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8章 你踢的可是省長的鐵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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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豐饒市委大樓,市長辦公室。

  曹慶年用力捏著手機,手指發白。

  電話那頭,市政府秘書長劉向東的聲音還帶著驚懼的哆嗦。

  隔著聽筒,都能聽出他上下牙齒在打架。

  「曹市長,我們在清河縣踢到生鐵板了。」劉向東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省公安廳一把手李剛親自帶重裝特警空降現場。」

  「當著全縣幾百號人的面,直接褫奪了咱們市工作組的指揮權。」

  「郭志遠現在硬氣得很,根本不接茬。」

  「更別提簽那個兜底的承諾書了!」

  曹慶年的呼吸猛地一緊。

  省公安廳?

  李剛親自帶隊?

  郭志遠居然敢越過豐饒市,直接找省里搬救兵。

  曹慶年還沒來得及開口部署下一步對策,辦公室的門被急促敲響。

  市委辦主任臉色嚴峻地站在門外。

  「曹市長,李書記請您立刻去他辦公室一趟。」

  曹慶年掛斷電話。

  他伸手拽了拽有些發緊的領帶,硬著頭皮推開市委書記辦公室的門。

  市委書記李維先穩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

  他的指尖夾著一支黑色碳素筆,正在一份紅頭文件上圈畫著什麼。

  聽到腳步聲,李維先沒有抬頭,只是屈起手指在桌面上敲擊了兩下。

  「曹市長,劉向東同志在清河縣的工作,匯報得可真是及時。」

  李維先語氣平淡如水。

  但落在曹慶年耳朵里,卻透著徹骨的寒意。

  曹慶年喉結動了動,走到桌前,強行穩住陣腳。

  「李書記,郭志遠同志這種越過市委、直接驚動省廳的做法,極其缺乏組織紀律性。」

  曹慶年試圖辯解。

  「劉向東下去也是為了顧全大局,怕他年輕氣盛激化矛盾……」

  啪。

  幾張帶著印表機餘溫的高清照片,被李維先扔在桌面上。

  照片順著光滑的桌面,直接滑到了曹慶年的手邊。

  「顧全大局?」李維先停下筆,發出一聲嘲諷的冷笑。

  「曹市長,你把眼睛睜大點好好看看照片!」

  李維先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你派劉向東下去,到底是去維穩的,還是去逼郭志遠拿縣財政的乾淨錢,去填那些髒心爛肺的貪腐窟窿的!」

  曹慶年低頭掃了一眼,眼皮狂跳。

  喉嚨像被死死卡住了一樣,一句話也說不出。

  照片是省公安廳現場取證人員拍下的。

  直接通過機要通道,傳給了豐饒市委,成了無法抵賴的鐵證。

  第一張照片上,清晰地定格了劉向東囂張的模樣。

  他正拿著那份違規承諾書,咄咄逼人地指著郭志遠的臉。

  而第二張照片,畫風陡轉。

  李剛帶著全副武裝的特警,將幾個帶頭煽動鬧事的混混狠狠踩在柏油路面上,反剪雙臂戴上手銬。

  而原本囂張的劉向東,此刻面無人色,瑟瑟發抖地縮在台階的最邊緣。

  極度的囂張與極致的狼狽,在兩張照片裡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省府中樞雷霆震怒,楚省長親自點將。」

