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8章 鍘刀落下!這福氣你們誰敢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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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天後。

  省政府,省長辦公室。

  常務副省長陳宇推門邁了進來。

  腋下夾著兩個脹鼓鼓的藍色檔案袋。

  他拉開辦公桌前的椅子坐下。整個肩膀像卸了力一樣,往下一塌。

  那雙眼睛裡,硬生生熬出了兩道密集的紅血絲。

  「老闆。」陳宇開了口。

  聲音有些啞。透著濃重的乾澀。

  但這沙啞的嗓音里,卻裹著一股藏不住的痛快。

  「全省十三個地市,一百多個縣區。」

  「基礎設施的欠帳清單,全部收齊了!」

  楚風雲沒有立刻抬頭。

  手裡的鋼筆在文件上,穩穩走完最後一划。慢條斯理地旋上筆帽。

  他這才把身子往後一靠,視線落向桌面。

  陳宇扯開檔案袋的拉鏈。

  幾百頁還帶著複印機餘溫的匯總報表,被他一寸寸攤開在紅木桌面上。

  「自打您在調度會上動了真格,把孫連勝的帽子摘了。下面是真怕了。」

  陳宇嗓子幹得冒煙。

  他抓起桌上早涼透的茶,仰頭直接灌了半杯。喉結重重滾了一下,這才繼續匯報。

  「這一次,全省沒有一個縣,敢搞無中生有的虛假立項!」

  他語氣里,帶上了幾分發自肺腑的嘆服。

  「發改委和自然資源廳連軸轉,調了最新的高清衛星遙感測繪圖。」

  「對他們報上來的幾千條村路起止點,挨個做了交叉比對。」

  陳宇指著表單。

  「對下來,誤差基本都控制在兩百米以內。」

  楚風雲微微頷首。

  「基層條件有限,全靠滾尺。只要不是主觀惡意虛報套取資金,這點誤差可以放行。」

  陳宇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通紅的眼底,透出痛快淋漓的銳利。

  「根據數據匯總,全省一萬八千二百個行政村。」

  他翻開細分報表,直接拋出重頭戲。

  「第一塊,農村公路硬化。」

  「全省需要硬化、拓寬的村路,總里程高達八萬兩千公里。」

  「按省交投最新核准的一級農道標準造價,一公里三十六萬。」

  陳宇抬起頭,報出了一個天數。

  「光這一項,就是兩百九十五億!」

  楚風雲沒出聲。

  修長的指節在桌沿有節奏地輕敲了兩下,示意他繼續往下報。

  「第二項,村部提質改造。」

  「為了搶時間提效率,全上裝配式建築。全省新建一萬五千五百座。」

  「單座面積卡死兩層四百平米,造價每平米一千二百塊。」

  陳宇語速越來越快。

  「算上硬裝和基礎辦公家具設備添置,這項得花一百三十六點零四億。」

  楚風雲點了一下頭。

  「衛生室呢?」

  「同樣是裝配式標準。新建一萬六千八百座。裝修、器械、病床添置全包。」

  「總共三十六點九六億。」

  接下來,一連串硬核帳目被全盤托出。

  標準化冷鏈倉庫四個億。

  光伏農業坡地開發三十二個億。

  安全飲水提標工程十個億。

  陳宇嘩啦一聲,翻到最後一頁。

  「最後一塊,危房改造。」

  「這次咱們資金充足,下面膽子也肥了,一口氣報上來八千座。」

  陳宇解釋了一句。

  「以前那些介於C級和D級之間的破房子,因為縣裡沒錢,都按C級湊合對付,老百姓私下天天罵娘。」

  「這次全按徹底重建的D級報上來了。這塊需要資金十六億。」

  念完最後一個數字。


  陳宇緊繃的脊梁骨,這才徹底鬆弛下來。

  他往椅背上一靠。死死繃了七天的神經,總算能喘口勻氣了。

  「老闆。算上零星的產業路和水利項目。」

  「李總無償捐贈的那一千億,不僅能把嶺江這些陳年爛帳一把填平。」

  陳宇笑了笑。

  「咱們甚至,還能省下不少結餘。」

  寬敞的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楚風雲盯著那份厚厚的分項台帳。

  目光在這堆精準到個位數的報表上,停留了足足五秒。

  「底子清了。這筆錢,才算得上是切切實實鋪到了底層老百姓的腳底下。」

  他伸手端起保溫杯。

  沒喝。杯底在紅木桌面上重重一磕,發出一聲悶響。

  「陳宇。」

  陳宇剛卸下去的肩膀瞬間提了起來,順手摸過桌上的鋼筆。

  「老闆,您說。」

  「這筆錢怎麼花,口子得給我紮緊了。」楚風雲目光穿過升騰的茶汽。「全省村部加上衛生室,一共三萬兩千多套裝配式建築。」

  「幾萬套的產能,還要搶在年底前全部交付。」

  楚風雲語氣沉穩,直指核心。

  「別說咱們嶺江省內那幾家草台班子。」

