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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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啟科技分部的CEO辦公室里。

  高明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節奏不快,卻讓氣氛愈發凝重。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莫風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休閒裝,仿佛只是來公司打個卡的普通員工。

  「高總,王琳主管,許總監。」

  他依次點頭。

  「莫總,你……」

  王琳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是該祝賀他安然無恙,還是該感慨世事無常?

  高明揮了揮手:

  「王琳,許總監,你們先出去。」

  待辦公室只剩下兩人,高明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

  「在車上,羅政對我說了一些話。」

  他將羅政那番「拆船」的理論,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他說,深藍科技這艘船,船底的窟窿太多了。現在有人想看看它到底還能不能浮在水上。」

  「船沉之前,水手和貨物都會急著尋找下家。這對天啟來說,是搶占市場的最好時機。」

  高明說完,身體前傾,雙肘撐在桌上,目光灼灼地盯著莫風。

  「他這是在給我們指路。」

  「莫風,你怎麼看?天啟在鵬城,接下來應該怎麼走?」

  這個問題,他沒有問身經百戰的許正陽,也沒有問任何一個副總。

  他問了莫風。

  因為他知道,掀起這場風暴的,是莫風;

  請來羅政這個「最終兵器」的,也是莫風。

  解局的人,才是最懂棋局的人。

  莫風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剛剛甦醒的城市。

  車流像數據流,在大樓的峽谷間奔涌。

  他沒有立刻回答,大腦中的數據在飛速重組。

  羅政的行為模式、柳文添的政治訴求、鄭偉山的利益基本盤、深藍科技的組織架構、鵬城的市場環境……無數變量被納入一個龐大的模型。

  幾秒後,他轉過身,神色平靜地開口。

  「羅政的判斷沒有錯,但他給出的只是一個模糊的戰略方向。」

  「具體的戰術執行,可以分為三個階段。」

  高明精神一振,身體坐得更直了。

  「第一階段:瓦解。」

  莫風伸出一根手指。

  「深藍科技的核心資產不是技術,不是合同,是人。」

  「尤其是他們的『藍鯨』事業群,雖然V2.0版本已經過時,但負責V4.0研發的核心團隊,依然是鵬城自動駕駛領域的頂尖人才。」

  「他們現在內部必然人心惶惶。趙天宇自身難保,核心骨幹會開始考慮後路。」

  「我需要一份名單。」

  莫風看向高明,

  「『藍鯨』V3.0及V4.0項目組,所有P8級別以上的工程師、算法專家和項目經理的詳細資料。」

  「我會親自篩選,擬定一份30人的挖角名單。」

  「由『影』事業群配合,啟動『定點清除』計劃,在兩周內,將這支團隊的核心架構,完整移植到天啟。」

  高明些許震驚。

  定點清除?移植?這小子說的是挖人?聽上去倒像是一場外科手術。

  「第二階段:吞食。」

  莫風伸出第二根手指。

  「深藍在鵬城過去五年,中標了17個大型政務及交通項目。」

  「我在聽證會前提交給柳市長的報告裡,有詳細列表。」

  「這些項目,大多存在嚴重的預算超支和交付延期問題。」

  「現在深藍出事,這些項目會成為爛攤子。對應的部門,會急於尋找替代方案。」

  「我們不需要主動出擊。只需要讓王琳團隊,將『天網一號』的模塊化解決方案。」

  「針對這17個項目,分別進行優化匹配,生成17份『即插即用』的升級方案。」


  「然後,把方案交給柳市長的秘書。」

  莫風的語氣不帶一絲波瀾,

  「他會幫我們完成後續的『市場推廣』。」

  高明懂了。

  這不是商業競爭,這是在接收遺產。

  柳文添要政績,要穩定,天啟的方案就是他最好的選擇。

  「第三階段:淨化。」

  莫風伸出第三根手指。

  「當深藍的核心團隊和核心業務被我們掏空後,它就只剩一個空殼和一身債務。」

  「趙天宇唯一的選擇,就是斷臂求生,變賣資產。」

  「天啟不必出面,可以由我們控股的幾家投資公司,或者乾脆聯合鵬城本地的其他科技公司。」

  「組成併購基金,以一個『合理』的低價,將深藍剩下的伺服器、數據中心、專利等資產打包收購。」

  「完成對鵬城智慧交通市場的生態重構。」

  莫風總結道,

  「整個過程,預計耗時三個月。」

  高明看著眼前的年輕人,後背竟有些發涼。

  瓦解人才、吞食業務、淨化市場。

  三個階段,環環相扣,招招致命。

  這不是一份商業計劃,這是一份肢解千億巨頭的戰爭綱領。

  從人才到市場,從上層路線到資本運作,無一遺漏。

  最可怕的是,莫風在敘述這一切時,語氣平靜得像在介紹一道菜譜。

  他忽然想起許正陽對羅政的評價——用合法的程序,製造不合法的結果。

  而莫風,是用最理性的邏輯,去執行最瘋狂的掠奪。

  這兩個人,簡直是天生一對。

  「好……」

  高明過了很久,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

