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2章 七個人落馬,秦衛國終於想到了一個死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一個人被點名調查時,秦衛國根本沒往心裡去。

  那不過是個退休六年的廳級幹部。

  通報掛出來的當天,華都西郊那座四合院照舊車來車往。門房那本泛黃的登記冊,一天能寫滿兩頁。

  來得晚的車,只能挨著牆根停在巷口。

  至於那人到底出了什麼簍子,秦衛國連問都沒問。

  「退休,不等於帳本清零。」

  他背著手往書房走,只丟下這麼一句。

  「自己手腳不乾淨,天王老子也救不了。」

  心腹跟在後面,低聲應下。

  「老爺子說得是。」

  僅僅三天後,第二則通報又掛了出來。

  這次折進去的人還在重要崗位,只是八年前調離了原先的地盤。

  表面上看,此人和秦家早已疏遠。

  逢年過節,他只讓秘書送一張不痛不癢的賀卡。秦家辦家宴,他更是連續兩年稱病告假。

  秦衛國看完通報,端起汝窯茶盞,用杯蓋慢慢撥開浮茶。

  「這是看風向不對,想切乾淨。」

  他冷笑一聲。

  「沒切成。」

  心腹垂著手,沒有接話。

  人可以兩年不登門,當年批過的條子、遞過的話,卻不會自己消失。

  秦衛國抿了半口茶,便把茶盞放回桌上。

  「通知家裡那幾個管事的。」

  「從今天起,不許替出事的人打聽風聲,也不許私下托人說情。」

  他抬起眼皮。

  「他們的家屬,更不能放進來。」

  心腹遲疑了一下。

  「老爺子,要是人家死活要登門呢?」

  「讓門房擋在街外。」

  瓷底磕在硬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話別說絕,也別留下話柄。就說我這幾天受了風,起不來床,謝絕見客。」