  「就是放眼全國,也沒有哪家龍頭企業,能一口吞下這麼大的肚子。」

  陳宇腦子轉得極快。

  「老闆的意思是,切標?」

  楚風雲一點頭,乾脆利落地下了決斷。

  「對。通知住建廳,把這三萬多套訂單,切分成十個大標段。」

  「面向全國裝配式建築行業,公開招標!」

  楚風雲眼底透著不容置喙的強勢。

  「打破地方保護主義。全憑硬實力說話!」

  「誰的構件最紮實,誰的報價最擠水分,誰敢當面簽按期交付的軍令狀。」

  指節重重叩在桌面上。

  「這活兒,就給誰干!」

  陳宇手腕用力,在筆記本上狠狠劃下一道橫線。

  「明白。」

  「下午我就召集住建廳和發改委開會。連夜擬定全國公開招標的細則框架。」

  話剛落音,門被敲響。

  省政府秘書長周小川推門快步走進來。

  手裡捏著一份燙著鮮紅大印的文件。

  「老闆。交通廳的六個工作專班,已經直接下到各地督戰了。」

  周小川走到桌前,雙手將文件遞過。

  「這份文,孫建國廳長三天前,就已經通過政務內網發到了各市縣的一把手案頭。」

  楚風雲單手接過來。

  深邃的目光,極快地掃過文件抬頭的加粗黑體字。

  《關於全省農村公路硬化工程實行飛行抽檢及質量終身追責的決定》。

  楚風雲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冷硬的眼底,浮起一抹靜待獵物入局的幽沉。

  他屈起食指,在紅頭文件上彈了兩下。

  「飛行抽檢。第三方盲測。資金熔斷。全省拉黑。」

  楚風雲偏頭看向窗外,語氣平緩。

  「立項的漏洞,發改委堵死了。」

  「施工的規矩,交通廳立死了。」

  楚風雲嘴角牽起一絲冷弧。

  「接下來,就看下面哪個不知死活的。」

  「想在競標和施工上,第一個把脖子往這刀刃上湊了。」

  ……

  下午兩點。

  黑金市,平山縣委大院。

  縣交通局長劉念武夾著公文包,腳底下像踩著棉花,輕飄飄地上著樓梯。

  這幾天省里要砸幾百億修路的消息,早長了翅膀傳遍了全縣。

  平山縣光是分下來的村路標段,就足夠養肥一大幫人。


  昨晚,包工頭趙黑子做東,在私密會所擺了桌好酒。

  幾杯茅台下肚。趙黑子把胸脯拍得震天響,只要劉局長能把標段內定給他,利潤絕對管夠。

  此刻,劉念武公文包的最裡層,正安安靜靜躺著一張沒密碼的銀行卡。

  以及一把沉甸甸的奧迪車鑰匙。

  走到縣委書記王東明的辦公室門外,他停住腳。

  深吸了一口氣,抬手理了理稍微有點歪的領帶。輕輕叩響了門。

  「進。」

  裡頭傳出王東明略帶沙啞的聲音。

  透著股壓不住的煩躁。

  劉念武推門走進去,胖臉上本能地堆滿了笑。

  「王書記。」

  他快步湊到寬大的辦公桌前。

  王東明正低頭死盯著一份文件,眉頭鎖成了個死疙瘩。聽見動靜,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劉念武壓根沒察覺出氣氛不對。

  他熟絡地搓了搓手,壓低聲音開始試探。

  「書記,省里修路這批專款,眼看就要落進專戶了。」

  「咱們縣那十幾條主幹村路,下面幾家本地老企業熱情很高啊。」

  劉念武身子往前傾了傾,聲音壓得更低。

  「我想著這麼大的工程,總得交給咱們知根知底的隊伍去干,縣裡才踏實不是?」

  「比如宏基建設的趙總,那也是縣裡的納稅大戶。跟咱們交通局配合得一直很默契。」

  劉念武笑得有些諂媚。

  「按老規矩,我先來跟您通個氣。您要是覺得行,這事我就往下安排了。」

  包廂里吃透的利潤,總得先讓一把手點個頭。

  劉念武站定身子,滿臉堆笑地等著王東明放行。

  辦公桌後。

  王東明終於緩緩抬起了頭。

  那兩隻眼眶裡,熬滿了通紅的血絲。

  他沒接話,就這麼死死盯著劉念武。

  足足盯了三秒。直看得劉念武嘴角的笑一點點僵住,後脖頸不受控制地開始發毛。

  「老規矩?」

  王東明聲音不大。

  但語氣里,帶著讓人心驚肉跳的陰沉。

  下一秒。

  王東明猛地抓起桌上裝滿滾水的茶杯,狠狠摜向劉念武腳下的地板。

  「砰」的一聲爆響。

  瓷片轟然炸碎。

  滾燙的褐色茶水直接飛濺到了劉念武的西褲上。

  劉念武被燙得腿一縮。腳底下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

  滑到嘴邊的場面話,被這聲爆響硬生生砸回了肚子裡。

  沒等他喘過氣。

  王東明一把抓起桌上那份省交通廳的紅頭文件,劈頭蓋臉直接砸在劉念武的胸口。

  厚厚的A4紙散開,嘩啦啦落了一地。

  「文件下發幾天了?你看過一眼沒有!」

  王東明伸出手指,指著他的鼻子,壓了半天的怒火在屋裡炸開。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上面到底寫的是什麼!」