  李維先站起身,雙手按在桌沿,目光銳利。

  「省公安廳和省審計廳,已經全面接管了清河縣的核心現場。」

  曹慶年只覺得頭皮發麻。

  李維先毫不留情地揭開了最後一塊遮羞布。

  「我們在常委會上定下的紅線是協助維穩,絕不干預查帳!」

  「你的人倒好,偏要在槍口上撞得頭破血流。」

  「還把咱們豐饒市委的臉,主動伸過去給省廳打!」

  曹慶年額頭上滲出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太清楚了。

  李維先這是在拿照片敲打他,並且毫不留情地做出了政治切割。

  作為上面空降來的市委書記,李維先絕不可能為了本地這幫蛀蟲的陳年爛帳,去對抗省里的雷霆手段。

  「今天叫你來,只傳達豐饒市委的一個底線態度。」

  李維先收回目光,聲音冷硬如鐵,再無半分迴旋餘地。

  「清河縣的歷史爛帳,省里要查到底,豐饒市委就必須全盤配合。」

  「誰要是再敢以市委市政府的名義去護短,去暗中干預省廳辦案。」

  李維先字字誅心。

  「出了任何問題,自己拿著違紀材料去省紀委交代。」

  「市委絕不替任何人,背這口黑鍋!」

  曹慶年臉色發灰地退出辦公室。

  轉身的瞬間,他覺得後背陣陣發涼。

  清河縣這顆捂了七八年的大雷,這次是真的徹底捂不住了。

  火苗子馬上就要連皮帶肉,燒穿他構築的防護網。

  同一時間,清河縣委大禮堂。

  幾百號滿面風霜的化工廠工人,按著各自的車間排成了三條筆直的長龍。

  大門外,兩排重裝特警跨立警戒。

  會場裡沒人敢大聲喧譁。

  但那股壓抑不住的激動與期盼,幾乎要將房頂掀翻。

  大禮堂的主席台上,擺著十幾台全速運轉的點鈔機,還有幾台連網的電腦設備。

  清河縣財政局長劉國喜,坐在正中間的皮椅上。

  他滿頭油汗,西裝外套早就甩在了一邊。

  襯衫領口的扣子也崩開了一顆。

  他的雙手在鍵盤上敲得飛快,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的轉帳流水。

  他現在,哪還敢再卡一分錢的脖子。

  郭志遠剛才在會客室那番死扣八百萬環保專款的誅心審問,已經把他逼上了懸崖邊緣。

  省審計廳的特派組,此刻就在隔壁的化工廠查帳。

  他現在要是不趕緊把這五百萬救急款如數發下去。

  下一秒徐建業的人,就能帶紀檢委來給他上手段。

  「張大發。化工廠鍋爐車間。」

  人社局的幹部拿著擴音器,大聲念著名單上的名字。

  「核對歷史欠薪兩萬三千元。先發救急款五千。來這邊簽字,按手印。」

  一個頭髮花白、穿著沾滿機油外套的老工人快步上前。

  他兩隻手在衣服下擺用力蹭了又蹭,生怕弄髒了桌面。

  老人顫抖著接過碳素筆,簽下自己歪歪扭扭的名字。

  隨後用粗糙乾裂的大拇指,在名冊上狠狠按下一個鮮紅的指印。

  旁邊的縣工商銀行工作人員迅速敲擊回車鍵,操作網銀統發系統。

  叮。

  老工人口袋裡的舊款智慧型手機,發出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他哆嗦著摸出手機,點開屏幕。

