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你的下一句話是....
婚禮現場，在一片尷尬和混亂中被強行按下了重啟鍵。
那個倒霉的新郎官李澤，頂著一臉的香檳漬，不得不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一樣，拿著話筒向全場賓客鞠躬道歉。
「對不起大家……剛才是個小意外……小寶他不懂事，大家別介意……」
他甚至沒時間去處理身上的污漬，只是草草換了件備用的西裝外套，就強顏歡笑地宣布婚禮繼續。
「嘖嘖嘖。」
林凡坐在台下，手裡剝著一顆葡萄，忍不住感嘆：
「這忍耐力……這忍者神龜的級別，我願稱之為『絕活』。」
音樂重新響起，司儀擦著冷汗，試圖用高亢的聲音把剛才的不愉快掩蓋過去。
「好！經歷了小小的波折，我們的新人將更加珍惜彼此！」
「下面，請新郎新娘……交換戒指！」
蘇青站在台上，臉色依舊冷若冰霜。她似乎還在為剛才李澤推了她弟弟而生氣，伸出手的時候都帶著一股不情不願的勁兒。
李澤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手，從伴郎手裡接過了戒指。
他看著眼前這個他愛了十年的女人，眼眶有些發紅。
（「只要戴上戒指……一切就塵埃落定了。」）
（「只要結了婚……她就會收心的。」）
他這麼安慰著自己，捏著戒指，緩緩地、小心翼翼地……套向蘇青的無名指。
就在指環即將觸碰到指尖的那一剎那——
「慢著！！！」
一聲刺耳的斷喝，再次打斷了所有的進程！
只見那個剛剛才去包紮完「傷口」的蘇小寶，像個討債鬼一樣，大搖大擺地衝上了舞台！
「幹什麼？！又怎麼了？！」李澤的神經已經繃到了極限，他近乎崩潰地吼道。
「怎麼了？」
蘇小寶冷笑一聲，他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A4紙，直接甩在了李澤的臉上！
「想娶我姐？行啊！」
「先把這個簽了！」
李澤愣住了，他下意識地抓住了那張紙。
全場賓客也愣住了，紛紛伸長了脖子。
林凡更是眯起了眼睛，憑藉過人的目力，掃到了那張紙標題上的幾個大字——《婚前補充協議》。
李澤看著那張紙。
起初，他的表情是疑惑。
接著，變成了震驚。
最後，徹底變成了……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如同吃了屎一樣的驚恐和噁心！
「這……這是什麼？！」
李澤拿著紙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荒謬而變得尖銳：
「……承諾……婚後第一個孩子……必須……必須和蘇小寶生？！！」
「轟——！！！」
這句話，通過李澤手邊沒關的話筒，瞬間傳遍了整個宴會廳！
全場幾百號人，在這一瞬間，仿佛被集體雷劈了一樣，徹底石化了！
連見多識廣的林凡，手裡的葡萄都嚇掉了。
（「我操？！」）
（「……借腹生子？！這也太超前了吧？！」）
面對全場那看變態一樣的目光，蘇小寶卻絲毫沒有覺得羞恥。他理直氣壯地昂著頭，大聲說道：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我媽死得早！咱們老蘇家就我這一根獨苗！我有先天性弱精症，醫生說了很難有孩子！」
「我姐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她不幫我誰幫我？！」
「再說了！現在科技這麼發達！又不是讓她跟我睡！是試管！試管你懂不懂？！」
蘇小寶指著李澤的鼻子罵道：「你這人思想怎麼這麼齷齪？！」
「我……我齷齪？！」
李澤氣得渾身發抖，他猛地看向蘇青，眼中帶著最後的一絲希冀：
「青青……你……你也知道這事？你……你會拒絕的，對吧？這就太荒謬了！」
然而。
蘇青的反應，徹底擊碎了他最後的世界觀。
她沒有生氣，沒有反駁。
她只是嘆了口氣，用一種「你太不懂事」的眼神看著李澤，淡淡地說道：
