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女頻世界的經濟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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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委大院旁,一處極不起眼、就連招牌都被爬山虎遮住一半的茶室——「聽雨軒」。

  茶室內,紫砂壺裡的茶湯呈現出醇厚的琥珀色,熱氣裊裊升起,帶著大紅袍特有的岩韻蘭香。

  令人震驚的是,正在執壺倒茶的,竟然是經常出現在江城晚間新聞頭條的那位——市委書記,劉振華。

  他動作熟練,甚至帶著一絲討好般的急切,將斟滿的茶杯輕輕推到對面年輕人的面前。

  「來,林先生,嘗嘗。這是我那個在武夷山的老戰友寄來的,正宗的母樹大紅袍,平時我自己都捨不得喝。」

  林凡坐在太師椅上,依然穿著那件在地攤上五十塊錢買的「老幹部風」深藍夾克,裡面是一件洗得發白的圓領T恤。他雙手接過茶杯,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讓人挑不出毛病的「良好市民」微笑。

  「劉書記太客氣了。好茶,香氣馥郁,回甘悠長。」

  林凡抿了一口,隨口誇讚道,仿佛他對面坐著的不是掌控這座千萬人口城市的一把手,而是公園裡下棋的大爺。

  而在林凡身旁,一直處於「我是誰、我在哪、發生了什麼」的小助理柳如煙,此刻正襟危坐,雙手死死抓著膝蓋,大氣都不敢出。

  (「看劉書記這態度,哪裡是接見晚輩,簡直就是把他當成了救命稻草、活菩薩啊!」)

  (「老公他……到底背著我隱藏了多少驚天的身份?!」)

  柳如煙在腦補大戲,而劉振華卻沒空管這個漂亮的小姑娘在想什麼。

  「哎……」

  劉振華喝了一口茶,茶杯還沒放下,就發出了一聲長長的、飽含滄桑與疲憊的嘆息。這嘆息聲之沉重,仿佛要把胸腔里的鬱結全部吐出來。

  「……林先生啊,多虧了你。要不是你那個U盤裡的證據給得及時、詳實,讓我能趕在省里督導組下來之前雷霆行動,我現在……怕是已經要在檢討書上簽字了。」

  劉振華說著,眼圈甚至有點發紅。

  「為江城掃黑除惡,維護社會穩定,是我作為一個熱心市民應盡的本分。」林凡一臉正氣,語氣誠懇得連他自己都差點信了,「主要是劉書記您領導有方,我只是做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工作。」

  「林先生,您就別謙虛了。」劉振華擺了擺手,苦笑道,「要是江城的企業家都像您這么正常、這麼有大局觀就好了。」

  說到這裡,劉振華的話鋒突然一轉,整個人身上的那股威嚴瞬間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您不知道,我這個書記……當得有多難啊!」

  他重重地把茶杯往桌上一頓,紫砂杯底與紅木桌面碰撞,發出「咄」的一聲悶響。

  「別的城市,市長書記頭疼的是招商引資難、是產業轉型慢、是環保壓力大……」

  劉振華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燃燒著熊熊的怒火,以及一種被荒誕現實折磨到瀕臨崩潰的絕望:

  「……而我呢?我天天頭疼的,是這幫女企業家的感情生活!!」

  「林先生,您評評理!現在的年輕人,尤其是這幫身價過億的女總裁,腦子裡到底裝的是腦漿,還是漿糊?!」

  劉振華指著窗外那片在雨霧中若隱若現的高樓大廈,手指顫抖:

  「以前的企業家,想的是怎麼搞技術創新、怎麼開拓海外市場、怎麼上市敲鐘!現在的企業家呢?啊?!」

  「一個個的……全他媽是『戀愛腦』!!」

  這位受過高等教育、平日裡溫文爾雅的書記,終於在巨大的精神壓力下,忍不住爆了粗口。

  「您看看最近這一個月!就這一個月!我都處理了些什麼破事!」

  他開始掰著手指頭數,越數越激動,語速快得像是在像是在唱一段充滿了血淚的Rap:

  「就拿上個月剛剛破產清算的『藍天物流』來說吧!」

  劉振華痛心疾首,仿佛剛才吞了一整斤的黃連:

  「……那可是華中地區最大的物流樞紐啊!手底下兩萬多名快遞員,掌握著全省30%的貨運量!那個女老闆王藍天,那是出了名的『鐵娘子』,平時雷厲風行,手腕硬得很,連我都敬她三分!」

  「……結果呢?這女人那是真的『作』啊!簡直是花樣作死!」

  「……兩年前,她嫌棄那個陪她擺地攤、睡橋洞、白手起家的糟糠之夫沒有情調,嫌人家土,嫌人家不會說法語,非要鬧離婚!前腳剛把前夫掃地出門,後腳就包養了一個剛畢業的、長得跟花兒一樣的男大學生當秘書。」


  林凡聽得直點頭,手裡還剝著一顆花生米,這劇情他太熟了,標準的「拋棄糟糠之夫,迎娶小白臉」劇本。

  「……要是光養個小白臉也就算了,私生活嘛,我也管不著。」

  劉振華猛地一拍大腿,聲音拔高了八度,嚇得旁邊的柳如煙一哆嗦:

  「……壞就壞在這個月!王藍天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突然『良心發現』了!她發現那個男秘書背著她挪用公款,還在外面跟別的富婆不清不楚。她一下子就悔悟了,覺得還是前夫好,前夫才是真愛,前夫煮的白粥才是世間最美味!」

  「……於是,她瘋了!她搞了一出驚天動地的『追夫火葬場』!」

  「……她當著幾百家媒體、幾十個投資人的面,搶過話筒宣布後悔了!還要把手裡100%的股權全部無償轉讓給前夫,只為了求前夫回頭看她一眼!」

  「……這本來是挺感人……哦不,挺腦殘的一幕。結果出事了!」

  劉振華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了驚恐和無語交織的扭曲表情:

  「……那個一直被她養著的男秘書,就在台下站著呢!一聽自己要被掃地出門,還要面臨牢獄之災,當場就瘋了!」

  「……那個小白臉不知道從哪掏出一把水果刀,一邊喊著『王藍天!你不讓我好過,我也絕不讓你去見那個男人!』,一邊衝上台,對著王藍天就捅了十幾刀啊!!」

  「……血濺當場!鮮血噴了一地!直播都沒來得及切斷!幾百萬人就這麼看著那個女首富倒在血泊里,嘴裡還喊著前夫的名字。」

  林凡聽得倒吸一口涼氣,剝花生的手都停住了。

  劉振華癱在椅子上,一臉的生無可戀,仿佛那一刀也捅在了他的GDP政績上:

  「……結果呢?王藍天當場就沒了。那個男秘書也被抓了。至於她那個前夫……人家早就再婚過日子去了,孩子都抱倆了,連葬禮都沒來。」

  「……好好的一個物流巨頭,董事長死了,高管抓的抓、跑的跑,資金鍊瞬間斷裂。幾萬個快遞員一夜之間失業,沒飯吃啊!全跑到市政府門口來要說法!我那是整整三天三夜沒合眼啊!」

  「……林先生啊,你說這叫什麼事兒?這在經濟學上怎麼解釋?」

  林凡忍住笑,給劉振華續了一杯茶:「劉書記,消消氣,這屬於不可抗力。」

  「不可抗力個屁!這就是腦子有病!」

  劉振華一口悶幹了茶水,繼續控訴:

  「還有那個做房地產的趙總!趙紅霞!」

  「……江城地產界的一姐!多精明的一個人啊!當年拿地的時候跟狼一樣狠!」

  「……就因為她突然發現,她那個三年前被她打斷腿趕走的前男友,其實是當年地震里背著她走了幾十公里的救命恩人!她後悔了!她崩潰了!」

  「……她為了表達悔意,為了證明自己『洗心革面』,竟然下令把那個前男友曾經參與設計、即將封頂的『江城第一高樓』——紅霞大廈,給炸了!!」

  「……炸了啊!!」

  劉振華雙手比劃著名爆炸的手勢,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理由是什麼你知道嗎?她在爆破現場哭著喊:『這棟樓是我羞辱他的見證,它是不潔的!我要毀掉一切,在廢墟上重建我們純潔的愛情!』」