  秦衛國停了停,又補了一句。

  「拒絕人,也要給人留層遮羞布。」

  「門要是摔得太狠,人家走投無路,回頭第一個咬的就是你。」

  心腹後背一緊,連忙點頭。

  「我馬上去交代。」

  「還有。」

  秦衛國叫住了他。

  「家裡那幫小輩也給我看死了。」

  「誰敢在外頭多喝兩杯,借著酒勁胡說八道,立刻停掉他手頭所有的買賣。」

  心腹抬頭看了一眼,很快又把視線壓了下去。

  秦衛國的聲音不高。

  「這種時候,最怕的不是上面來查。」

  「怕的是自己人先亂。」

  最初半個月,秦家的日子看起來沒什麼變化。

  院裡那棵百年羅漢松,仍有園丁按時修剪。後廚每天照常備菜,到了周末,小輩們也會回來請安。

  可巷子外面等著的車,一天比一天少。

  擱在過去,為了見秦衛國一面,不少人會從早上一直等到天黑。

  哪怕最後只能和心腹搭上兩句話,也要賠著笑遞上名片,再留下一句「改日拜會」。

  現在,巷口空了。

  門房起初還不習慣,隔一會兒就探頭往外看。

  熬到月底,他在值班室里喝完一大杯茶,那本登記冊都沒翻開過。

  二十六號,秦家原本要擺一桌家宴。

  請帖沒有廣發,受邀的都是這二三十年來與秦家來往最深的老夥計。

  剛收到請帖時,對方的回覆一個比一個熱絡。

  「老爺子設宴,天大的事也得推了。」

  「您放心,我一定準時登門。」

  可到了家宴前兩天,風向變了。

  第一通電話,是某位老幹部的貼身秘書打來的。


  「實在對不住。領導這兩天血壓高得厲害,醫生按著不讓動,必須靜養。」

  秦家心腹半句都沒多問,語氣依舊客氣。

  「身體是本錢。」

  「您受累轉告領導,老爺子讓他安心休養,千萬別惦記這邊。」

  第二通電話更敷衍。

  對方連理由都沒編圓,只說有緊急公務,需要臨時跨省協調,歸期未定。

  第三個人甚至沒打電話。

  底下人只在私人微信上發來一行字。

  「家中突發急事,改日登門領罪。」

  到了家宴當天上午,最初滿口答應的十六位客人,只剩四個沒有變卦。

  這四個人里,還有兩個是推不開的姻親。

  菜還沒下鍋,人已經散了大半。

  心腹攥著那張劃得亂七八糟的名單,輕手輕腳走進書房。

  他站在紫檀大案前,沒有急著開口。

  秦衛國正在寫字。

  毛筆飽蘸濃墨,前幾筆落得很穩。可寫到最後一橫,筆鋒拖出去半寸,留下了一道突兀的黑痕。

  這幅字毀了。

  秦衛國懸著手,盯著那道敗筆看了兩秒。

  「說吧。」

  心腹這才把名單輕輕放到桌角。

  「老爺子,今天這桌飯……怕是擺不成了。」

  秦衛國沒有看名單。

  「還剩幾個?」

  「就四個。」

  心腹咽了口唾沫,又把聲音放低。

  「剛才還有一位的秘書發信來試探,問能不能改到下個月。」

  秦衛國手腕一翻,將毛筆放回筆架。

  「撤了。」

  「今天的家宴取消。」

  心腹問:「那外面要是問起來,怎麼回?」

  「照舊。」

  秦衛國拿起旁邊的濕巾,慢慢擦掉指腹上的墨。

  「我偶感風寒,不見客。」

  心腹往前探了半步。

  「等您好些了,要不要另挑個日子,再下一次帖子?」

  「不必。」

  秦衛國抽出一張空白熟宣,蓋在那幅廢字上。

  「人家既然躲著不肯來,就別上趕著追。」

  「請一次,是咱們還念舊情。請兩次,是出面挽留。」

  說到這裡,他轉頭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

  「要是請到第三次,那就不是客套了。」

  「那是在逼人站隊。」

  秦衛國將沾了墨的濕巾丟進紙簍。

  「眼下誰越急著拉人下水,誰就死得越快。」

  心腹抹了把額頭,抓起名單準備退出去。

  剛走到門檻邊,身後又傳來聲音。

  「站住。」

  心腹腳下一停,趕緊轉回身。

  秦衛國的拇指壓在熟宣邊緣,來回抹了兩下。

  那張紙已經很平了,他卻沒有鬆手。

  「把這個月折進去的幾個人,重新起底。」

  「別拿通報上的東西糊弄我。」

  他抬起頭。

  「把他們這三十年待過什麼位置,什麼時候升的,跟誰搭過班子,在哪張桌上吃過飯,全列清楚。」

  「連皮帶骨,給我翻一遍。」

  心腹攥著名單,手背繃了起來。

  「老爺子,您是懷疑……他們是一根藤上的?」

  秦衛國低頭,將那幅廢字折了起來。

  第一下,紙邊沒有對齊。

  他把紙重新展開,沿著摺痕又壓了一遍。

  這一次,對齊了。

  「現在下結論,還早。」

  「先把骨頭挖出來擺在桌上,才能看清誰在下刀。」


  秦衛國看了心腹一眼。

  「干咱們這行,最忌諱揣著答案去找證據。」

  「你先認定有鬼,往後看什麼,都覺得牆上有影子。」

  心腹神色一肅。

  「明白。」

  三天後。

  一份重新整理過的絕密名單,放在了秦衛國的書桌上。

  總共七個人。

  有人還在省里掌著實權,有人早已調出權力中樞,還有人退居二線,平日裡種花養鳥,自以為已經安全上岸。

  其中一位老資格,前幾天才托中間人給秦家遞話。

