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心理疏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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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中午十二點,一架專機悄無聲息地降落在京城西郊的一處軍用機場。

  沒有歡迎儀式,沒有閃光燈。

  舷梯下,只有兩輛黑色的紅旗轎車,以及幾個面容嚴肅、身穿便服的男人。

  莫風和陳鋒走下飛機,北緬雨林的濕熱腥氣仿佛還殘留在鼻腔,轉眼就被京城初冬的乾冷空氣沖刷乾淨。

  一個小時後,車輛駛入一片園林。

  這裡不像醫院,更像是一座頂級的療養院。

  每一棵樹的間距,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兩位,接下來需要進行一次常規的心理健康評估與疏導。」

  「這是規定,也是為了你們好。」

  帶隊的男人語氣公式化,但眼神里透著一絲探究。

  陳鋒點了點頭,沒說話。

  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寫滿了疲憊。

  從北緬的槍林彈雨,到信仰崩塌的背叛,再到最後的驚天反轉,他的精神像一根被反覆拉扯到極限的鋼纜。

  莫風則像是剛結束了一場商務旅行,神色平靜,甚至還有閒心打量四周的安保布置。

  兩人被帶到了不同的樓層,分進了兩個一模一樣的房間。

  房間裡,陳鋒坐在柔軟的單人沙發上,雙手無意識地交握著,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對面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女醫生,氣質溫和,聲音也輕柔。

  「陳警官,你可以放鬆一點。這裡很安全,我們只是聊聊。」

  「嗯。」

  陳鋒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單音。

  「這次任務,對你的影響很大吧?」

  女醫生問道,她觀察著陳鋒的每一個細微表情。

  陳鋒的視線落在地毯的花紋上,沉默了很久。

  「他們都死了。」

  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桑恩的那些兵,坤沙的人,還有李文博的手下……很多人。」

  「你是在為他們感到難過嗎?」

  「不。」

  陳鋒搖頭,

  「他們是敵人。我只是……覺得很吵。」

  女醫生沒有追問,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爆炸聲,槍聲,還有人臨死前的慘叫聲。閉上眼,就能聽到。」

  陳鋒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還有『地鼠』,趙隊……我到現在都不明白,為什麼是我。」

  信仰的基石上,裂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縫隙。這比任何槍傷都更讓他痛苦。

  女醫生瞭然地點點頭,在記錄本上寫下了「PTSD」和「信仰衝擊」兩個詞。

  她知道,這將是一場漫長而艱難的疏導。

  ……

  另一間評估室。

  莫風打量著這間屋子。

  米白色的牆壁,淺灰色的沙發,桌上放著一盆綠蘿。

  牆上掛著一幅印象派的風景畫,用以舒緩情緒。

  一切都經過精心的設計,旨在瓦解人的心理防備。

  他對面坐著一個男人,大概五十歲左右,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

  他胸前的銘牌上寫著:孫培德,主任醫師。

  孫主任是這裡的王牌,經手過太多從特殊任務中歸來的「病人」。

  他自信能看透任何堅硬外殼下的靈魂。

  「莫先生,你好。你可以叫我孫醫生。」

  孫主任的笑容很標準,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孫主任。」

  莫風點點頭,身體向後靠在沙發上,姿態放鬆得像是這裡的主人。

  「這次北緬之行,辛苦了。」

  孫主任按照流程,開始切入,

  「我們知道過程很兇險,很多人在經歷類似事件後,會產生一些應激反應。」

  「比如失眠、噩夢,或者情緒波動。你最近感覺怎麼樣?」


  莫風沒有回答。

  他看著孫主任,忽然問道:

  「孫主任,你左肩習慣性下沉零點三公分,頸椎有輕微勞損。」

  「如果我沒猜錯,你每天伏案工作的時間,應該超過十個小時。」

  孫主任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另外,你桌上的茶杯是骨瓷的,但杯沿有一處極細微的磕碰痕跡,你卻沒有換掉。」

  「說明你很念舊,或者說,有輕微的掌控癖,不喜歡改變既有的習慣。」

  「你問我問題的時候,眨眼頻率是每分鐘十二次,但當我說出你頸椎問題時,你的瞬目反射是兩次。」

  「你在驚訝,但職業習慣讓你迅速壓制了下去。」

  孫主任徹底笑不出來了。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給病人做評估,而是在被一台精密的人體掃描儀進行分析。

  「莫先生,我們還是聊聊你的情況吧。」

  他試圖將話題拉回來。

  「我的情況?」

  莫風笑了,

  「你想聽哪一種?是符合PCL-5量表(創傷後應激障礙檢查表)標準的,還是符合『明尼蘇達多項人格測驗』異常曲線的?」

  孫主任的眉頭擰了起來。

  對方不僅知道這些專業量表,甚至能準確說出它們的用途。

  「我看到你手邊的記錄本了。」

  莫風的目光落在孫主任手邊那個不起眼的本子上,

  「你準備了三套預案。第一套,針對創傷後應激障礙。第二套,針對急性焦慮或抑鬱。第三套……是反社會人格評估。」

  那本記錄本上的內容,是孫主任在拿到莫風行動的資料後,連夜準備的。

  那份資料很簡單,只有寥寥幾行字,但字裡行間透露出的信息,讓他將危險等級提到了最高。

  「看來,他們給你的資料里,提到了這次『旅程』。」

  莫風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孫主任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他推了推眼鏡,沉聲道:

  「莫先生,我需要了解,你在北緬執行那些『清理』行動時,內心是什麼感受?」

  他口中的「清理」,指的是莫風處理掉桑恩殘部,以及虐殺吳登死亡現場的行為。

  卷宗里的描述,讓他這個見多識廣的心理醫生都感到心悸。

  「感受?」

  莫風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正在檢索『醫生』模塊數據……】

  【情感模擬模塊啟動……】

  【檢索結果:平靜、專注、高效。】

  「就像一個外科醫生,在完成一台精密的手術。」

  莫風給出了答案,

  「切除病變的組織,清理壞死的細胞,確保主體健康。」

  「整個過程,需要的是絕對的理性和精準,而不是情緒。」

  孫主任感覺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他接觸過冷血的殺手,見過麻木的士兵,但從未見過一個人,能用如此純粹的功利主義視角,來描述剝奪生命的行為。

  「你……不覺得那是不對的嗎?或者說,不覺得殘忍?」

  孫主任問出了一個近乎幼稚的問題。

  「對錯,是道德範疇的概念。殘忍,是情感維度的形容。」

  莫風搖了搖頭,

  「孫主任,在手術台上,醫生的眼裡只有手術本身。任何多餘的情感,都是對病人的不負責任。」

  「可他們是人,不是組織細胞。」

  「宏觀上,一個組織,一個網絡,甚至一個生態,和一個人體有什麼區別?」

  莫風反問,

  「李文博是毒瘤,坤沙是併發症,吳登是壞死的組織。」

  「切掉他們,整個西南邊境的金融生態才能恢復健康。我的手術,很成功。」

  孫主任徹底說不出話了。

  他無法對一個將世界看作手術台的「醫生」進行心理疏導。

  因為在對方的認知體系里,他自己才是最健康、最理性的那一個。

  而包括孫主任在內的所有人,都只是充滿了冗餘情感和邏輯漏洞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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