  「……我當時正在開會,就聽見『轟』的一聲!地動山搖!我還以為地震了,嚇得差點鑽桌子底下去!那一聲爆炸,把周邊三個小區的玻璃都震碎了!」

  「……那是幾十個億的項目啊!那是市裡的地標啊!就為了她那個『純潔的愛情』,變成了一堆建築垃圾!」

  林凡喝了口茶壓驚,嘴角瘋狂上揚。

  (「炸樓聽響?毀掉記憶?」)

  (「這絕對是『遲來的深情比草賤』,趙紅霞大概是想刷個『痛改前非』的成就點。」)

  劉振華越說越委屈,聲音裡帶著哭腔:

  「……林先生,你說這叫什麼事兒?我們江城的GDP,難道是看這幫老闆的感情狀態波動的嗎?」

  「……她們一失戀,工廠就停工;她們一後悔,樓盤就爆炸;她們一追夫,幾萬員工就得喝西北風!」

  「……這叫『戀愛腦導致的降維打擊』啊!我這個書記,天天不像是搞經濟建設的,倒像是給這幫『霸道女總裁』擦屁股的居委會大媽!」


  聽著劉振華的血淚控訴,林凡在心裡默默給這個世界點了個贊。

  (「真是把『戀愛腦毀天滅地』的設定貫徹到底了。」)

  (「這幫人,為了那點情情愛愛,是真不把錢當錢,不把人當人啊。」)

  「這些也就算了,好歹是個體戶,死了一個兩個,也就是陣痛。」

  劉振華深吸一口氣,臉色突然變得更加凝重,仿佛即將提到什麼真正的洪水猛獸:

  「……最讓我頭疼,也是政府現在想救都不知道從哪下手,甚至不敢下手的,是最近那個……蘇氏集團。」

  聽到「蘇氏集團」四個字,林凡原本看戲的眼神微微一凝。

  蘇氏集團,全稱「青雲科技」。

  那是江城的科技新貴,主攻人工智慧和晶片設計,市值百億,是市里重點扶持的「獨角獸」企業,也是未來幾年江城產業轉型的核心引擎。

  更重要的是,它的老闆叫蘇青。

  為了乾弟弟蘇小寶,把身為頂級架構師的未婚夫李澤逼走的女人。

  「蘇氏怎麼了?」林凡明知故問,「蘇青應該比較理性吧?」

  「以前是理性,現在是瘋性!」

  劉振華一拍大腿,從公文包里掏出一沓照片,狠狠拍在桌子上,照片散落一地:

  「……你看看!你看看這是什麼樣子!這哪裡還有半點企業家的樣子!」

  林凡低頭看去。

  第一張照片上,曾經意氣風發、妝容精緻女總裁蘇青,此刻正穿著一件皺皺巴巴、沾滿酒漬的白襯衫。

  她頭髮凌亂如雞窩,眼神渙散,手裡拎著一瓶昂貴的伏特加,毫無形象地癱坐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

  她的周圍,全是空酒瓶、被撕碎的文件,還有一個被摔爛的相框。

  「……大概從半個月前開始,她突然就不來公司了。」

  劉振華指著照片,語氣沉痛:

  「……不僅不處理公務,她還把公司去勸她的高管全罵走了,拿菸灰缸砸人!她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沒日沒夜地酗酒。」

  「……據說是因為她那個一直默默守護她、給她做飯、給她當司機、甚至為了她放棄了麻省理工offer的未婚夫李澤,突然留下一封信走了。她這才發現自己早已愛上了那個男人,發現那個被她當成替身的乾弟弟蘇小寶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

  林凡挑了挑眉:「這劇本我熟,然後呢?」

  「然後就進ICU了唄!胃出血!」劉振華一攤手,「醒來之後更離譜,她不顧醫生的阻攔,拔了針頭就跑回公司。她動用了公司幾十億的流動資金,把全城所有的戶外大屏、地鐵GG、公交站牌全都買下來了!」

  「……現在滿大街都是尋人啟事!上面只有一句話:『老公,我錯了,你回來吧』。」

  「……因為抽調了太多資金,公司現金流斷了,供應商的貨款結不了,員工工資發不出,幾千個員工在樓下拉橫幅討薪。我們政府想給錢救急,想注資穩住局面,結果呢?她不要!」

  劉振華模仿著蘇青的語氣,一臉神經質地說道:

  「……她說:『找不到李澤,這個公司就沒有存在的意義!讓他毀了吧!讓這一切都給我的愛情陪葬吧!』」

  「……你說說!你說說!這像是人話嗎?!」劉振華氣得想摔杯子,「為了個男人,連幾萬人的飯碗都不要了?!這是對社會負責的態度嗎?!我真想把她的腦殼撬開看看裡面是不是裝的都是伏特加!」

  他看著林凡,臉上露出一種「累了,毀滅吧」的表情。

  「……就在剛才,半個小時前。交警大隊打來的。」

  「……說是在市中心的『星夢科技』大廈門前,造成了嚴重的交通擁堵!圍觀群眾把路都給堵死了,水泄不通!」

  「我以為是有人鬧事,結果一問……」

  劉振華的臉瞬間扭曲成了痛苦面具,五官都擠在了一起:

  「……說是那個『青雲科技』的董事長,蘇青!蘇大總裁!正在那裡……跪著呢!!」

  「跪著?」林凡故作驚訝,儘管他心裡早就樂開了花,「這麼大雨,她跪著幹嘛?祈雨嗎?還是在搞什麼行為藝術?」

  「祈個屁的雨!」劉振華氣得直哆嗦,唾沫星子亂飛,「她是在搞『追夫火葬場』!她在搞『雨中下跪』的經典戲碼!!」


  「她跪在人家『星夢科技』的大門口,手裡舉著個大喇叭,在那兒哭著喊著……讓那個叫李澤的工程師原諒她!跟她回家!」

  「而且……」

  劉振華一臉「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的表情,仿佛看到了外星人降臨:

  「……她為了表示誠意,還動用了公司的所有資源!甚至……甚至把公司的公章、財務章、還有簽好字的股權轉讓書……全都擺在那個泥水地里!!」

  「林先生!您聽聽!這是碳基生物能幹出來的事嗎?!」

  劉振華痛心疾首,拍著胸口:

  「『青雲科技』可是我們市的明星企業啊!手裡握著好幾個國家級涉密項目!那是能隨便送人的嗎?現在好了,老闆在雨里發瘋,要把公司拱手讓人!公司的股價今天開盤就跌停了!證監會、投資人、還有上面的電話都打爆了我的手機!」

  「我想救啊!我想保住這個企業啊!可是……」

  他攤了攤手,一臉絕望:

  「她還在那兒酗酒!一邊喝一邊哭!一邊哭一邊跪!還非要選在人家死對頭的門口跪!」

  「她說她要把這輩子的眼淚都流干……來洗刷她的罪孽……」

  「我……」劉振華捂著胸口,從兜里掏出速效救心丸,「……我快被她氣出心梗了。」

  茶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只有窗外的雨聲,嘩啦啦地響著。

  林凡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盛,眼神中閃爍著玩味的光芒。

  (「哈哈哈哈……」)

  (「不愧是女頻世界,我說她會『雨中下跪』,她就真的去跪了!連劇本都不帶改一個字的!」)

  忽然,林凡像是想到了什麼,眉頭微微一挑。

  等等。

  「星夢科技」……?

  那不是沈幼楚的公司嗎?

  林凡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高冷霸道的沈幼楚。

  還有那個被他一手挖掘出來,送去給沈幼楚當技術總監的「老實人」李澤。

  林凡摸了摸下巴,眼中閃過一絲惡趣味的光芒。

  他突然想起,就在大概一個月前跟沈幼楚開過一個玩笑。

  把門口換成那種帶稜角的、防滑的、最好是像指壓板一樣的粗糙石板。

  (「嘖嘖嘖……」)

  (「那個女人……該不會真的聽了我的鬼話,把門口的地磚給換了吧?」)

  想到這裡,林凡突然覺得有點坐不住了。

  這場大戲,要是沒有他在場邊嗑瓜子,那得多遺憾啊。

  而且……

  林凡的目光微微閃爍。

  (「我好久沒去找沈幼楚了。」)

  (「正好,借著這個機會……去露個臉?順便看看蘇青那個『指壓板』跪得標不標準。」)

  「行了。」

  林凡站起身,拍了拍劉振華的肩膀,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

  「劉書記,您就在這兒喝茶消消氣,保重龍體。」

  「這事兒……我去幫您看看。」

  (沈幼楚,希望你沒讓我失望,那個地磚……一定要夠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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