  他說自己半截身子都入土了,往後不願再蹚渾水,只求兩廂太平。

  這番好話說完還不到七天,人便被帶走了。

  秦衛國摸出老花鏡戴上。

  他的指腹從第一個名字開始,緩慢往下移。

  單看履歷,這七個人沒有多少共同點。

  他們分散在五個省市,年齡最大的和最小的相差十七歲。

  有人常年待在財稅口,有人一直主政地方。還有一個早年管過國資,後來被調去閒職養老。

  即便把七份履歷同時擺到辦案人員面前,也很難第一時間把他們湊到一起。

  心腹彎下腰,把聲音壓得很低。

  「老爺子,我們把這七個人近二十年的公開記錄都過了一遍。」

  「他們沒在同一個班子裡共過事,也沒在同一個工作組裡掛過名。」

  他翻開交叉比對表。

  「其中三個人,要不是這次接連出事,恐怕互相都不知道對方是誰。」

  秦衛國沒有回應。

  他摸起桌角那支紅藍兩用鉛筆,在第一個名字旁邊畫了個圈,又標下一組年份。

  看到第三個人時,他在一段不起眼的掛職經歷下面劃了條橫線。

  視線繼續往下。

  鉛筆停在第五個名字前。

  這一次,他沒有再翻頁。

  「去庫里。」

  心腹愣了愣。

  「取什麼?」

  「把十七年前,西浦能源資產重組的那本舊帳翻出來。」

  心腹臉色變了。

  「西浦能源?」

  秦衛國抬起眼皮。

  「去。」

  「是。」

  半個小時後,一個落滿灰塵的牛皮紙檔案盒被送進書房。

  裡面沒有正式批文,只有當年私下留存的情況說明、人事調整草表,以及幾份模糊的複印件。

  紙張已經發黃,邊緣一碰便往下掉碎屑。

  檔案盒剛打開,一股受潮舊紙的霉味便散了出來。

  秦衛國翻過十幾頁,從夾層里抽出一張手寫人員調整單。

  「看這裡。」

  他的指甲壓住其中一個名字。

  「這個人,當年就在西浦掛職。」

  心腹湊過去看了一眼。

  正是七人名單上的第二個人。

  「可他那時只是分管人事的副手。」

  心腹有些不解。

  「西浦的業務,他碰不到實權。」

  「管業務的,未必最要命。」

  秦衛國屈起手指,在人員調整單上敲了兩下。

  「幹活的人,只管把活幹完。」

  「真正關鍵的,是誰把人塞進那個位置,又是誰在組織結論上閉嘴裝瞎。」

  「人事口那支筆,才知道每個坑裡埋的是誰。」

  他又從檔案盒底部抽出一份殘缺的轉帳複印件。

  「第五個人。」

  「當年,就是他利用手裡的職權,拖住了西浦那筆救命的過橋資金。」

  秦衛國的筆尖繼續移動,最後落到第七個人的名字上。


  「至於這個人,所有明面卷宗和會議記錄里,都找不到他的名字。」

  他摘下老花鏡,拿起絲絨布擦拭鏡片。

  擦了兩下,他才繼續開口。

  「但當年,正是他把最後那個真正的買家,牽進了這盤局。」

  七張履歷被一一鋪開。

  心腹看完最後一張,手下意識離開了檔案盒。

  這些事,他過去只從長輩嘴裡聽過幾句。

  可現在,七個看起來毫無關係的人,順著十七年前那樁舊案,被重新排到了一張桌子上。

  位置分毫不差。

  少一個,西浦那場資產吞併都做不成。

  「老爺子……」

  心腹的嗓子有些發乾。

  「這種老底,連家裡那幫年輕人都不知道。」

  「他們知道什麼?」

  秦衛國把老花鏡重新戴好。

  「辦這件事的時候,他們還在大學裡花天酒地。」

  沒人再開口。

  牆角座鐘又走了兩格。

  秦衛國始終盯著那七個名字。

  這七個人,從沒在同一張決議單上籤過字。

  可在十七年前,有人負責放行,有人負責遞話,有人卡住關鍵人事位置,還有人負責攢局、引買家入場。

  七個環節,一個都不能少。

  事情辦完後,他們各奔前程。升官的升官,調走的調走。

  明面上,他們早已和秦家成了毫不相干的陌路人。

  可現在,有人沿著那條埋進地下十七年的線,把他們一個接一個挖了出來。

  心腹舔了舔發乾的嘴唇。

  「這不可能是巧合。」

  秦衛國沒有回答。

  他伸出手,將七張履歷全部打亂。

  第一遍,他按照七人被調查時的年齡重新排列。

  第二遍,他按照被調查的先後順序排列。

  到了第三遍,他停了很久。

  隨後,他憑著十七年前的記憶,按照七個人參與西浦舊案的先後順序,將履歷一張張擺好。

  最後一張落下。

  兩組順序,嚴絲合縫地扣在了一起。

  秦衛國的手還壓在桌面上,沒有收回來。

  過了兩分鐘,他才開口。

  聲音已經有些發啞。

  「這樁舊事,除了你我,還有誰知道全盤內情?」

  心腹的喉結動了一下。

  冷汗順著鬢角滑進衣領。

  那個名字已經到了嘴邊,他卻遲遲沒有說出來。

  秦衛國抬眼看著他。

  心腹的膝蓋不自覺地彎了一點。

  「繼續說。」

  書房裡只剩座鐘走動的聲音。

  心腹咬了咬牙,將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能夠聽見。

  「還有一個人。」

  「宋世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