「李澤，這事兒……我是答應過乾媽（蘇小寶母親）的。」
「什麼？！」李澤如遭雷擊。
「乾媽臨死前，唯一的遺願就是讓蘇家有後。」蘇青一臉孝感動天的表情，「小寶身體不好，要是找不到老婆怎麼辦？我作為姐姐，幫他留個後，有什麼錯？」
她甚至走上前，拉住了李澤的手，用一種近乎施捨的語氣安慰道：
「你放心，那個孩子生下來，姓蘇，不用你養，小寶自己帶。」
「而且……」她深情款款地看著李澤，「……我愛的人是你啊。」
「這只是個為了完成遺願的任務而已。等生完這個孩子……我們再生我們自己的，好好過日子，不行嗎？」
「你為什麼要這麼計較這種形式上的東西呢？」
「……」
李澤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他第一次覺得，她是如此的陌生，如此的……令人作嘔。
「……形式？」
李澤慘笑一聲，眼淚流了下來。
「讓我老婆……懷別的男人的種……生別人的孩子……」
「你管這叫……形式？！」
「蘇青！我是個人！我是個男人！！」
他猛地甩開了蘇青的手，把那張協議狠狠地撕了個粉碎，揚手灑在了蘇青的臉上！
「我不干！！！」
「這婚！老子不結了！！！」
這一聲怒吼，用盡了他十年的青春和尊嚴。
「你！！」蘇青被紙屑砸了一臉，頓時惱羞成怒，「李澤！你敢吼我？！」
「姐！你看他！」蘇小寶在一旁煽風點火，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我就說他靠不住吧！」
「還沒結婚呢，他對你的控制欲就這麼強！連你幫弟弟這麼點小忙他都要管！」
「這要是結了婚還得了？！他以後肯定會把你管得死死的！讓你連我都不能見！」
「這種小心眼的男人，根本配不上你！！」
「沒錯！」
蘇青被徹底洗腦了。她看著「歇斯底里」的李澤，眼中只剩下了厭惡。
「李澤，你太讓我失望了。」
「原本以為你是個大度、包容的男人，沒想到你這麼自私！這麼狹隘！」
「既然你容不下小寶，容不下我對家人的承諾……」
蘇青一把扯下頭上的白紗，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那這婚！不結也罷！！」
說完，她看都沒看李澤一眼，轉身拉起蘇小寶的手：
「小寶，我們走！他不疼你，姐疼你！！」
兩人就在全場幾百雙眼睛的注視下，像一對受了委屈的苦命鴛鴦，大搖大擺地衝出了宴會廳。
留下一地雞毛。
和那個站在舞台中央，仿佛被抽乾了靈魂，變成了一具空殼的新郎——李澤。
……
宴會廳里，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足足一分鐘。
直到那個站在舞台中央、渾身狼狽的新郎官李澤，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話筒。
大家都以為他會哭，或者會當場崩潰，甚至有人已經拿出了手機準備錄下這「豪門悲劇」的一幕。
但李澤沒有。
他深吸了一口氣，仿佛把這十年的青春和尊嚴，連同那口濁氣一起吐了出來。
「各位來賓，親朋好友。」
他的聲音雖然沙啞，卻異常平靜，透著一股心如死灰後的決絕：
「……實在抱歉，讓大家看笑話了。」
「今天的婚禮……取消了。」
台下一片譁然。
李澤繼續說道，語氣誠懇：「大家隨的禮金，稍後我會安排人原路退回。今天的晚宴……就當是我李某人，請大家吃的一頓便飯。大家吃好喝好，不用顧忌我。」
說完，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角落裡。
沈幼楚驚訝地瞪大了眼睛，轉頭看向身邊那個一臉「早已看穿一切」的林凡。
「……居然真的被你猜中了？」沈幼楚不可思議地說道，「他真的……不結了？」
她原本以為，按照李澤那種「忍者神龜」的屬性，就算被羞辱成這樣，大概率還是會忍氣吞聲，甚至跑出去把新娘追回來。
「呵。」林凡剝了一顆花生米扔進嘴裡，嚼得嘎嘣脆。
「泥人尚有三分火氣，何況是個大活人？」