  看著上面實打實的到帳簡訊,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眶瞬間決堤。

  老工人猛地轉過身,面向站在主席台側面的郭志遠。

  雙膝一彎,結結實實地鞠了一個大躬。

  「郭書記,您是清河的恩人!」

  老工人聲音嘶啞,眼淚順著溝壑縱橫的老臉直往下砸。

  「這五千塊錢,是俺老伴下禮拜救命的手術費啊!」

  郭志遠眼眶微熱,大步走過去。

  他雙手穩穩托住老工人的胳膊,一把將他拉直。

  「老鄉,這錢是你們在車間裡流汗流血掙來的血汗錢。」

  郭志遠聲音堅定。

  「縣委今天只是物歸原主,不用謝任何人。」

  郭志遠轉過身,面向台下黑壓壓的幾百名工人。

  嗓音渾厚有力,直接穿透了整個大禮堂。

  「過去的帳不清不楚,讓大家受了天大的委屈!」


  「今天,縣委先發這五百萬的救急款。」

  郭志遠揚起手臂,在半空中重重一揮。

  「剩下沒發的欠薪,絕不是不發了!」

  他目光掃過一雙雙期盼的眼睛。

  「省里已經派了最專業的審計隊伍進駐廠區查帳。」

  「只要查實每一筆去向,不管這筆錢追回來有多難,一分不少全打進你們的卡里。」

  「誰敢黑你們的錢,我就讓他拿命來填!」

  短暫的寂靜後,大禮堂內爆發出雜亂卻震耳欲聾的叫好聲。

  台下的工人們紅著眼睛拼命鼓掌。

  甚至有人扯著嗓子大吼著郭書記的名字。

  這頭省里空降而來的孤狼,用最原始、最強硬、最不講官場圓滑的手段。

  在短短几個小時之內,就把清河縣碎了一地的民心,牢牢攏在了一起。

  此刻,化工廠行政樓三樓財務室。

  省審計廳廳長徐建業負手站在三大鐵皮櫃的原始帳簿前。

  房間裡瀰漫著陳年紙張的霉味。

  十名省級審計精幹力量連軸運轉,進行高強度的交叉比對。

  翻動憑證的沙沙聲、計算器歸零的噠噠聲,在這個密封的空間裡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法網。

  「廳長,對上了。」

  一名年輕的審計骨幹猛地推開鍵盤,食指用力點在電腦屏幕上的一條紅線標註上。

  「那筆八百萬的污染企業防治專項資金,在縣財政下撥到化工廠對公帳戶的當天下午。」

  「就分了八次,每次一百萬,全部以『環保設備採購預付款』的名義轉出了。」

  「轉給了一家名為青溪園林綠化諮詢中心的皮包戶頭。」

  徐建業立刻走過去,目光銳利。

  「查這家公司的底細。查明資金的最終流向。」

  「剛才已經調取工商信息和稅務系統對接了。」

  審計骨幹遞過一張蓋著查詢章的列印單。

  「這家公司註冊資金只有十萬,是個標準的皮包空殼。沒有任何人員繳納社保的記錄。」

  「資金到帳後的第三天,八百萬就全被以『勞務派遣費』的名義提成了現金。」

  「隨後公司直接申請了簡易註銷。」

  徐建業冷哼一聲。

  屈起指關節,在列印單上的法人名字上重重敲了兩下。

  「把國家專款當成自家提款機,連一點基本的財務遮掩都懶得做。」

  「這錢洗得真是夠猖狂的。」

  徐建業抬起頭。

  「這個空殼公司的法人代表是誰?」

  「趙剛。」

  徐建業眼神一凜。

  他拿起放在辦公桌一角的手機,直接撥通了郭志遠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便被接起。

  「郭書記。」徐建業的聲音穿透聽筒。「大魚露尾巴了。」

  「化工廠那筆八百萬環保專款的去向已經徹底查實。」

  「資金全被洗空,空殼公司法人叫趙剛。」

  電話那頭,郭志遠正站在大禮堂嘈雜的角落裡。

  周圍是工人們按手印領錢的喧鬧聲。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郭志遠夾著公文包的手猛地收緊。

  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趙剛。清河縣常年包攬市政綠化工程的包工頭。」

  郭志遠咬字極重。

  「徐廳長,他還有一個整個清河縣官場都心照不宣的核心身份。」

  郭志遠轉頭,看了一眼大禮堂窗外縣政府大樓的方向。

  「他是縣長李勤山的親小舅子。」

  徐建業在電話那頭,發出了一聲冰冷的嗤笑。

  「懂了。」

  「拿著環保的帽子騙省里的錢,最後左手倒右手進了自家的腰包。」

  「這是縣長親自操盤的家天下啊。」

  徐建業猛地合上面前的厚重帳本,語氣中透著不容抗拒的威壓。

  「狐狸尾巴抓住了,剩下的事該讓專政鐵拳上了。」

  「我馬上把這條資金流水的鐵證,全數移交省廳重案組。」

  「讓李剛的人,去跟這位縣長的小舅子,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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