  「就按你說的辦。」

  他站起身,走到莫風面前,伸手想拍拍他的肩膀,卻發現自己的手有些僵硬。

  「莫風,天啟有你,是天啟的幸事。」

  高明意識到,自己引以為傲的商業帝國,在這位年輕的首席架構師眼中。

  或許也只是一塊更大的,可以用來進行計算和優化的……棋盤。

  …………

  夜色深沉。

  鵬城市公安局,副局長辦公室。

  周源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後,沒有開燈。

  窗外是城市的萬家燈火,璀璨繁華,每一盞燈都像在無情地嘲笑他。

  他已經在這裡枯坐了三個小時。

  從他親自開車,滿臉諂媚地將莫風送回天啟科技的那一刻起,一種刺骨的寒意就從腳底升起,瞬間傳遍全身。

  他不是傻子。

  柳市長秘書那通電話,沒有一句指責,卻字字誅心。

  那不是讓他放人,那是逼著他去表演一出「負荊請罪」的戲碼。

  這齣戲,是演給天啟看的,也是演給柳市長看的。

  而他,周源,就是戲裡那個被打腫了臉的小丑。

  他知道,自己被賣了。

  他顫抖著手,拿起桌上那部紅色的內線電話,撥通了鄭偉山市長秘書的號碼。

  「小李啊,我是周源,鄭市長休息了嗎?我這有非常緊急的工作要向他匯報。」

  他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哀求。

  電話那頭的聲音,客氣,但冰冷得像一塊鐵。

  「周局,不好意思,鄭市長正在參加一個省里組織的重要視頻會議,現在不方便接任何電話。」

  謊言!

  周源的心沉到了谷底。

  這個時間點,哪來的省里視頻會議?這只是最標準不過的託詞。

  他不死心,又翻出手機,找到鄭偉山的私人號碼撥了過去。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他掛斷,再撥。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一連五次,都是同樣冰冷的系統女聲。

  周源頹然地扔下手機。他被拉黑了。

  這位他鞍前馬後服務了近十年,視為最大靠山的人,在最關鍵的時刻,毫不猶豫地切斷了與他所有的聯繫。

  巨大的恐慌像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想起了自己這些年經手的那些事,想起了自己名下那幾套來路不明的房產,想起了妻子帳戶里那些無法解釋的巨額資金。

  過去,這些是權力和地位的象徵,是高枕無憂的保障。

  現在,它們是懸在頭頂的一把把鍘刀。

  就在他精神即將崩潰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

  周源沙啞著嗓子喊道。

  門開了,走進來三個穿著深色夾克的男人。

  他們沒有穿警服,但身上那股沉靜又銳利的氣場,讓周源的心臟猛地一縮。

  為首的中年男人目光平靜地掃了他一眼,然後亮出了自己的證件。

  藍色的封皮,燙金的國徽。

  「鵬城市紀律檢查委員會。」

  短短九個字,像九顆釘子,狠狠釘進了周源的腦子裡。

  他整個人都癱軟在了椅子上,大腦一片空白,耳朵里只剩下自己「嗡嗡」的耳鳴聲。

  為首的男人沒有理會他的失態,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用一種毫無感情波動的語調開始宣讀:

  「周源同志,根據群眾實名舉報和組織初步核查,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

  「經市紀委常委會研究,並報市委批准,決定對你實行立案審查調查,並採取留置措施。」

  「留置」,這個詞取代了過去的「雙規」,但其分量,有過之而無不及。

  「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跟我們走一趟吧。」

  男人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

  周源的嘴唇哆嗦著,他想起了昨天自己親手簽發的那份刑事拘留證,想起了自己面對羅政時那份虛張聲勢的強硬。

  何其相似。

  原來,自己昨天用來對付別人的武器,今天就落到了自己頭上。

  「我……我只是……」

  他想辯解,想說自己只是奉命行事,但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在這些不看過程,只看結果的人面前,任何解釋都是蒼白的。

  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他不是輸給了天啟,也不是輸給了那個叫羅政的律師。

  他是輸給了這場他根本沒資格參與的牌局。

  他甚至連牌桌都沒摸到,就被當成了一個無足輕重的籌碼,扔出去,用來平息大佬的怒火。

  兩個男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在被帶出辦公室的那一刻,周源的腦海里,鬼使神差地浮現出莫風那張年輕而平靜的臉。

  他忽然明白了。

  自己,從頭到尾,都只是那盤棋局上,一顆被吃掉的,無足輕重的棋子。

  而那個年輕人,才是棋盤外,那雙俯瞰全局的眼睛。

  (有些瑣事,暫不能加更,後續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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