「讓他老婆懷別人的種……這種要求要是還能忍，那他就不叫龜男了，那叫活王八。」
這時候，一直縮在後面的備胎周曉曉已經按捺不住了。她看著台上那個孤單、落寞、仿佛被全世界拋棄的學長，心疼得眼淚直流。
「沈總……」周曉曉帶著哭腔請示，「我……我現在能過去安慰他嗎？」
「去吧。」沈幼楚剛想點頭。
「慢著。」
林凡卻突然伸出手，攔住了正要衝出去的周曉曉。
「怎麼了？」沈幼楚不解。
林凡眯起眼睛，盯著台上的李澤，眼神中閃爍著一種審視的光芒。
「……再等等。」
「為什麼？」周曉曉急了，「學長他現在肯定很傷心，正是需要人陪的時候……」
「你懂什麼。」林凡淡淡地說道，「這可是女頻虐戀的世界。有些男主的下限可是深不見底的。」
「萬一這小子只是一時衝動，過會兒又後悔了，又想去把那個扶弟魔追回來呢？」
林凡冷笑一聲：「你現在衝過去，那是趁虛而入。等他徹底死心了你再過去，那才叫救贖。」
周曉曉雖然聽不懂什么女頻虐戀，但被林凡那篤定的氣場震懾住了，只能咬著嘴唇，焦急地等在原地。
就在這時。
台上的李澤，忽然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
他沒有去追蘇青，也沒有給家裡打電話哭訴。
他站在聚光燈下，擦了一把臉上的香檳漬，然後……神情堅定地，撥通了一個號碼。
「嗡——嗡——」
幾乎是同一秒。
沈幼楚放在桌上的紅色手機，震動了起來。
沈幼楚一愣，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李澤】。
她驚訝地抬起頭，看向林凡。
林凡卻仿佛早有預料，他端起酒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賭五毛錢。」
「他的下一句話，絕對是——『沈總，您答應的那個職位，還留著嗎』。」
沈幼楚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接通了電話。
「餵？李澤？」
電話那頭，傳來了李澤那個略顯疲憊，卻異常清晰、冷靜的聲音：
「……沈總，抱歉這麼晚打擾您。」
「您之前跟我提過的……『星夢科技』首席架構師的職位……」
李澤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
「……還留著嗎？」
「……」
沈幼楚握著電話的手一抖，猛地轉頭看向林凡！
神了！
這就是神的預判嗎？！
她強壓下內心的震撼，立刻恢復了CEO的專業素養，聲音沉穩而有力：
「留著。一直給你留著。」
「好。」李澤的聲音里多了一絲感激，「那我……什麼時候可以入職？」
「現在。」沈幼楚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就在現場。A區，3號桌。你直接過來。」
「……您來了？」李澤顯然有些意外，隨即聲音變得恭敬，「好，我馬上過來。」
掛斷電話，不到一分鐘。
李澤就穿過人群，快步走了過來。他雖然依然狼狽，頭髮濕漉漉的，西裝上也沾著酒漬，但他的眼神變了。
那是一種死過一次之後，徹底看透了、也徹底放下了的眼神。
「沈總。」
李澤走到桌前，苦笑了一聲，「讓您看笑話了。」
「沒事。」沈幼楚站起身，難得地露出了一絲溫和的笑容，「誰這輩子沒遇到過幾個人渣呢？及時止損就好。」
她指了指身邊的位置：「坐吧。歡迎加入『星夢科技』。」
「謝謝沈總。」李澤感激地點了點頭。
這時，他的目光落在了坐在沈幼楚身邊、正一臉悠閒地吃著花生的林凡身上。
李澤愣了一下。
這個男人……好眼熟。
而且……他身上那種淡然、從容、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氣質，讓他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這位是……」李澤試探著問道。
沈幼楚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驕傲。
