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棋盤的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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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鋒的聲音里充滿了被背叛的憤怒,對象不僅僅是莫風。

  還有那個他曾經無比信任的雲州同行,趙國棟。

  莫風拍掉背包上的灰塵,平靜地糾正道:

  「不,你不是棋子。你是撬開堅果的第一道裂縫,是投入渾水裡的第一塊石頭。」

  陳鋒愣住了,他無法理解這種冷酷的類比。

  「這有什麼區別?」

  「棋子的移動遵循規則,而你的作用,是破壞規則。」

  莫風轉身,與陳鋒保持著一個安全的社交距離。

  「這個局,從你在江城接到調令的那一刻就開始了。」

  莫風的語速不快,像是在陳述一份與自己無關的報告。

  「李軍案讓背後的『金主』損失慘重,他需要報復,也需要敲山震虎。」

  「把你從江城這個安全區調離,扔進雲州邊境這個是非之地,就是他的第一步。」

  「這是『金主』的計劃,把你當成一個警告,一個可以隨時犧牲的籌碼。」

  陳鋒的呼吸變得粗重,這些他已經猜到了,但從莫風嘴裡說出來,那種被當成獵物的屈辱感更加真實。

  「那趙國棟呢?他是警方的人!」

  陳鋒咬著牙問,

  「他為什麼要執行這個命令?他把我送進了虎口!」

  「因為他別無選擇。」

  莫風的回答簡單而致命,

  「調令來自更高層,是『金主』動用了體制內的力量,趙國棟無法拒絕。」

  「就算他拒絕,也還有其他人會繼續這麼做。」

  「所以,他將計就計,或者說,是趙國棟背後指揮他的人將計就計。」

  莫風的眼神穿透黑暗,仿佛能看到一張無形的網。

  「趙國棟背後的人知道這是一個陷阱,但他更知道,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一個能把『金主』這條盤踞在邊境線上多年的毒蛇,連根拔起的機會。」

  「他們需要一個誘餌,一個足夠真實、足夠有分量,能讓『金主』投入真正力量來『處理』的誘餌。」

  「陳鋒,你就是那個最完美的誘餌。」

  「你的身份、你的履歷、你嫉惡如仇的性格……所有數據都表明,你進入北緬後,有97.3%的概率會為了保護隊友而選擇自我犧牲。」

  「這是一個高成功率的劇本。」

  陳鋒感到一陣眩暈,他引以為傲的警察榮譽和犧牲精神,在莫風的嘴裡,變成了一串冰冷的概率數據。

  他感覺自己的信仰在崩塌。

  「所以……趙隊他,從一開始就準備讓我死在這裡?」

  「不。」

  莫風搖頭,

  「他們的原始方案里,你的生還率是38.7%。」

  「他們賭的是在你被『金主』處理掉之前,他們能找到機會把你撈出來,同時抓住『金主』的核心人員。」

  「這是一個粗糙且高風險的計劃,成功率不超過40%。他們缺少一個能打破僵局的變量。」

  陳鋒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莫風。

  莫風迎著他的目光,繼續說道:

  「現在,我們來談談『地鼠』。」

  「在瑞市,我遇到那個帶我過境的蛇頭。」

  「我最初的判斷,他是『金主』的人,一個引我深入陷阱的演員。」

  「他演得很好,貪婪、膽小,符合所有底層掮客的特徵。」

  「我按照他的『劇本』,扮演了一個暴躁的亡命徒『姜戈』,並且制定了『稻草人』計劃,試圖調虎離山。」

  「但計劃進行得太順利了,順利到不合邏輯。」

  「我輕易地渡過邊境,輕易地引開了『黑蠍』的部隊。就好像有人在暗中為我掃清障礙。」

  「一個真正的陷阱,應該在瑞市,在我身份不明、根基未穩的時候就收網,而不是放任我進入老街這個更複雜的環境。」

  陳鋒的大腦飛速運轉,原來那個時候,莫風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


  「所以我推斷,『地鼠』的背後另有其人。」

  「他的任務不是引我進陷阱,而是確保我能『安全』地抵達北緬。」

  「從劉局長向我傳遞你失陷的消息,再結合趙國棟把你送進來的事實,兩條信息鏈對上了。」

  「我才確定,『地鼠』就是趙國棟的人。」

  「或者說,『地鼠』這個角色,根本就是趙國棟本人。」

  這個結論如同一道驚雷,在陳鋒腦中炸響。

  他想起電話里那個沉穩的聲音,一切都對上了。

  「他們……他們怎麼敢!」

  陳鋒的聲音嘶啞,

  「他們怎麼能確定你會來?怎麼能確定你能解決問題?這……這太瘋狂了!」

  「他們賭的是劉天衢對你的重視,賭的是我與江城警方的合作關係。」

  「賭的是『林溪協議』的存在,讓我不能對你的安危坐視不理。」

  「他們把我當成了計劃外的武器,一個他們無法指揮,但可以引導的『變量』。」

  莫風的語氣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發現有趣謎題的平靜。

  「趙國棟的團隊負責設局和提供誘餌,也就是你。」

  「我負責入局,把水攪渾,用非官方的手段,把坤沙、『金主』、李文博這些藏在水面下的勢力全部炸出來。」

  「而你,」

  莫風看著陳鋒,

  「你在經歷了被俘、被虐待、被解救之後,會成為最重要的人證。」

  「一個從地獄歸來的英雄,帶著『金主』在北緬所有非法活動的鐵證,乾淨地回到國內,啟動司法程序。」

  「這才是完整的計劃。趙國棟負責開頭,我負責過程,你負責結尾。」

  「我們三方,構成了一個針對『金主』的閉環。」

  莫風終於解釋完了,營地旁只剩下陳鋒粗重的喘息聲。

  信息量太大了。

  一層套著一層的陰謀,一環扣著一環的算計。

  他所以為的正邪對抗,竟然是一場由「自己人」導演,由一個非人「怪物」主演,而他自己則是那個被蒙在鼓裡的「道具」的荒誕大戲。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溺水的人,被無數隻看不見的手按在水下,無論怎麼掙扎,都觸不到水面。

  「那我算什麼?」

  陳鋒苦笑起來,笑聲里滿是自嘲和疲憊,

  「一個行走的U盤?一個需要被拯救的『英雄』?」

  「你是坐標。」

  莫風說。

  「什麼?」

  「你是這個混亂棋盤上,唯一代表官方『正義』的坐標。」

  「只要你還活著,並且能回到陽光下,趙國棟的冒險就有了意義,我的殺戮就有了價值,國內的機器才能名正言順地開動起來。」

  「你,是讓這一切『合法化』的最終環節。」

  陳鋒沉默了,他將臉深深埋進雙臂。

  他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一切,來重新構建自己那已經支離破碎的職業信仰。

  原來,真正的正義,有時候需要用非正義的手段去實現。

  原來,在看不見的戰場上,沒有絕對的好人與壞人,只有不同的立場和更深遠的算計。

  莫風沒有打擾他,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像一個耐心的觀察者,記錄著實驗對象的情緒波動。

  許久之後,陳鋒抬起頭,雙眼布滿血絲,但眼神卻恢復了一絲清明。

  「接下來呢?」

  他問。

  他接受了這個瘋狂的現實。

  既然已經身在棋盤中央,當一顆有思想的棋子,總比當一顆渾渾噩噩的棄子要好。

  莫風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塊不存在的表,計算著時間。

  「接下來,等我們的『援軍』入場。」

  「然後,」

  莫風的目光投向遠處坤沙營地的方向,那裡燈火通明,像一頭蟄伏的猛獸,

  「我們去把你的『一等功』報告,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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