昨天還看見老劉一個人在店裡唉聲嘆氣的。」

  「誰說不是呢。」

  王師傅剪刀一頓,

  「老劉這人,什麼事都愛憋在心裡。」

  一旁的周嬸立刻豎起了耳朵,插話道:

  「我早就覺得不對勁了!你們是沒看見,前幾天我還看見一輛黑色的車停在他們家門口,一個戴墨鏡的男人跟老劉說話,那態度,凶得很!」

  「真的假的?」

  「那還有假!」

  周嬸的嗓門大了起來,

  「我還尋思呢,老劉家在京城有什麼了不得的親戚,開那麼好的車。」

  林溪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她沒有再多說,只是恰到好處地露出一副擔憂的表情。

  「希望是我想多了吧。老劉人挺好的,可別遇上什麼麻煩事才好。」

  說完,她付了錢,離開了理髮店。

  她知道,一顆懷疑的種子,已經被她親手種下,並且交給了最擅長澆水施肥的園丁。

  果然,不到半小時,關於「劉記餛飩關門另有隱情」的各種版本,已經開始在老街的各個角落裡發酵。

  有說老劉兒子在外面惹了事的,有說老劉得罪了什麼大人物的。

  輿論的火苗,被點燃了。

  但林溪知道,這還不夠。

  這只是「敲山」,山還沒震,虎也不會動。

  她需要再加一把火,一把能直接燒到老虎尾巴的火。

  她走到一個公共電話亭,投幣,撥通了本地一家小型報社的市民熱線。

  電話接通後,她用一種焦急又有些害怕的語氣說道:

  「喂,你好,我要反映一個情況。」

  「我們南城老街這裡,最近總有些不明身份的人,開著豪車,騷擾我們街上的商戶,好像是……放高利貸的!」

  「我們街坊鄰居現在都人心惶惶的,你們媒體能不能來關注一下?」

  說完,她便迅速掛斷了電話。

  她沒有提老劉的名字,只是模糊地指向了「南城老街」和「商戶」。

  這通電話,就像一聲驚雷。

  它既保護了老劉,又精準地將壓力給到了那個墨鏡男的身上。

  做完這一切,林溪回到了花店。

  羅政依舊躺在搖椅上看書,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回來了?」

  「嗯。」

  「事情辦完了?」

  「嗯。」

  羅政放下書,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琢磨。

  「說說你的邏輯。」

  「老劉怕丟人,墨鏡男怕曝光。我就給他倆都最不想要的東西。」

  林溪平靜地回答,

  「我把事情捅給街坊,讓他們去『關心』老劉,這是破他的心防。」

  「再把事情捅給媒體,用『社會輿論』這個大帽子去壓那個墨鏡男,這是要斷他的財路。」

  「他只要還想在這片地界上混,就必須儘快平息這件事。」

  「最好的辦法,就是跟老劉達成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協議,然後迅速消失。」

  羅政聽完,沉默了許久。

  最後,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孺子可教。」

  同一時間,京城。

  一間位於西郊某基地內部,信號完全屏蔽的數據分析室。

  房間裡冷氣開得很足,只有幾十台伺服器運行的嗡嗡聲。

  莫風坐在一塊巨大的屏幕前,屏幕上,無數條數據流像瀑布一樣飛速滾過。

  這些都是經過脫敏處理的,遠星集團以及其數百家關聯公司的財務數據。

  趙國棟推門進來,帶進來一股外面的熱氣。

  「怎麼樣?有什麼發現嗎?」


  他走到莫風身邊,看著那令人眼花繚亂的數據,感覺腦袋都大了。

  「沒有。」

  莫風的回答簡單直接。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瞳孔里倒映著綠色的字符。

  自從林溪離開後,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將自己完全沉浸在了這片數據的海洋里。

  「我就知道。」

  趙國棟嘆了口氣,遞給莫風一瓶水,

  「周文青那隻老狐狸,太乾淨了。他切斷李文博這條線,就像壁虎斷尾,斷得乾脆利落,傷口都處理得天衣無縫。」

  「我們的人查了半個多月,所有能查的帳目、流水、資金往來,全都合法合規,找不到任何破綻。」

  「完美的合法,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合法。」

  莫風開口,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他伸手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屏幕上的數據流瞬間停止,定格在一個畫面上。

  那是一家名為「青禾創業投資」的小公司的年度財報。

  「這是什麼?」

  趙國棟湊過去看。

  「一家兩年前註冊,去年虧損三百萬,今年上半年已經註銷的公司。」

  莫風說。

  「這種空殼公司,在京城每天都有成百上千家註銷,有什麼問題?」

  趙國棟不解。

  「它的註銷時間。」

  莫風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一點,

  「就在李文博被捕後的第三天。」

  趙國棟的眼神凝重起來。

  「這也許只是巧合。」

  「巧合?」

  莫風的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這家公司在註銷前,進行過一次股權變更,而接收股權的,是一家在開曼群島註冊的離岸基金。」

  「最有趣的是,這家離岸基金的控股人,在三個月前,因為心臟病突發,死在了夏威夷的度假別墅里。」

  趙國棟倒吸一口涼氣。

  線索,到這裡又斷了。而且斷得如此「合情合理」。

  「周文青不是在清理痕跡。」

  莫風看著屏幕,仿佛在看一張巨大的棋盤,

  「他是在用無數個『合理』的巧合,構建一個信息迷宮。你順著任何一條線索追下去,最終都會走進死胡同。」

  「那我們該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看著他逍遙法外!」

  趙國棟的語氣裡帶著不甘。

  莫風沒有回答。

  他關掉了眼前的財報,調出了另一組數據。

  那是一張京城地區的金融網絡拓撲圖,上面有成千上萬個節點,代表著不同的公司和機構。

  「既然找不到他的病灶,那就讓他自己把病灶露出來。」

  莫風的眼神變得銳利。

  「趙隊,我需要一份授權。」

  他說,

  「一份可以對特定目標,進行『壓力測試』的授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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