「我也正要給你介紹。」
她伸出手，挽住了林凡的胳膊，鄭重其事地說道：
「這位是我的丈夫，林凡。」
「同時……」她頓了頓，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他也是『星夢科技』真正的核心，也就是你們一直在討論的那位『林工』。」
「轟——！！！」
李澤的腦子裡，仿佛炸開了一顆核彈！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死死地盯著林凡！
作為行業內的頂尖人才，他太清楚「林工」這個名字的分量了！
那可是憑一己之力，寫出了領先行業二十年的底層架構、被無數程式設計師奉為「神明」的傳奇人物啊！
他一直以為「林工」是個禿頂的怪才老頭。
結果……居然是眼前這個看起來比他還年輕、帥氣逼人的男人？！
「您……您就是林工？！」
李澤激動得渾身發抖，那眼神……瞬間從「看路人」變成了「看偶像」、「看真神」！
「林……林大神！！」
李澤甚至忘了自己剛剛逃婚的悲傷，他「噌」地一下站起來，雙手伸出，想要去握林凡的手，態度恭敬得像個小學生。
「久仰大名！！我……我研究過您的代碼！太完美了！簡直是藝術品！！」
「以後……請您務必多多指教！！」
林凡看著這個激動得快要跪下的新小弟，淡定地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好說。」林凡笑了笑，「以後都是同事，互相學習。」
握完手，林凡並沒有急著聊技術。
他忽然收斂了笑容，那雙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李澤。
「李澤。」
「啊？凡哥您說！」李澤立刻立正站好。
「我問你個問題。」
林凡指了指宴會廳的大門方向——那裡是蘇青和蘇小寶離開的方向。
「如果……」
林凡緩緩地問道：
「……如果明天，或者過幾天，那個女人後悔了。」
「她跑回來找你，哭著跟你道歉，說她是鬼迷心竅，說她其實最愛的還是你，求你原諒她，跟她回去繼續結婚……」
林凡眯起了眼睛，語氣變得有些危險：
「……你會怎麼辦？」
沈幼楚和旁邊的周曉曉也都緊張地看著李澤。
這才是最關鍵的問題。
如果這個標準的「虐戀劇本」故事還沒完，男主這時候通常會露出痛苦、糾結、猶豫的表情，然後說一句「我……我不知道」。
李澤沉默了。
他低下頭，看著地上的紅地毯。
三秒鐘後。
他抬起頭。
他的眼神里，沒有痛苦，沒有糾結，甚至連一絲恨意都沒有。
只有一片平靜。
那種……哀莫大於心死的平靜。
他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
「……凡哥，您多慮了。」
他輕聲說道：
「在那張協議甩在我臉上的時候……在那枚戒指掉在地上的那一刻……」
「……我對她這十年的感情，就已經死絕了。」
「現在的她對我來說……只是一個陌生的路人。」
「死人……是不會復活的。」
「……我不愛她了。」
（「漂亮！」）
（「這句話說出來那就穩了！」）
林凡看著李澤那雙清澈、堅定的眼睛。
他這次是發自內心地笑了。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李澤的肩膀。
林凡心裡那塊大石頭終於落地了。
他轉過頭，對著身後那個早已淚流滿面、卻又滿眼希冀的周曉曉，努了努嘴。
「行了。」
林凡心情大好，站起身來：
「既然話都說開了，那我也就不當電燈泡了。」
「幼楚，咱們走。」
「啊？」沈幼楚一愣，「去哪兒？」
「回家。」林凡壞笑道，「這兒太吵，還是回家搞『科研』比較有意思。」
「你……」沈幼楚臉一紅，但還是順從地挽住了他。然後對周曉曉說道：「後續的合同，曉曉你負責吧。」
臨走前，林凡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重獲新生的李澤，又看了一眼鼓起勇氣走上前的周曉曉。