  劉念武腿肚子開始轉筋。

  他慌亂地蹲下身,手忙腳亂去撿離腳邊最近的那幾頁紙。

  目光剛掃到加粗的黑體字標頭。

  頭皮頓時麻了。

  王東明直接繞過辦公桌,大步逼到他跟前。

  「省級飛行抽檢。第三方獨立團隊直接空降取芯樣!」

  王東明壓著嗓子,牙咬得咯咯響。

  「什麼叫盲測?你懂不懂!」

  「你以前收了錢自己蓋的那個驗收合格章,現在連擦屁股紙都不如!」

  王東明一指地上的文件。

  「省里的鑽頭只要打下去。水泥標號差了一點,厚度薄了一寸。」

  「當場判定不合格!立刻觸動全省黑名單熔斷!」


  王東明一字一頓,砸出最致命的底牌。

  「看清楚最後那條要命的話沒有!」

  「只要查出不合格。重新修路的返工費,省里一分錢都不會撥。」

  「全由地方財政自己掏腰包填窟窿!」

  這句話,像一柄大鐵錘,結結實實砸爛了劉念武的腦殼。

  他癱蹲在地上。

  喉嚨里像塞了團干棉花,半個字都擠不出來。

  他終於明白,一向護犢子的縣委書記,為什麼發這麼大的火了。

  「掏腰包填坑?」

  王東明氣極反笑,眼眶紅得駭人。

  「咱們平山縣的財政底子,你不知道?」

  「這幾年好不容易摳摳搜搜攢了點錢,能給基層的幹部按時發工資了。你現在想幹什麼?」

  「你想讓我拿著全縣幾千號幹部的血汗錢,去給趙黑子填他偷工減料的爛坑!」

  王東明一腳踢開地上的碎瓷片。

  眼神透著吃人的狠厲。

  「你以前怎麼跟那幫包工頭勾兌,我懶得管。但今時不同往日!」

  「楚省長言出必行,上午開會讓紀委查查,當天人就拿下。這次拿千億巨資當誘餌,是在咱們腳底下鋪了一張通著高壓電的死網!」

  他一把揪住劉念武的西裝衣領,硬生生把這胖子拽得半站起來。

  「我明明白白告訴你。」

  「這回,誰要是敢在老百姓的路面上伸手,連累全縣財政被重罰。」

  「根本不用等省紀委的人下來抓。」

  「我王東明,第一個親手活剝了他的皮!」

  手一松。

  劉念武往後一倒,後背重重撞在真皮沙發上,這才勉強沒滑到地上去。

  「所有標段,全按省里一級標準公開掛網競標。」

  「必須把實力最硬的外地大企放進來干!」

  王東明一指大門,下了最後通牒。

  「至於那個趙黑子,讓他帶著他的破爛隊伍滾遠點。」

  「你要是捨不得兜里那點黑錢,現在就回去把辭職報告寫好交過來。」

  「我馬上換個不怕死的人上!」

  劉念武雙腿發軟。

  死死摳住沙發的邊緣,這才穩住身形。

  「書……書記您放心。」

  劉念武嗓子裡乾澀得發疼。「我這就去辦。絕不搞半點暗箱操作。」

  他根本不敢再去對視王東明的眼睛。

  胡亂抓起自己的公文包,跌跌撞撞地拉開門,落荒而逃。

  出了辦公室。

  走廊上。

  劉念武腳下猛地一軟。

  他倒退兩步,後背死死貼在冰涼的牆皮上。

  胸膛劇烈起伏,喉嚨里倒抽著冷氣。

  裡頭的襯衫早被冷汗浸透了,濕答答地黏在背上。風一吹,骨頭縫裡都在發陰。

  老規矩?

  去他娘的老規矩!

  眼下這風口浪尖,這四個字,分明就是楚閻王親手簽發的催命符!

  他哆嗦著手,死死攥住公文包。

  隔著那層薄薄的皮面,死命捏住那個鼓囊囊的夾層。

  裡頭塞著的,是那張銀行卡和車鑰匙。

  二十分鐘前,他還覺得那是潑天的富貴。

  此刻攥在手裡。

  簡直像揣著一顆隨時能把他炸得粉身碎骨的定時炸彈!

  嗡——嗡——

  揣在褲兜里的手機,突然跟催命似地狂震起來。

  劉念武嚇得渾身一哆嗦,手一抖,夾在胳膊底下的公文包險些砸在地上。

  怕什麼,偏偏來什麼。

  他咽了口唾沫,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

  屏幕慘白的光亮起,上面赫然跳動著三個字。

  趙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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