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大哥我想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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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凡黑著臉,揣著一肚子無處發泄的邪火,腳步沉重地踏入了環球影視城那標誌性的宏偉大門。初秋的陽光帶著幾分慵懶,灑在仿古建築和現代影棚交錯的光影之間,卻絲毫驅不散他心頭的陰霾。空氣中瀰漫著影視基地特有的、混合了油漆、盒飯和浮躁夢想的氣息,此刻在他聞來,卻只覺得更加煩躁。

  「全城尋人啟事」這枚由沈幼楚那個瘋女人投下的重磅炸彈,其引發的輿論海嘯顯然才剛剛開始。林凡暫時無力去撲滅這場人為點燃的大火,只能採取鴕鳥策略,先走一步看一步。然而,這種失控的感覺讓他極其不適。想他林凡,縱橫九十九個世界,什麼狗血奇葩的劇情沒經歷過?當過忍者神龜忍辱負重,當過終極接盤俠喜當爹,甚至當過資深備胎默默奉獻……可他媽的真沒當過這種被全民「同情」、被懸賞尋找的「感動全城病危失蹤人士」!

  (「這下好了,」)他一邊按照蕭容魚給的地址,埋頭往C棟7號攝影棚的方向走,一邊煩躁地用力抓了抓自己的頭髮,精心打理的髮型瞬間變得凌亂。(「消息擴散這麼快,全城都知道我『身患絕症』、『命不久矣』還『神秘失蹤』了。柳如煙那邊……萬一她看到那個尋人啟事,我該怎麼解釋?難道說那是我的雙胞胎兄弟?」)

  他還在研究那台破手機。

  (「這個『暫時下線』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那「神級黑客」的技能,在面對這個縫合怪世界的「系統底層 」時,第一次感到了束手無策。這台手機,或者說這個世界,仿佛有一套獨立於他認知的、詭異的運行規則。

  他不抱希望的再次呼叫系統,果然沒有回覆。拉開腦內菜單,也只有柳如煙的孤零零的文檔。

  他煩躁地劃拉著通訊錄,準備給蕭容魚發個簡訊。

  可他剛點開列表,動作又是一僵。

  (「……?」)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後背的汗毛都快豎起來了。

  他正盯著通訊錄,眼睜睜地看著【愛人】(蕭容魚)那個聯繫人,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操控著,緩緩地、卻又堅定地……從列表下方一路「飄」了上來,直接擠掉了原本排在第一的【老婆】(柳如煙),赫然占據了置頂的位置!

  (「我操?!」)林凡只覺得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竄了上來。

  (「這……這是『實時刷新』?!」)

  (「這破手機的通訊錄……是按什麼排的?!地理位置?我到了片場,【愛人】就跳到第一了?還是……」)

  「不要過來!你不要過來啊——!!!」

  就在他頭皮發麻、感覺自己像個被「系統」玩弄的提線木偶時,一聲熟悉的、撕心裂肺的慘叫傳來。

  林凡一抬頭,只見「小鮮肉」陸景胡亂套著一件風衣,像一隻受驚的兔子,連滾帶爬地從攝影棚里沖了出來。

  他跑得太慌張,壓根沒看路,「砰」的一聲,一頭撞在了林凡的肩膀上。

  「……」

  林凡莫名其妙地拍了拍被撞疼的肩膀,看著那個背影,(「這小子……傷好得挺快啊?我那記『鐵山靠』是假的嗎?這都能跑酷了?」)

  「他這又是演哪一出?」

  「唉……」

  一聲無奈的嘆息從棚口傳來。蕭容魚也從棚里走了出來,她臉上帶著同情、無奈,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尷尬。

  「怎麼了這是?」林凡迎了上去,暫時將手機和通訊錄的詭異事件壓在心裡,出聲問道。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蕭容魚看到林凡,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快步走近,苦惱地說,「他今天好不容易回來劇組報到。我看他臉色特別差,走路好像還有點不利索,就想過去打個招呼,順便問問他的傷勢怎麼樣了,畢竟是在劇組出的事……結果可好,」她攤了攤手,表情更加無奈,「我剛走近,還沒開口,他一看到我,就跟見了鬼一樣,不對,比見了鬼還可怕,尖叫著『你不是人』、『你別過來』,然後就變成你剛才看到的那樣了。」