他揮了揮手，瀟灑離去。
（「這一對……算是成了。」）
那個倒霉的新郎官李澤，頂著一臉的香檳漬，不得不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一樣，拿著話筒向全場賓客鞠躬道歉。
「對不起大家……剛才是個小意外……小寶他不懂事，大家別介意……」
他甚至沒時間去處理身上的污漬，只是草草換了件備用的西裝外套，就強顏歡笑地宣布婚禮繼續。
「嘖嘖嘖。」
林凡坐在台下，手裡剝著一顆葡萄，忍不住感嘆：
「這忍耐力……這忍者神龜的級別，我願稱之為『絕活』。」
音樂重新響起，司儀擦著冷汗，試圖用高亢的聲音把剛才的不愉快掩蓋過去。
「好！經歷了小小的波折，我們的新人將更加珍惜彼此！」
「下面，請新郎新娘……交換戒指！」
蘇青站在台上，臉色依舊冷若冰霜。她似乎還在為剛才李澤推了她弟弟而生氣，伸出手的時候都帶著一股不情不願的勁兒。
李澤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手，從伴郎手裡接過了戒指。
他看著眼前這個他愛了十年的女人，眼眶有些發紅。
（「只要戴上戒指……一切就塵埃落定了。」）
（「只要結了婚……她就會收心的。」）
他這麼安慰著自己，捏著戒指，緩緩地、小心翼翼地……套向蘇青的無名指。
就在指環即將觸碰到指尖的那一剎那——
「慢著！！！」
一聲刺耳的斷喝，再次打斷了所有的進程！
只見那個剛剛才去包紮完「傷口」的蘇小寶，像個討債鬼一樣，大搖大擺地衝上了舞台！
「幹什麼？！又怎麼了？！」李澤的神經已經繃到了極限，他近乎崩潰地吼道。
「怎麼了？」
蘇小寶冷笑一聲，他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A4紙，直接甩在了李澤的臉上！
「想娶我姐？行啊！」
「先把這個簽了！」
李澤愣住了，他下意識地抓住了那張紙。
全場賓客也愣住了，紛紛伸長了脖子。
林凡更是眯起了眼睛，憑藉過人的目力，掃到了那張紙標題上的幾個大字——《婚前補充協議》。
李澤看著那張紙。
起初，他的表情是疑惑。
接著，變成了震驚。
最後，徹底變成了……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如同吃了屎一樣的驚恐和噁心！
「這……這是什麼？！」
李澤拿著紙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荒謬而變得尖銳：
「……承諾……婚後第一個孩子……必須……必須和蘇小寶生？！！」
「轟——！！！」
這句話，通過李澤手邊沒關的話筒，瞬間傳遍了整個宴會廳！
全場幾百號人，在這一瞬間，仿佛被集體雷劈了一樣，徹底石化了！
連見多識廣的林凡，手裡的葡萄都嚇掉了。
（「我操？！」）
（「……借腹生子？！這也太超前了吧？！」）
面對全場那看變態一樣的目光，蘇小寶卻絲毫沒有覺得羞恥。他理直氣壯地昂著頭，大聲說道：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我媽死得早！咱們老蘇家就我這一根獨苗！我有先天性弱精症，醫生說了很難有孩子！」
「我姐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她不幫我誰幫我？！」
「再說了！現在科技這麼發達！又不是讓她跟我睡！是試管！試管你懂不懂？！」
蘇小寶指著李澤的鼻子罵道：「你這人思想怎麼這麼齷齪？！」
「我……我齷齪？！」
李澤氣得渾身發抖，他猛地看向蘇青，眼中帶著最後的一絲希冀：
「青青……你……你也知道這事？你……你會拒絕的，對吧？這就太荒謬了！」
然而。
蘇青的反應，徹底擊碎了他最後的世界觀。
她沒有生氣，沒有反駁。
她只是嘆了口氣，用一種「你太不懂事」的眼神看著李澤，淡淡地說道：
「李澤，這事兒……我是答應過乾媽（蘇小寶母親）的。」
「什麼？！」李澤如遭雷擊。
「乾媽臨死前，唯一的遺願就是讓蘇家有後。」蘇青一臉孝感動天的表情，「小寶身體不好，要是找不到老婆怎麼辦？我作為姐姐，幫他留個後，有什麼錯？」
她甚至走上前，拉住了李澤的手，用一種近乎施捨的語氣安慰道：
「你放心，那個孩子生下來，姓蘇，不用你養，小寶自己帶。」
「而且……」她深情款款地看著李澤，「……我愛的人是你啊。」
「這只是個為了完成遺願的任務而已。等生完這個孩子……我們再生我們自己的，好好過日子，不行嗎？」
「你為什麼要這麼計較這種形式上的東西呢？」
「……」
李澤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他第一次覺得，她是如此的陌生，如此的……令人作嘔。
「……形式？」
李澤慘笑一聲，眼淚流了下來。
「讓我老婆……懷別的男人的種……生別人的孩子……」
「你管這叫……形式？！」
「蘇青！我是個人！我是個男人！！」
他猛地甩開了蘇青的手，把那張協議狠狠地撕了個粉碎，揚手灑在了蘇青的臉上！
「我不干！！！」
「這婚！老子不結了！！！」
這一聲怒吼，用盡了他十年的青春和尊嚴。
「你！！」蘇青被紙屑砸了一臉，頓時惱羞成怒，「李澤！你敢吼我？！」
「姐！你看他！」蘇小寶在一旁煽風點火，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我就說他靠不住吧！」
「還沒結婚呢，他對你的控制欲就這麼強！連你幫弟弟這麼點小忙他都要管！」
「這要是結了婚還得了？！他以後肯定會把你管得死死的！讓你連我都不能見！」
「這種小心眼的男人，根本配不上你！！」
「沒錯！」
蘇青被徹底洗腦了。她看著「歇斯底里」的李澤，眼中只剩下了厭惡。
「李澤，你太讓我失望了。」
「原本以為你是個大度、包容的男人，沒想到你這麼自私！這麼狹隘！」
「既然你容不下小寶，容不下我對家人的承諾……」
蘇青一把扯下頭上的白紗，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那這婚！不結也罷！！」
說完，她看都沒看李澤一眼，轉身拉起蘇小寶的手：
「小寶，我們走！他不疼你，姐疼你！！」
兩人就在全場幾百雙眼睛的注視下，像一對受了委屈的苦命鴛鴦，大搖大擺地衝出了宴會廳。
留下一地雞毛。
和那個站在舞台中央，仿佛被抽乾了靈魂，變成了一具空殼的新郎——李澤。
……
宴會廳里，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足足一分鐘。
直到那個站在舞台中央、渾身狼狽的新郎官李澤，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話筒。
大家都以為他會哭，或者會當場崩潰，甚至有人已經拿出了手機準備錄下這「豪門悲劇」的一幕。
但李澤沒有。
他深吸了一口氣，仿佛把這十年的青春和尊嚴，連同那口濁氣一起吐了出來。
「各位來賓，親朋好友。」
他的聲音雖然沙啞，卻異常平靜，透著一股心如死灰後的決絕：
「……實在抱歉，讓大家看笑話了。」
「今天的婚禮……取消了。」
台下一片譁然。
李澤繼續說道，語氣誠懇：「大家隨的禮金，稍後我會安排人原路退回。今天的晚宴……就當是我李某人，請大家吃的一頓便飯。大家吃好喝好，不用顧忌我。」
說完，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角落裡。
沈幼楚驚訝地瞪大了眼睛，轉頭看向身邊那個一臉「早已看穿一切」的林凡。
「……居然真的被你猜中了？」沈幼楚不可思議地說道，「他真的……不結了？」
她原本以為，按照李澤那種「忍者神龜」的屬性，就算被羞辱成這樣，大概率還是會忍氣吞聲，甚至跑出去把新娘追回來。
「呵。」林凡剝了一顆花生米扔進嘴裡，嚼得嘎嘣脆。
「泥人尚有三分火氣，何況是個大活人？」
「讓他老婆懷別人的種……這種要求要是還能忍，那他就不叫龜男了，那叫活王八。」
這時候，一直縮在後面的備胎周曉曉已經按捺不住了。她看著台上那個孤單、落寞、仿佛被全世界拋棄的學長，心疼得眼淚直流。