  她嘆了口氣,美麗的眼眸中帶著真誠的擔憂:「林凡,我感覺……他那個心理疾病,好像非但沒好轉,反而更嚴重了。我是不是……真的該給他介紹個好點的精神科醫生看看?這樣下去,別說拍戲了,正常生活都成問題啊。」

  林凡當然知道那是「惑心術」的後遺症。而且看這後勁,比他想像的還大。

  「行了,別管他了。」林凡岔開話題,「一個龍套而已,瘋了就換人。對了,他的『天使』呢?那個鬍子大哥沒來陪他?」


  「別提了。」蕭容魚聞言,立刻壓低了聲音,湊到林凡耳邊,帶著一種分享八卦的神秘感,「……辭職了,就在昨天。」

  「辭職了?!」林凡這下是真的有些驚訝了,眉毛挑得老高,「我看他倆平時形影不離,感情好得跟連體嬰似的,都快鎖死了,怎麼說走就走了?劇組違約金都不要了?」

  「聽說是他老婆發現了。」蕭容魚忍著笑意,那溫熱的氣息輕輕噴在林凡的耳廓和脖頸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馨香,讓林凡的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有些心猿意馬。「聽說他老婆是正宗的成都妹子,脾氣火爆得很。不知道從哪個渠道聽說了,她老公在劇組裡,天天被一個『長得跟妖精一樣』的小鮮肉『黏著』當場就炸了鍋。」

  「然後,」蕭容魚模仿著製片人當時接電話時那哭笑不得的語氣,「一個電話直接殺到製片人這裡,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足足罵了半個小時!什麼『死GAY』、『不要臉』、『勾引我老公』……各種難聽話都出來了,製片人連插句嘴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最後,」蕭容魚清了清嗓子,「他老婆逼著他辭職回家。」

  林凡樂了:「就這麼甘心走了?我看著鬍子大哥幹得挺開心的啊,片酬也不低。」

  「誰知道呢。」蕭容魚聳聳肩,「我也好奇,就問了製片。製片說,他老婆在電話里就吼了一句什麼……『勞資蜀道山』?」

  「然後那大哥就什麼都不要了,連工資都沒結,當晚就買了票,連夜扛著火車跑了。」

  「好了,不說這些無關緊要的人了。」蕭容魚顯然也因為分享了這個小八卦而心情好轉,她親昵地伸出手,幫林凡理了理那身嶄新挺括的阿瑪尼西裝西裝外套的領口,指尖不經意地划過他的襯衫領子,眼中流露出欣賞的光芒,「這身衣服真配你,剪裁得體,顏色也穩重。馬上就要出發去雲南的外景地了,你的行李和個人事務都準備得怎麼樣了?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

  「能有什麼準備的,不就是帶幾件衣服,人過去就行……」林凡隨口答道,注意力卻有些不集中,因為蕭容魚靠得很近,她身上那股清雅的香水味不斷鑽進他的鼻腔。

  「凡……凡哥!」

  就在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微妙,顯得有些旁若無人地「卿卿我我」之時,一個顫抖的、卻又明顯鼓足了莫大勇氣的聲音,如同一根尖銳的釘子,突然從林凡的身後插了進來,打破了這短暫的旖旎。

  林凡的後背肌肉猛地一僵,這個聲音……是陸景?他怎麼又回來了?

  他緩緩回過頭,果然看到陸景去而復返,就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此刻的陸景,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那雙看向林凡的眼睛裡,卻燃燒著一種奇異的光芒,那是一種混合了恐懼、決絕、以及一種近乎「破釜沉舟」的堅定神情。

  林凡當場就覺得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這小子陰魂不散啊!怎麼又回來了?是因為他的『天使』助理被老婆召喚走了,失去依靠,所以就想另尋靠山,找到我頭上來了?」)一股惡寒順著脊椎爬升。

  「你又想幹嘛?」林凡一臉嫌惡,下意識地想甩開可能存在的肢體接觸,同時身體微微側移,不著痕跡地將蕭容魚更嚴實地擋在了自己身後。這個保護性的動作幾乎是出於本能。

  陸景看到林凡這個「保護」的動作,眼中的「堅定」更盛了!

  「蕭……蕭老師,」陸景不敢去看蕭容魚的臉,他只是低著頭,顫抖著說,「我……我想……和凡哥單獨聊幾句。」

  蕭容魚莫名其妙,但還是點了點頭:「行吧。林凡,你快點啊,我等你一起吃飯。」

  「嗯。」

  蕭容魚走後,陸景那緊繃的身體才稍微放鬆了一點。

  「我……我想請您喝杯咖啡!」陸景鼓足了勇氣說道。

  林凡更奇怪了。這小子被自己撞斷了三根肋骨,被自己的「惑心術」嚇得精神失常,現在居然反過來請自己喝咖啡?

  (「鴻門宴?還是他想通了,準備拿錢砸我,讓我離開蕭容魚?」)

  林凡的「樂子人」心態又上來了。他倒要看看,這小子的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行。」

  片場外的咖啡館。

  兩人相對而坐。

  陸景沉默地,瘋狂地用小勺攪拌著面前那杯根本沒放糖的咖啡,那「叮叮噹噹」的聲音,敲得林凡腦仁疼。

  「有屁快放。」林凡沒那個耐心,「我老婆還等我吃飯呢。」


  「凡哥!」

  陸景猛地抬頭,他一咬牙,仿佛做出了什麼重大的、關乎一生的決定。

  他「撲通」一聲,從椅子上滑了下來,單膝跪地,但因為肋骨有傷,動作有點滑稽,壓低了聲音:

  「……我想跟你!」

  「噗——咳咳咳!」

  林凡一口滾燙的黑咖啡,差點當場噴出來。

  「跟……跟我?!」

  他被嗆得眼淚直流,用一種看「變態」的眼神看著陸景。

  「跟你大爺!你小子說什麼胡話呢?!」

  「這又是什麼套路?!」林凡的大腦在瘋狂吐槽,(「《古惑仔》嗎?!香港黑社會片場啊?!你是不是下一步還要給我遞茶,喊我『大哥』?!」)

  「不是的!凡哥!你聽我解釋!」陸景看林凡反應如此激烈,明顯是誤會了自己的意思,急得臉都紅了,也顧不上肋骨的陣陣抽痛,他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重新坐回椅子,然後急切地向前探過身子,湊近林凡。

  此刻,陸景那雙因為恐懼和激動而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我已經看透世間虛妄,洞悉一切真相」的詭異光芒。

  「凡哥……我……我知道她的『真面目』了!」陸景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恐懼。

  「誰的真面目?」林凡皺眉,抽出幾張紙巾擦拭著濺到西裝上的咖啡漬,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蕭容魚!!」陸景幾乎是咬著牙根說出了這個名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蕭容魚她……她不是人!」

  林凡擦拭的動作微微一頓,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陸景一眼。他決定保持沉默,以不變應萬變。

  陸景見林凡聽到如此「驚悚」的言論,臉上居然沒有露出絲毫驚訝、質疑或者看傻子的表情,反而是一種……平淡?甚至帶著一絲「果然如此」、「你繼續說」的意味?

  這反應,如同最強烈的催化劑,瞬間讓陸景更加篤定了自己的猜測!

  「凡哥!你果然知道!!」他激動得「噌」地一下又想站起來,但肋骨的劇痛立刻讓他倒吸一口冷氣,又狼狽地跌坐回去,疼得齜牙咧嘴,但眼中的興奮和激動卻絲毫未減。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是一個簡單的經紀人!你根本不是!」陸景因為激動而有些語無倫次,他雙手緊緊抓住桌沿,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哦?」林凡放下咖啡杯,身體前傾,也壓低了聲音,「那……你覺得,我是什麼?」

  「我……」陸景緊張地咽了口唾沫,他環顧四周,確認咖啡館裡沒有別人在聽,才用氣音說道:

  「我全想通了!」陸景開始了他那漏洞百出、但邏輯「自洽」的推理!