「沈總……」周曉曉帶著哭腔請示，「我……我現在能過去安慰他嗎？」
「去吧。」沈幼楚剛想點頭。
「慢著。」
林凡卻突然伸出手，攔住了正要衝出去的周曉曉。
「怎麼了？」沈幼楚不解。
林凡眯起眼睛，盯著台上的李澤，眼神中閃爍著一種審視的光芒。
「……再等等。」
「為什麼？」周曉曉急了，「學長他現在肯定很傷心，正是需要人陪的時候……」
「你懂什麼。」林凡淡淡地說道，「這可是女頻虐戀的世界。有些男主的下限可是深不見底的。」
「萬一這小子只是一時衝動，過會兒又後悔了，又想去把那個扶弟魔追回來呢？」
林凡冷笑一聲：「你現在衝過去，那是趁虛而入。等他徹底死心了你再過去，那才叫救贖。」
周曉曉雖然聽不懂什么女頻虐戀，但被林凡那篤定的氣場震懾住了，只能咬著嘴唇，焦急地等在原地。
就在這時。
台上的李澤，忽然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
他沒有去追蘇青，也沒有給家裡打電話哭訴。
他站在聚光燈下，擦了一把臉上的香檳漬，然後……神情堅定地，撥通了一個號碼。
「嗡——嗡——」
幾乎是同一秒。
沈幼楚放在桌上的紅色手機，震動了起來。
沈幼楚一愣，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李澤】。
她驚訝地抬起頭，看向林凡。
林凡卻仿佛早有預料，他端起酒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賭五毛錢。」
「他的下一句話，絕對是——『沈總，您答應的那個職位，還留著嗎』。」
沈幼楚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接通了電話。
「餵？李澤？」
電話那頭，傳來了李澤那個略顯疲憊，卻異常清晰、冷靜的聲音：
「……沈總，抱歉這麼晚打擾您。」
「您之前跟我提過的……『星夢科技』首席架構師的職位……」
李澤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
「……還留著嗎？」
「……」
沈幼楚握著電話的手一抖，猛地轉頭看向林凡！
神了！
這就是神的預判嗎？！
她強壓下內心的震撼，立刻恢復了CEO的專業素養，聲音沉穩而有力：
「留著。一直給你留著。」
「好。」李澤的聲音里多了一絲感激，「那我……什麼時候可以入職？」
「現在。」沈幼楚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就在現場。A區，3號桌。你直接過來。」
「……您來了？」李澤顯然有些意外，隨即聲音變得恭敬，「好，我馬上過來。」
掛斷電話，不到一分鐘。
李澤就穿過人群，快步走了過來。他雖然依然狼狽，頭髮濕漉漉的，西裝上也沾著酒漬，但他的眼神變了。
那是一種死過一次之後，徹底看透了、也徹底放下了的眼神。
「沈總。」
李澤走到桌前，苦笑了一聲，「讓您看笑話了。」
「沒事。」沈幼楚站起身，難得地露出了一絲溫和的笑容，「誰這輩子沒遇到過幾個人渣呢？及時止損就好。」
她指了指身邊的位置：「坐吧。歡迎加入『星夢科技』。」
「謝謝沈總。」李澤感激地點了點頭。
這時，他的目光落在了坐在沈幼楚身邊、正一臉悠閒地吃著花生的林凡身上。
李澤愣了一下。
這個男人……好眼熟。
而且……他身上那種淡然、從容、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氣質，讓他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這位是……」李澤試探著問道。
沈幼楚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驕傲。
「我也正要給你介紹。」
她伸出手，挽住了林凡的胳膊，鄭重其事地說道：
「這位是我的丈夫，林凡。」
「同時……」她頓了頓，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他也是『星夢科技』真正的核心，也就是你們一直在討論的那位『林工』。」
「轟——！！！」
李澤的腦子裡，仿佛炸開了一顆核彈！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死死地盯著林凡！
作為行業內的頂尖人才，他太清楚「林工」這個名字的分量了！
那可是憑一己之力，寫出了領先行業二十年的底層架構、被無數程式設計師奉為「神明」的傳奇人物啊！
他一直以為「林工」是個禿頂的怪才老頭。
結果……居然是眼前這個看起來比他還年輕、帥氣逼人的男人？！
「您……您就是林工？！」
李澤激動得渾身發抖，那眼神……瞬間從「看路人」變成了「看偶像」、「看真神」！
「林……林大神！！」
李澤甚至忘了自己剛剛逃婚的悲傷，他「噌」地一下站起來，雙手伸出，想要去握林凡的手，態度恭敬得像個小學生。
「久仰大名！！我……我研究過您的代碼！太完美了！簡直是藝術品！！」
「以後……請您務必多多指教！！」
林凡看著這個激動得快要跪下的新小弟，淡定地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好說。」林凡笑了笑，「以後都是同事，互相學習。」
握完手，林凡並沒有急著聊技術。
他忽然收斂了笑容，那雙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李澤。
「李澤。」
「啊？凡哥您說！」李澤立刻立正站好。
「我問你個問題。」
林凡指了指宴會廳的大門方向——那裡是蘇青和蘇小寶離開的方向。
「如果……」
林凡緩緩地問道：
「……如果明天，或者過幾天，那個女人後悔了。」
「她跑回來找你，哭著跟你道歉，說她是鬼迷心竅，說她其實最愛的還是你，求你原諒她，跟她回去繼續結婚……」
林凡眯起了眼睛，語氣變得有些危險：
「……你會怎麼辦？」
沈幼楚和旁邊的周曉曉也都緊張地看著李澤。
這才是最關鍵的問題。
如果這個標準的「虐戀劇本」故事還沒完，男主這時候通常會露出痛苦、糾結、猶豫的表情，然後說一句「我……我不知道」。
李澤沉默了。
他低下頭，看著地上的紅地毯。
三秒鐘後。
他抬起頭。
他的眼神里，沒有痛苦，沒有糾結，甚至連一絲恨意都沒有。
只有一片平靜。
那種……哀莫大於心死的平靜。
他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
「……凡哥，您多慮了。」
他輕聲說道：
「在那張協議甩在我臉上的時候……在那枚戒指掉在地上的那一刻……」
「……我對她這十年的感情，就已經死絕了。」
「現在的她對我來說……只是一個陌生的路人。」
「死人……是不會復活的。」
「……我不愛她了。」
（「漂亮！」）
（「這句話說出來那就穩了！」）
林凡看著李澤那雙清澈、堅定的眼睛。
他這次是發自內心地笑了。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李澤的肩膀。
林凡心裡那塊大石頭終於落地了。
他轉過頭，對著身後那個早已淚流滿面、卻又滿眼希冀的周曉曉，努了努嘴。
「行了。」
林凡心情大好，站起身來：
「既然話都說開了，那我也就不當電燈泡了。」
「幼楚，咱們走。」
「啊？」沈幼楚一愣，「去哪兒？」
「回家。」林凡壞笑道，「這兒太吵，還是回家搞『科研』比較有意思。」
「你……」沈幼楚臉一紅，但還是順從地挽住了他。然後對周曉曉說道：「後續的合同，曉曉你負責吧。」
臨走前，林凡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重獲新生的李澤，又看了一眼鼓起勇氣走上前的周曉曉。
他揮了揮手，瀟灑離去。
（「這一對……算是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