  「你的身手!」陸景開始掰著手指頭分析,「這就是第一個證據!」

  「那天在休息室,我……我『假摔』!」陸景的臉一紅,他顯然也知道自己那天不光彩,「我明明看到你在我面前!可是一眨眼!你就從門外進來了!你……你會『瞬移』!對不對?!」

  (「……不,我只是跑得快,順便踹開了窗戶繞了一圈。」)林凡面無表情。

  「還有!」陸景伸出第二根手指,「你那個『鐵山靠』!我……我這三根肋骨!就是證明!」

  「我後來問過武術指導了!」陸景一臉「我已看穿真相」的表情,「武指說,那種力量……根本不是人類能發出來的!他說你那一下,是『暗勁』!是『化勁』!是……是傳說中的『武道宗師』才能打出來的!」

  (「……不,我只是『神級格鬥MAX』,外加單純看你不爽,用了點死力氣。」)

  「你的身手……還有你的『瞬移』……」

  陸景的眼中迸發出了「真相」的光芒!

  「凡哥……你……」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宣布一個改變世界的秘密,「……你是國家派來的,對不對?!」

  「或者說,是某個不為人知的、隱藏在普通社會之下的『神秘組織』派來的!」

  「你來劇組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什麼狗屁經紀人!那個身份只是偽裝!你……你就是為了『監視』蕭容魚那個……那個『怪物』!!」

  「你是來處理這種『超自然事件』的專家!是守護普通人世界的……秘密英雄!」


  林凡:「…………」

  「我全明白了!」陸景一臉「劫後餘生」的慶幸,他激動地抓住了林凡的手,「凡哥!我終於明白了!」

  「你之前老是不讓我和她接觸!你……你罵我!你打我!你……你根本不是在嫉妒我!」

  「你……」他感動得快哭了,「……你是在『保護』我!對不對?!」

  「你怕我這個『凡人』離那個『怪物』太近,會被她『污染』!會被她『吃掉』!你……你是在用你自己的方式……保護我這個無知的平民!!」

  「凡哥!!」陸景的眼淚「啪嗒」一下掉了下來,「你……你真是個好人!!」

  「……」

  林凡舉著咖啡杯,懸在半空。

  他被這小子的腦洞……徹底驚呆了。

  他那堪比超級計算機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了。

  (「這……這邏輯……他媽的……居然還……還挺通順的?!」)

  林凡很想告訴他:「不,小子,我就是單純看你不爽,想揍你而已。」

  但是……

  他看著陸景那副「求收留」、「求庇護」、「我抱到金大腿了」、「大哥你帶我一起修仙吧」的狂熱表情……

  林凡發現自己……居然……陷入了一個由對方腦補出來的、看似荒謬卻又無比現實的邏輯悖論之中!

  承認也不是,否認也不是。

  解釋真相,對方大概率不會信,甚至可能引發更糟糕的後果。

  保持沉默,則會被對方視為默認。

  他第一次遇到這種對手——不是靠武力,不是靠陰謀,而是靠著一身驚人的腦補能力和堅定的自我攻略,把他逼到了這樣一個進退兩難的尷尬境地!

  (「我他媽……」)林凡看著眼前雙眼放光、如同找到人生信仰般的陸景,內心一片哀嚎。(「這他媽叫什麼事兒啊!」)

  他舉著那杯已經微涼的咖啡,喝也不是,放也不是,生平第一次,在一個看似弱雞的「小鮮肉」面前,感到了一種深深的、源自於智商被奇葩邏輯綁架的無力感。

  而陸景,則完全沉浸在了「真相只有一個,而且已被我識破」的巨大喜悅和安全感中。他看著林凡那「默認」的姿態,覺得自己前所未有的聰明和接近世界的真實。他甚至已經開始腦補,跟著這位「凡哥」,以後將會經歷怎樣波瀾壯闊、驚險刺激的隱秘人生了。

  咖啡館裡,爵士樂依舊慵懶,咖啡香依舊醇厚。但這一角的兩個人,卻各自懷揣著截然不同、且都無比複雜的心思,構成了一幅極其詭異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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